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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针灸,试不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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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加剧(莫非氏征阳性)。聂虎心中一动,这症状,很像“胁痛”,且疼痛部位固定、拒按、如刺,符合“气滞血瘀”之证。但发病急骤,与饮食、劳力有关,也需排除其他急腹症。

    “可能是饮食不节,劳伤筋脉,导致肝气郁结,瘀血阻滞胁络。”聂虎初步判断,对汉子的同伴道,“我先为他行针止痛,舒筋活络。你们速去‘回春堂’或‘济世堂’,请坐堂先生前来复诊,以策万全。”

    疼痛如此剧烈,单纯外敷膏药或推拿,恐难速效。针灸止痛,正是对症之法。而且,情况紧急,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聂虎打开紫檀木盒,取出针包。他先取出一根一寸半的毫针,用棉球蘸着随身携带的、用高粱酒浸泡过的药棉,在汉子左手背的“合谷”穴(面口合谷收,有良好的镇痛作用)消毒,然后,凝神,吸气,出手如电,精准地将针刺入穴位,轻轻捻转。

    汉子身体一颤,但想象中的剧痛并未传来,只有些微酸胀。聂虎指尖捻动针尾,施行平补平泻手法,同时,另一只手在汉子左侧肋肋疼痛处轻轻按揉,寻找最明显的压痛点(阿是穴)。

    “放松,深呼吸。”聂虎声音平稳,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

    汉子依言,尝试深呼吸,虽然仍因疼痛而吸气短促。聂虎在阿是穴附近消毒,取另一根稍长的毫针,对准穴位,缓缓刺入。这一次,针感较强,汉子闷哼一声,但随即,他惊讶地“咦”了一声。

    “好像……好像没那么疼了?”汉子有些不确定地说。

    聂虎不语,继续行针。他在汉子小腿外侧的“阳陵泉”(筋会阳陵泉,善治筋病、胁痛)、足背的“太冲”(肝经原穴,疏肝理气止痛)等穴也下了针。每下一针,都精准稳定,行针手法或捻或提,或轻或重,看似简单,实则蕴含着他对穴位特性、经络走向的深刻理解,以及“虎踞”心法带来的、对针下气感的微妙把握。

    约莫一刻钟后,汉子紧蹙的眉头,已彻底舒展开来,额头的冷汗也止住了。他长长地舒了口气,躺在石板上,不敢置信地动了动身体:“真……真不疼了!聂先生,您真是神了!刚才那一下,我以为肠子都要断了!”

    周围围观的人,也发出阵阵惊叹。他们见过聂虎推拿膏药的神奇,但这“扎针”止痛,而且效果如此迅捷,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不由得对聂虎的医术,又高看了一眼。

    聂虎缓缓起针,用棉球压住针孔片刻。然后对汉子道:“疼痛虽缓,但病根未除。还需服药调理,疏肝理气,活血化瘀。我已让你同伴去请医馆先生,待会确诊后,需遵医嘱服药。这几日饮食务必清淡,绝对休息,不可再劳累负重。”

    汉子千恩万谢,在同伴的搀扶下,到一旁歇息,等待医馆的人来。

    聂虎净了手,重新坐回位置。刚才施针的过程,短暂而顺利,也让他对自己的针法,多了几分信心。那种以针为媒,引导、疏通病患体内紊乱气机的感觉,玄妙而清晰。尤其是下针时,指尖那丝微弱的、源自“虎踞”的气血之力,似乎能让他更敏锐地感知到针下的“气”的流动与变化,从而更好地控制补泻手法。

    “看来,针灸之道,我或可一试……”聂虎心中暗忖。周老先生的眩晕,病位在头,关乎肝、肾,涉及经络淤滞、气血逆乱。针灸,尤其是头部和四肢的特定穴位,如百会、风池、太冲、三阴交、太溪等,对于平肝潜阳、滋水涵木、通络止痛,有着药物难以替代的独特优势。若能配合汤药,内外合治,或许能大大缩短疗程,提高疗效。

