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95章 名声初显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最新网址:wap.qiqixs.info
    老者站在摊位前,身形佝偻得厉害,几乎要蜷缩成一团。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灰布短褂,在秋日午后的阳光下,更显得单薄而寒酸。木棍被他枯瘦如柴、指节粗大变形、颜色青紫的双手紧紧攥着,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每一次剧烈的咳嗽,都让他全身剧烈地颤抖,深陷的眼窝里,浑浊的眼珠仿佛要凸出来,喉间发出“嗬嗬”的、拉风箱般的痰鸣音,伴随着令人揪心的、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闷响。每咳一阵,他便要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息,胸膛剧烈起伏,脸色也因缺氧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随即又迅速褪去,变得更加晦暗。

    他显然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会儿,或许是看到聂虎在忙,没敢上前打扰,直到摊位前的人渐渐散去,才鼓足勇气,用那带着浓重痰音、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怯生生地问了一句。

    聂虎放下手中的瓷罐,站起身,对着老者微微颔首:“老丈,请坐。”

    他示意老者在那块当凳子的、相对平整的石头上坐下。老者犹豫了一下,又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才颤巍巍地挪过去,小心翼翼地坐下,将木棍紧紧抱在怀里,仿佛那是他唯一的依靠。坐下后,他依旧佝偻着背,头埋得很低,不敢看聂虎的眼睛,只是偶尔抬起眼皮,飞快地瞟一眼聂虎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目光中交织着极度的渴望和深重的疑虑、自卑。

    聂虎在老者对面蹲下,以便能平视对方。他没有立刻询问病情,而是静静地观察着。老者的面色晦暗无华,印堂处尤其黯淡,嘴唇是深紫色,隐隐透着青黑。他呼吸急促而浅表,吸气时锁骨上窝和肋间隙明显凹陷,是典型的“三凹征”,说明存在严重的呼吸困难。咳嗽的声音沉闷而深,带着粘稠的痰音,咳出的痰液不多,但老者用一块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布捂着嘴,聂虎能闻到一股隐约的、腐败的腥气。

    “老丈,您这咳嗽,有多久了?”聂虎开口,声音平和,没有丝毫因老者衣衫褴褛、形容枯槁而流露出的轻视或厌烦。

    老者似乎没料到聂虎会如此平和地询问,愣了一下,才用沙哑得像破风箱一样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道:“有……有十几年了。年轻……咳咳……年轻时候在江上跑船,落下了病根。咳咳……天一冷,就犯,一年比一年重。今年……今年开春以来,就没……没消停过,咳咳咳……”话没说完,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他佝偻的身体几乎要蜷缩到地上,脸色憋得紫红,好半天才喘过气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除了咳嗽,还有哪里不舒服?比如胸口疼不疼?有没有发热?吃饭睡觉怎么样?”聂虎继续问,同时很自然地伸出手,示意老者将手腕放在铺着干净粗布的青石板上。

    老者迟疑着,将那只枯瘦、指节粗大变形、皮肤粗糙如树皮、颜色青紫的手腕,慢慢伸了过来。聂虎注意到,他手指的末端,有明显的膨大,形如鼓槌,指甲也呈现出异常的、青紫的色泽,甲床暗红。这是典型的“杵状指”和“紫绀”,是长期慢性缺氧的体征,常见于严重的肺系疾病,如“肺痈”(肺脓疡)、“肺胀”(肺气肿、慢性支气管炎等)晚期,或心脉痹阻之证。

    聂虎将三指搭在老者腕部。触手冰凉,皮肤干枯。脉象沉细而数,往来艰涩,如轻刀刮竹,是典型的“涩脉”,主气血瘀滞,精伤血少。尺脉尤其微弱,几乎难以触及,肾气衰惫已极。寸关部则郁滞不通,似有痰瘀胶结,阻遏气机。

    “胸口……闷,疼,像有块大石头……压着。咳咳……喘不上气,晚上……晚上根本躺不下,只能……靠着墙坐着睡。吃不下,一吃就胀,还恶心。身上没劲,走……走几步路就喘得不行……”老者断断续续地描述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的,伴随着嘶哑的呼吸声。

    聂虎点点头,没有立刻下结论,又道:“老丈,请张口,我看看舌苔。”

    老者顺从地张开嘴。舌质暗紫,布满瘀斑,舌苔黄厚而干,中间一片焦黑燥裂,几乎无津。舌下络脉青紫怒张,迂曲如蚯蚓。这是典型的“瘀血内阻,痰热互结,耗伤阴津”之象,且病已深入血分,阴伤及阳,病情极为危重复杂。

