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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颤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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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日时光,在备课、上课、摆摊诊病的交替中,倏忽而过。秋意,随着一场淅淅沥沥的夜雨,愈发浓了。晨起时,地上已铺了一层湿漉漉的梧桐落叶,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枯叶混合的、清冽而微寒的气息。

    周文轩带来的消息是积极的。周家上下,尤其是被眩晕折磨得苦不堪言的周老先生本人,在亲身感受到汤药带来的、哪怕仅仅是些许的缓解后,对聂虎的信任度显著提升。当周文轩转达了聂虎关于“辅以针灸,内外合治,或可事半功倍”的建议后,周明远夫妇虽仍有疑虑(毕竟聂虎太过年轻,且针灸一道,在他们看来,比汤药更需“功力”),但见老父亲眼中重新燃起的、对“能睡个安稳觉”、“能自己走几步路”的渴望,又思及之前诸多名医束手、而聂虎一方即效的事实,最终还是点了头。周老先生更是拍板:“既信聂先生,便信到底!扎几针而已,老夫这把老骨头,还受得住!”

    于是,复诊并施针的日子,便定在了今日下午放学后。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钟声敲响,学生们如同出笼的鸟雀,喧闹着涌出教室。聂虎收拾好教案,回到宿舍,仔细洗净双手,换上了一套干净的、半旧但浆洗得挺括的靛蓝色细布长衫——这是他能拿出的、最“体面”的行头了。然后,他背起那个装着紫檀木针盒、酒精棉球、干净棉布等物的布包,深吸一口气,走出了校门。

    夕阳的余晖,给青石板路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红色。空气中飘散着炊烟和饭菜的香味。聂虎步履沉稳,向着文轩巷走去。脑海中,玉简碎片中关于眩晕的针灸治法,孙爷爷的谆谆教导,以及他自己对周老先生病机的反复推敲,如同清泉流水,一一淌过心间。

    取穴:当以“滋水涵木,平肝潜阳,通络止痛”为则。

    头部:百会(位于巅顶,督脉要穴,可升提阳气,安神定志,对眩晕头痛有效)、四神聪(位于百会前后左右各一寸,宁神醒脑)、风池(胆经要穴,祛风通络,清利头目,对眩晕耳鸣效佳)。

    上肢:合谷(大肠经原穴,面口合谷收,有通经活络、镇静止痛之效)、内关(心包经络穴,八脉交会穴,通阴维脉,宁心安神,和胃降逆,针对其恶心、心慌)。

    下肢:太冲(肝经原穴,疏肝理气,平肝潜阳,为治眩晕要穴)、三阴交(足三阴经交会穴,健脾疏肝益肾,滋阴潜阳)、太溪(肾经原穴,滋肾阴,降虚火)、足三里(胃经合穴,健脾和胃,扶助正气)。

    背部:肝俞、肾俞(背俞穴,调补肝肾)。但初次施针,且患者年老体弱,背部取穴风险稍大,可暂缓,以四肢及头部穴位为主。

    手法:以平补平泻为主,太冲、合谷可略施泻法以平肝潜阳、通络止痛;三阴交、太溪、足三里略施补法以滋阴健脾扶正。行针时,需“静心凝神,以意领气”,细细体察针下“气”之变化,引导经气,疏通淤滞……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中反复模拟、确认着每一个穴位的定位、进针角度、深度、行针手法,以及可能出现的针感和反应。那套“虎踞”心法,似乎也在他凝神静思时,自行缓缓流转,让他的心神更加澄澈、专注,指尖仿佛也萦绕着一丝微弱的、温热而灵动的气息。

    周家宅院,黑漆大门半掩。扣响门环,开门的依旧是那位老仆,见到聂虎,脸上立刻堆起恭敬的笑容:“聂先生来了,老爷、夫人和老太爷已在花厅等候多时了,快请进!”