    只是,如何向周家人提出?他们能接受吗?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急匆匆地从街口跑了过来,正是周文轩。他跑到聂虎摊前,气喘吁吁,脸上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

    “聂先生!聂先生!”周文轩急声道,“我爷爷……我爷爷他今天感觉好多了!早上起来,头不怎么晕了,能自己慢慢走到院子里晒太阳了!中午还吃了一小碗粥!他说……他说耳朵里的嗡嗡声,好像也轻了一些!聂先生,您的药,真的管用!”

    聂虎闻言,心中也是一喜。药效比他预想的似乎还要好些。这无疑是个好消息,也增加了他提出针灸辅助治疗的底气。

    “嗯,这是好兆头。”聂虎点点头,示意周文轩坐下喘口气,“说明方证相应,药已中的。但此病根深蒂固,初步见效,切不可掉以轻心,更不可骤然停药或改变饮食起居。需继续按时服药,静心调养。”

    “是,是,我爹娘也是这么叮嘱的。”周文轩连连点头,看着聂虎,眼中充满了感激和崇拜,“聂先生,您真是太厉害了!那么多郎中都看不好的病,您三剂药下去,就有了起色!我爷爷还说,想当面再谢谢您呢!”

    “治病救人,分内之事。”聂虎摆摆手,话锋一转,看着周文轩,缓缓道,“不过,文轩,你祖父之病,非朝夕所致,亦非数剂汤药可根除。目前汤药虽已见效,但若要进一步巩固疗效,减少复发,或许……还需辅以他法。”

    周文轩一愣:“辅以他法?聂先生,您是说……”

    “针灸。”聂虎吐出两个字,目光平静地看着周文轩,“你祖父眩晕,病在肝、肾,涉及经络气血逆乱。汤药内治,如调兵遣将,固本培元,平息内乱。而针灸外治,如奇兵突袭,可直接疏通淤滞之经络,调和逆乱之气血,平熄上亢之肝风,与汤药相辅相成,内外合治,或可事半功倍,加速康复。”

    他顿了顿,继续道:“当然,针灸一道,需患者配合,亦有一定规矩。需征得你祖父与父母同意,且需在合适环境,由我亲自操作。针具我已备有,皆是上品,消毒严格。你可回去,将我的意思,转达你父母与祖父,看他们意下如何。若同意,下次复诊时,我可一并施针。若觉不便或疑虑,亦无妨,我们仍以汤药为主,徐徐图之。”

    他将选择权,交给了周家。既表明了自己的建议和信心,也给予了充分的尊重和余地。

    周文轩听得认真,脸上露出思索之色。他年纪虽小,但生于诗礼之家,也见过些世面,知道针灸是中医重要治法。之前为祖父看病的郎人中,也有施针的,只是效果不显。此刻听聂虎说得如此条理清晰,信心十足,又亲眼见过聂虎刚才为那腹痛汉子施针止痛的迅捷效果,心中不由得信了七八分。

    “聂先生,我明白了。”周文轩站起身,郑重地道,“我这就回家,将您的话,原原本本告知我爹娘和爷爷。我想……他们应该会同意的!爷爷被这病折磨得太苦了,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都愿意试试!”

    “好。”聂虎点头,“去吧。无论结果如何,后日放学,我依旧会去府上复诊。”

    周文轩又鞠了一躬,这才转身,小跑着离开了,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聂虎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重新坐回石凳上。秋日的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河风吹过,带着水腥气和远处炊烟的味道。

    针灸,试不试?

    箭已在弦。

    接下来,就看周家如何抉择,以及他自己,能否真正驾驭那枚细如发丝、却重若千钧的银针,在这疑难沉疴的战场上,开辟出新的、内外合治的坦途了。

    他轻轻摩挲着紫檀木盒冰凉的表面,眼中闪过一丝坚定而沉静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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