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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第100章:共绘蓝图,医途梦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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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光刚透出青灰,宫墙根下的积雪还泛着冷硬的亮。萧婉宁推开窗扇,风卷着细雪扑进来,打在她手背上,凉得干脆。她没缩手,只把袖口往上一挽,露出小臂上三道淡白旧疤——一道是初学针灸时扎偏了经络,一道是试药时被蝎尾蛰肿,一道是三年前在瘟疫村劈柴烧水烫的。疤痕不深,但每道都结得平实,像她这些年走过的路。

    阿香端着铜盆进来,水汽腾腾:“小姐,今儿得穿朝服。”

    “嗯。”她应着,伸手探了探水温,“再添半瓢热水。”

    阿香倒完水,顺手从柜顶取下紫檀木匣。匣子沉,掀开盖,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三套朝服:一套绯色云雁补子圆领袍,一套素银线绣缠枝莲交领中单,一套月白缎面云纹腰带。最上面压着一枚铜牌,正面刻“御医署”三字,背面阴刻“萧婉宁”三字,字口深峻,边缘已磨出油润光泽。

    “昨儿夜里陆指挥使派人送来的。”阿香把铜牌翻过来,指腹蹭过背面名字,“说今早卯正三刻,御医署东厢房要清点人手,您得第一个到。”

    萧婉宁接过铜牌,拇指在自己名字上按了按,没说话,只转身去解昨日那件杏色襦裙的系带。布料松开时发出极轻的“嘶啦”声,像春蚕啃桑叶。

    阿香快手快脚帮她更衣。中单贴身,袍子宽大,腰带束紧时勒出腰线,却不显单薄。她抬手理袖,袖口垂落,遮住腕骨,也遮住了袖内缝着的两枚小铜铃——不是装饰,是防刺客用的。铃舌裹了棉,走路不响,若有人从背后突袭,袖子一扬,铃舌撞壁,声音闷得像咳嗽。

    “霍大人今早没来?”阿香一边给她簪发一边问。

    “没来。”她答得利落,“他今晨随陆指挥使去西山大营,验新制的战地急救箱。”

    阿香“哦”一声,把最后一支素银簪插进发髻:“那您今儿一个人进宫?”

    “一个人怎么了?”她抬眼从铜镜里看阿香,“太医院又不是龙潭虎穴。”

    阿香抿嘴笑:“可昨儿张太医在药库门口蹲了半个时辰,见您进去,脸都绿了。”

    “绿就绿着。”她起身,拎起药箱,“他要是真有本事,该去查查去年冬至那批陈皮——霉斑长在内囊,外头裹着好粉,糊弄谁呢?”

    阿香笑着递上斗篷:“您这话,我昨儿就学给王院判听了。老头子当场把茶盏蹾桌上,说‘这丫头骂人都不带脏字,比我们当年写奏章还狠’。”

    萧婉宁系斗篷带子的手顿了顿,嘴角一翘:“他昨儿筛黄芪筛到几更?”

    “二更末。”阿香掰手指,“筛完还亲自称重,三斤七两三钱,差一钱都不行。”

    “他倒是守规矩。”她提步往外走,“可惜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三斤七两三钱能救人,三斤七两二钱也能。非卡那一钱,是怕人钻空子,还是怕自己手抖?”

    阿香追上来,替她掀帘子:“那您今儿打算怎么破这个‘一钱’?”

    “不破。”她跨出门槛,靴底踩碎一小片薄冰,“我给他加一条——称完得签字画押,签错一个字,罚抄《千金方》十遍。他爱较真,就让他较个痛快。”

    日头刚爬过宫墙,照在青砖地上,浮起一层薄金。萧婉宁沿着朱雀门内直道往北走,脚步不快,却稳。药箱悬在腰侧,随着步伐轻轻晃,铜扣磕在木面上,发出“嗒、嗒”两声脆响,像掐着时辰打更。

    路上遇见两个扫雪的杂役,见她来了,忙退到道边,垂手而立。她没点头,也没停步,只目光扫过他们冻红的手背——左手食指第二节有茧,右手虎口有裂口,都是常年握帚磨出来的。她脚步略缓,从药箱侧袋摸出两小包药粉,搁在路边石狮子嘴里:“抹手的,止裂生肌。”