    这次,周明远夫妇和周文轩,都在花厅相迎。周明远的神色,比上次见面时,多了几分真切的热切和期待。周老夫人脸上愁容稍减,看向聂虎的目光,也柔和了许多。周文轩更是眼睛发亮,几乎要雀跃起来。

    寒暄几句,聂虎便提出先为周老先生复诊。一行人来到后宅卧房。周老先生半倚在床头,身上盖着薄被,气色比三日前,确实好了不少。虽然依旧消瘦憔悴,但那双原本浑浊无神的眼睛,此刻有了些光彩,脸上的灰败之气也淡了些,见到聂虎,竟主动扯出一丝笑容,声音虽仍虚弱,却清晰了许多:“聂先生……来了。有劳,有劳了。”

    “老先生感觉如何?”聂虎在床边坐下,一边示意周老先生伸手诊脉,一边温声问道。

    “好,好多了!”周老先生有些激动,语速也快了些,“头没那么晕了,能靠着坐一会儿,耳朵里的嗡嗡声也轻了,晚上……晚上也能睡上一两个时辰了!就是……就是身上还没什么力气,胃口也还差些。”

    聂虎点头,手指已搭上了周老先生的腕脉。脉象依旧弦细,但那种绷紧如琴弦的“弦”象略有缓和,数象稍减,重按虽仍无力,但似乎比之前略有一点“根”。舌象变化不大,舌质红少津,苔薄黄,但口中津液似有增加。总体来看,药已中的,肝阳上亢、虚风内动之标象得到一定控制,但肝肾阴虚、气血亏虚之本,非一时可补。

    “方证相应,药已起效。”聂虎收回手,对周明远夫妇道,“肝阳得潜,虚风暂熄,故眩晕减轻,睡眠稍安。然病根深植,非数剂汤药可拔。老先生年高体弱,正气本虚,此次病发,更耗气阴。后续治疗,当在平肝潜阳、熄风通络之余,加大滋补肝肾、益气养血之力,缓缓图之,方能巩固疗效,防止复发。”

    “全凭聂先生主张!”周明远连忙道,“先生说要辅以针灸,家父与在下俱已应允。只是……不知这针灸,是如何施为?可有风险?需注意些什么?”

    聂虎知道这是关键,必须解释清楚,打消对方最后顾虑。他打开布包,取出那个紫檀木针盒,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的银针,在室内光线下,流转着清冷而纯净的光泽,针体细如毫发,针尖一点寒芒,令人望之便觉不凡。

    “此为我师所传银针,乃上等精钢所制,细韧光滑,每用必以烈酒反复擦拭消毒,可保洁净无虞。”聂虎先展示了针具,语气平稳而自信,“针灸之道,旨在疏通经络,调和气血,平衡阴阳。老先生之眩晕,乃肝肾阴虚,肝阳上亢,虚风挟痰瘀上扰清窍,致经络气血逆乱。汤药内服,如调兵遣将,固本清源。而针灸外治,如奇兵直入,可直达病所,疏通淤滞,平逆熄风,与汤药内外呼应,相辅相成。”

    他顿了顿,继续道:“今日施针,取穴以头部、四肢为主,如百会、风池安神定眩,太冲、合谷平肝潜阳、通络止痛,三阴交、太溪、足三里滋阴健脾扶正。手法以平补平泻为主,刺激轻微,旨在引导经气,调和阴阳,并无大痛,亦极少风险。施针时,老先生只需放松身心,若有酸、麻、胀、重或微微发热之感,乃‘得气’之象,是佳兆,不必惊慌。施针时间,约两刻钟。起针后,或有短暂疲惫,休息片刻即可。”

    聂虎的解释,深入浅出,既说明了原理、方法和益处,也坦诚了可能的感觉和反应,语气沉稳笃定,让人不由自主地信服。

    周明远夫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心。周老先生更是直接道:“聂先生,不必多言,老夫信你。该如何施为,你尽管放手施为便是。这些年,什么苦头没吃过,还怕这几根细针不成?”

    聂虎不再犹豫,示意周文轩帮忙,将周老先生扶着坐起,背部垫上软枕,保持舒适又能充分暴露头颈部及四肢穴位的姿势。周老夫人亲自端来温水,聂虎再次净手。然后,他点燃一盏酒精灯,将要用到的几根长短不一的银针,在火焰上快速灼烧一下,再用酒精棉球仔细擦拭。整个过程,一丝不苟,沉静从容,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专注气度。

    准备妥当,聂虎在周老先生床前站定,闭目,凝神,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刹那间,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安静、褪色,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于眼前的病人,集中于那即将刺入穴位的、细如发丝的银针之上。“虎踞”心法微微加速流转,一股温热的气流,自丹田升起,循着某种玄奥的路径,缓缓流向右臂,凝聚于持针的右手拇、食、中三指指尖。

    他睁开眼,目光清澈而专注,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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