    聂虎又轻轻掀开老者前胸破旧的衣襟,只见胸廓呈桶状,呼吸时起伏微弱,锁骨上窝和肋间隙在吸气时明显下陷。他伸出食指和中指,在老者胸背部轻轻叩击,声音沉闷,如击实音。又仔细听其呼吸音,双肺呼吸音粗粝,布满湿罗音和哮鸣音,尤以背部为甚。

    做完这些检查,聂虎心中已然有了大致的判断。这老者所患,绝非简单的“老慢支”或“哮喘”,而是多种沉疴宿疾交织,迁延日久,损及五脏,尤以肺、脾、肾三脏虚损为基,痰、瘀、热、毒胶结为标,形成“本虚标实,错综复杂”的危重局面。用后世的说法,很可能是严重的“慢性阻塞性肺疾病”急性加重期,合并肺源性心脏病、呼吸衰竭,甚至可能伴有肺内感染、肺间质纤维化等复杂情况。在西医看来,已属不可逆的终末期,预后极差。

    老者见聂虎久久不语,只是眉头微蹙,神情凝重,眼中的最后一点希冀之光,也迅速黯淡下去,重新被深重的绝望和麻木覆盖。他低下头,剧烈地咳嗽着,肩膀颤抖,仿佛一株即将在秋风中彻底折断的枯草。

    “小……小先生,是不是……没得治了?”他声音嘶哑,带着认命般的平静,“我……咳咳……我知道,我这病,拖了十几年,看过不少郎中,吃过不少药,都没用。城东的‘仁心堂’刘大夫说了,我这病,是‘肺痨’入了里,伤了根本,神仙也难救……我就是……就是不死心,听说您……您医术好,连快死的老叫花都能救活,就想着……再来碰碰运气……”

    他说得平静,但那话语里透出的、深入骨髓的绝望和卑微的祈求,却让周围尚未散尽、关注着这边动静的几个摊贩和路人,都听得心头一酸。

    聂虎缓缓松开把脉的手指,抬起头,看着老者浑浊而麻木的眼睛,平静地摇了摇头。

    老者眼中的最后一点光,熄灭了。他颤巍巍地撑着木棍,想要站起来离开,嘴里发出几声无意义的、嗬嗬的痰音,像是呜咽,又像是叹息。

    “老丈,”聂虎的声音,在略显嘈杂的街头,清晰而平稳地响起,“您的病,确实很重,拖得也太久,五脏六腑,皆已受损,气血瘀滞,痰热胶结,阴伤及阳,是为‘肺胀’、‘肺痿’、‘喘证’之重症,虚实夹杂,错综复杂,治疗起来,极为棘手。”

    老者停下动作,茫然地看着他。

    “但是,”聂虎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并非无药可医,更非神仙难救。只是,病去如抽丝,尤其是您这病,已入沉疴,治疗非一日之功,也非寻常汤药可轻易奏效。需徐徐图之,分阶段,辨缓急,标本兼治,攻补兼施,且需您全力配合,耐心调养,方有转圜之机。”

    他这番话,没有夸大其词,没有空口承诺,只是冷静地分析了病情的危重与复杂,却也明确指出了“有治”,只是过程艰难漫长。这种客观而坦诚的态度,反而比那些拍着胸脯保证“药到病除”的江湖郎中,更让人信服。

    老者眼中的麻木,渐渐被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光取代。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因激动和剧烈的咳嗽,一时说不出话来。

    “您的病,根源在于早年外感风寒湿邪,久羁肺络,加之常年劳碌,饮食不节,损伤脾胃,运化失司,痰湿内生。痰湿郁久化热,炼液为痰,痰热壅肺,阻滞气机,肺失宣降,故见咳嗽、喘促、胸闷。病久不愈,子盗母气,肺病及脾,脾失健运,气血生化无源,故见纳差、乏力、消瘦。金水相生,肺病及肾,肾不纳气,故动则喘甚,夜不能卧。痰热瘀血,相互搏结,痹阻心脉,故见唇甲青紫,杵状指,脉涩。如今已是痰、热、瘀、虚交织,本虚标实,错综复杂。”

    聂虎用尽可能通俗的语言,将老者的病情、病因、病机,条分缕析地讲了出来。他每说一句,老者的眼睛就亮一分,不住地点头,仿佛这些话,说到了他十几年病痛缠身的根源处,让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明白了自己到底得了什么病,为何如此痛苦难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最新网址:wap.qiqixs.info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