    两人愣住,抬头想谢,她已走远。石狮子嘴里那两包纸包,在晨光里泛着微黄,像两粒未熟的杏子。

    御医署东厢房比往年暖。炭盆搁在四角,火苗压得低,只余红炭在暗处吐热气。屋内摆着十二张榆木长案,案上铺素绢,绢上压着乌木镇纸。每张案后坐一人,或老或少,皆着绯袍,胸前补子绣着云雁、锦鸡、白鹇,等级分明。

    萧婉宁进门时,屋里静了一瞬。

    张太医坐在首席,正低头看一张纸,听见动静,眼皮都没抬,只把纸往袖里一掖。他今日穿得格外齐整,袍子浆得笔挺,连领口褶子都是一条直线。可萧婉宁一眼瞧见他左耳后有一道浅红印子——是昨夜急火攻心,自己掐出来的。

    她没点破,只走到自己案前,放下药箱,打开。里面没摆银针药瓶,只放着三样东西:一本蓝皮册子,封皮无字;一支狼毫笔,笔杆磨得发亮;一方砚台,墨已研好,浓黑如漆。

    “萧御医。”张太医终于开口,声音像砂纸磨木头,“陛下旨意,命你主理御医署诸务。这‘诸务’二字,分量不轻啊。”

    “分量再重,也是治病救人的分量。”她提笔蘸墨,“张大人若觉得压不住,可以递辞呈。我替您拟。”

    底下有人憋不住笑,赶紧低头咳嗽。

    张太医脸一绷:“你懂什么?太医院百年章程,岂容你一个……”

    “岂容我一个刚入太医院三个月的人指手画脚?”她笔尖一顿,墨滴在纸上,慢慢洇开,“张大人,您当值三十年,可治过三个以上伤寒重症?可亲手剖过一具瘟尸?可熬过七日七夜,就为等一味药引子开花?”

    屋里彻底静了。

    她搁下笔,从袖中抽出一张纸,平铺在案上。纸上密密麻麻列着二十条——女子医塾招生细则、基层医者手册编纂分工、战地急救箱配置清单、药材入库核验流程、医童考核标准……每一条末尾,都标着“拟议”二字。

    “这不是命令。”她说,“是商量。谁有不同意见,现在提。我改。”

    没人吭声。

    张太医盯着那张纸,喉结动了动,忽然冷笑:“好啊。第一条,女子医塾招二十名贫家女,食宿全免——钱从哪儿来?国库拨款?还是你萧御医掏腰包?”

    “户部拨款。”她答得干脆,“赵尚书昨儿已批了五百两,专款专用。”

    张太医一怔:“他……他怎会?”

    “他怎会答应?”她抬眼,“因为我说,第一批学生里,挑十个送去户部药局,帮他们验新收的川贝母。赵尚书当场拍板,说‘只要不耽误验药,人你随便挑’。”

    底下又有人笑出声,这次没忍住。

    张太医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案:“荒唐!女子抛头露面学医,成何体统?!”

    “体统?”她站起身,走到他案前,拿起他袖中那张纸——果然是昨夜誊抄的《女诫》节选,字迹工整,墨色新鲜。“张大人,您抄这玩意儿,是为教学生,还是为堵自己的嘴?”

    她把纸折好,塞回他袖中:“学生来了,您教她们认药、辨脉、配伍、施针。教不会,您自己滚蛋。别扯什么体统——体统不是用来挡路的,是给人垫脚的。”

    张太医嘴唇哆嗦,手按在案上,指节发白。

    这时,门外传来一声通报:“王院判到。”

    门帘一掀,王崇德拄着拐杖进来。他须发皆白,袍子洗得发灰,可腰杆笔直,眼神清亮。他没看别人,径直走到萧婉宁身边,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递过去:“喏,昨儿夜里赶出来的。《基层医者手册》初稿。第三章‘小儿惊风’,我按你说的,删了‘鬼祟作祟’那句,改成‘痰热闭窍’。第七章‘刀伤止血’,加了你教的‘加压包扎法’图示。”

    萧婉宁接过来,翻开一页,果然见页边密密麻麻全是朱批,字字清晰。她指尖划过一行批注:“此法甚妙,然需练百次方稳”,忍不住笑了:“您老昨儿睡了几时辰?”

