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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名声初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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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围的人也听得入神,虽然有些术语听不懂,但聂虎那沉稳自信的语气,条理清晰的剖析,让他们本能地感觉到,这小郎中,是真的有本事,不是瞎蒙乱猜。

    “那……那……小先生,能治?”老者终于喘匀了气,急切地问,枯瘦的手紧紧抓住了聂虎的衣袖,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能治,但不易。”聂虎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我先给您开个方子,稳住当前最急的‘痰热壅肺,喘咳不得卧’之症。但这只是治标,缓解您的痛苦。若要治本,需长期调理,缓缓图之。期间,您必须严格遵从医嘱,按时服药,注意休养,避风寒,调饮食,畅情志。您……可能做到?”

    “能!我能!”老者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喊出来,浑浊的眼中涌出泪花,“只要能喘上气,能睡个安稳觉,让我做什么都行!小先生,您……您开方子吧!我……我这就去抓药!”

    聂虎点点头,不再多言。他取出宋老赠送的那套小巧的黄铜药秤,又拿出随身携带的笔墨纸砚——这是他用节省下的钱,在旧书摊上买的劣质货,但足以应急。

    他沉吟片刻,提笔蘸墨,在粗糙的草纸上,写下了一张方子:

    “炙麻黄(先煎去上沫)三钱,杏仁(打)三钱,生石膏(先煎)五钱,炙甘草二钱,以‘麻杏石甘汤’为底,宣肺清热平喘;

    “葶苈子(包煎)三钱,大枣(擘)十枚,取‘葶苈大枣泻肺汤’意,泻肺行水,祛痰平喘,针对其痰涎壅盛,喘不得卧;

    “全瓜蒌四钱,黄芩三钱,清化热痰;

    “丹参四钱,川芎三钱,赤芍三钱,活血化瘀,疏通肺络;

    “太子参四钱,炒白术三钱,茯苓三钱,益气健脾,扶助正气,固护脾胃,防峻药伤正;

    “另加生姜三片,大枣五枚,调和诸药,顾护胃气。

    “三剂,水煎服,每日一剂,分两次温服。先煎麻黄、石膏,去上沫,再纳诸药同煎。”

    这张方子,以“麻杏石甘汤”合“葶苈大枣泻肺汤”为主,清热宣肺,泻肺平喘,涤痰行水,是针对老者当前“痰热壅肺,喘咳不得卧”之标实证的猛剂。但聂虎虑及其本虚,加入了丹参、川芎、赤芍活血通络,改善其瘀血状态;更用太子参、白术、茯苓益气健脾,扶助正气,防止攻伐太过,伤及本已虚弱的元气。方中攻补兼施,寒温并用,既针对当前急症,又顾及其久病体虚之本,考虑得相当周全。

    写好方子,聂虎又仔细叮嘱了煎服法和注意事项,尤其强调了麻黄需先煎去沫,以免引起心悸等副作用,以及服药期间必须卧床休息,避风保暖,饮食清淡,绝对忌食生冷油腻、辛辣发物。

    “这方子……咳咳……贵吗?”老者接过方子,手有些颤抖,迟疑着,低声问道,眼中闪过一丝窘迫和担忧。他全身上下,恐怕连一个银角子都掏不出来。

    聂虎看了看他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衣服,和那双因长期缺氧和营养不良而显得异常粗大青紫的手,心中了然。他沉吟了一下,道:“方中麻黄、石膏、葶苈子、丹参、太子参等药,价格稍贵,三剂药,约需大洋一元左右。”

    老者闻言,脸色瞬间灰败下去,眼中的光芒再次黯淡。一元大洋,对他而言,无疑是天文数字。他哆嗦着嘴唇,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丑陋而无用的手,不再说话,只是肩膀耸动,发出压抑的、绝望的抽泣声。

    周围的人也沉默了。他们大多也是贫苦人,知道这一元大洋意味着什么。看向老者的目光,充满了同情,却也爱莫能助。

    聂虎看着老者绝望的样子,又看了看手中那张墨迹未干的方子,脑海中闪过孙爷爷佝偻着背、在昏暗油灯下炮制药材的背影,闪过自己初来县城时,身无分文、踯躅街头的茫然。他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摸出今天摆摊所得的大部分铜板和那几个小银角子,数了数,大约有七八角钱的样子。然后,他将这些钱,连同那张药方,一起塞进了老者枯瘦的手里。