    “两个半时辰。”王崇德哼一声,“比你当年通宵改方子强点。至少我还知道躺下。”

    她合上册子,朝他微微颔首:“多谢师父。”

    王崇德没应,只转头看向满屋同僚:“诸位,这本册子,我签了名,按了手印。今儿起,凡太医院所辖医馆,皆以此为准。谁不用,自己写万言书,我亲自呈给陛下。”

    话音落地,屋里更静了。

    张太医忽然站起来,袍袖一甩:“王院判!您这是拿太医院百年规矩当儿戏!”

    “规矩?”王崇德慢悠悠从袖中摸出一块帕子,擦了擦鼻尖,“我十年前误诊皇子,规矩没让我赔命,只让我跪在乾清宫外雪地里,跪了三天三夜。那时候,没人跟我讲规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如今有个姑娘,能把规矩拧弯了,还能救人。你们怕的不是她坏了规矩,是怕她太好,照得你们原形毕露。”

    张太医脸色煞白,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萧婉宁没再看他,只转身回到自己案前,提笔在蓝皮册子上写下第一行字:“女子医塾,即日起筹建。”

    笔锋落下,墨迹未干。

    这时,门又被推开。霍云霆站在门口,肩甲上还沾着雪沫,手里拎着个竹编食盒。他没穿飞鱼服,换回了月白直裰,袖口卷至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他目光直接落在萧婉宁身上,见她执笔而立,袍角微扬,眉宇间没有半分犹豫,只有一种近乎莽撞的笃定。

    他没说话,只把食盒放在她案角,掀开盖子——里头是三碟点心:糖蒸酥酪、玫瑰松穰鹅油卷、枣泥山药糕。最上面压着一张纸,墨迹未干:“西山大营验毕。急救箱合格。兵部已签收。”

    她抬眼看他。

    他点点头,算是回应。

    张太医盯着那食盒,忽然嗤笑一声:“霍大人,您这食盒,莫不是也归御医署管?”

    霍云霆这才转头,目光扫过去,不冷不热:“张大人若觉得该管,我这就去兵部调份公文,写明‘御医署食盒,例同军械,需经三道查验’。”

    张太医噎住,脸涨成猪肝色。

    王崇德却乐了,拍拍霍云霆肩膀:“好小子,这话比我当年参劾刘瑾还狠。”

    霍云霆微微颔首:“王院判过奖。”

    萧婉宁低头,用小银匙舀了一勺酥酪,入口即化,甜而不腻。她没看霍云霆,只把食盒往他那边推了推:“你吃过了?”

    “吃了。”他答得干脆,却没动,“看你吃。”

    她舀第二勺时,手腕微抬,袖口滑落,露出腕上那道旧疤。他目光在那疤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仿佛只是看见了墙上一道裂痕。

    屋里其他人早已屏息。有人偷偷瞄着那食盒,有人盯着萧婉宁执笔的手,有人数着霍云霆靴底沾的雪粒——一共七颗,大小不一。

    萧婉宁吃完酥酪,放下银匙,从药箱底层抽出一叠纸。纸是新裁的,边缘毛糙,上面画着些歪歪扭扭的图形:一个方盒子,分成四个格子,格子里标着“止血纱布”“金疮药”“夹板”“净水片”;旁边是个人形简笔画,胸口画着红叉,叉旁标注“肋骨骨折”。

    “战地急救箱,最终版。”她把图纸往前一推,“兵部要一百套,三日内交货。谁负责采买,谁负责监工,谁负责验货,现在报名字。”

    没人应声。

    她也不催,只把图纸翻过来,背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每样东西的产地、规格、验收标准、备用数量、替换周期……连净水片遇潮失效的时间都标得清清楚楚。

    王崇德凑近看了两眼,忽然叹口气:“你这脑子,怎么长的?”

    “熬出来的。”她答,“三年前在瘟疫村,我用绷带捆过十七个伤员,结果有五个半夜发炎溃烂。后来才明白,不是绷带不够,是没教他们怎么用。”

    王崇德点点头,指着图纸一角:“这儿,夹板得加衬垫。士兵负重行军,硬夹板磨皮肉。”

    “加。”她立刻提笔,在旁边补上,“用厚棉布,缝双层。”

    “净水片得配量杯。”王崇德又指,“不然新兵不知一粒兑多少水。”

    “加。”她再补,“量杯刻度,用红漆描。”

    张太医忽然开口:“你这些图,谁画的?”

    “我。”她抬眼,“手抖,画得丑。”

    “丑?”王崇德拿起图纸,对着光看了看,“这线条,比太医院画师还准。你画的时候,手没抖?”

    “抖。”她坦然,“画第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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