    “老丈,这些钱,您先拿去抓药。不够的部分,以及后续的药费,您不必担心。我既然接诊,便会负责到底。钱的事,慢慢再说。”聂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您先去‘回春堂’抓药,就说是我开的方子,他们会按最便宜的成本价给您。三剂药吃完,无论是否见好,下个周末,您务必再来此处寻我复诊。切记,按时服药,安心静养。”

    老者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手里那带着体温的铜钱、银角和药方,又抬头看看聂虎平静而年轻的脸,浑浊的眼睛里,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因剧烈的情绪波动和咳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猛地弯下腰,就要给聂虎跪下磕头。

    聂虎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老丈,使不得。医者本分,您不必如此。快些去抓药吧,莫要耽误了病情。”

    老者被聂虎搀扶着,颤抖着,哽咽着,连说了好几个含糊不清的“谢”字,又对着聂虎深深鞠了几躬,才拄着木棍,一步一喘,却又仿佛重新焕发出某种生气般,向着“回春堂”的方向,蹒跚而去。

    围观的人群,寂静了片刻。随即,低低的议论声响起。

    “聂先生……真是菩萨心肠啊!”

    “那老张头,在码头扛了半辈子大包,落下一身病,老婆子死得早,儿子也没了,孤苦伶仃,就靠捡破烂和街坊接济过活,这病拖了十几年,都说没救了……”

    “是啊,仁心堂的刘大夫,还有前街的李郎中,都给他看过,开了几副药,没见效,后来也就不管了。聂先生不仅给看,还倒贴钱……这,这……”

    “你没听聂先生说吗?能治,就是难治!看看人家说的那些话,什么痰啊热啊瘀啊虚的,头头是道,一听就是真懂行的!比那些就知道开贵药的强多了!”

    “对!而且聂先生手法也好,刚才给王婶子推拿那几下,王婶子都说舒服多了!膏药也灵!我表哥前几日闪了腰,贴了聂先生的膏药,两天就好利索了!”

    “以后有点小病小痛的,就来找聂先生!靠谱,还便宜!”

    议论声中,充满了对聂虎医术的赞叹,对其人品的敬佩,以及更多的信任。如果说之前的名声,还带着几分“起死回生”的传奇色彩和宋老先生“作保”的光环,那么今天,聂虎用他对一个濒死老乞丐的全力救治,用他对一个贫病交加、被众多医馆放弃的老码头工人的耐心诊断、倾囊相助和清晰明确的治疗方案,实实在在地赢得了“下河沿”这些最底层百姓的、发自内心的认可和信赖。

    这信赖,不是因为那张执照,不是因为“回春堂”的背书,甚至不完全是因为他神乎其技的推拿和效果显著的膏药,更是因为他那份不因贫富而异的仁心,那份直面沉疴、抽丝剥茧的严谨,那份不轻言放弃、亦不盲目承诺的坦诚与担当。

    聂虎默默收拾着摊位,将紫檀木盒、瓷罐、笔墨等物一一归置好。铜钱收入怀中,只剩下寥寥几枚。但他脸上并无多少失落,反而有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他知道,今日散去的钱财,或许能换来那老码头工人一线生机,能换来这“下河沿”更多真诚的信任,这便值了。

    日头又西斜了几分,将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河面上的金光,碎成了千万片跃动的鳞光。街道上的喧嚣,渐渐沉淀为黄昏前特有的、带着倦意的嘈杂。

    聂虎背起行囊,最后看了一眼那佝偻老者消失的街角,转身,融入了归家的人流。蓝布长衫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单薄,却异常挺直。

    他知道,从今天起,“聂氏医摊”和“小神医聂虎”的名字,将不再仅仅局限于“下河沿”这条陋巷。它将会像一阵风,带着种种或真实、或夸张的传说,吹进青川县城的千家万户,吹进那些被病痛折磨、求医无门的人们耳中。

    名声初显,是机遇,也是更大的责任与考验。前路,依旧漫长。

    但至少此刻,他脚步坚定,心中澄明。怀中的临时执照微微发烫,那是他在这人世间,践行医道的第一步,踏出的、坚实而清晰的足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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