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者,无论主从,一律斩立决,家属流放琼州。朕要让他们知道,新政推行的决心,不容挑衅。”
他顿了顿:“山东海文渊那边如何?”
王承恩禀报:“海大人奏报,山东十府已全部完成清丈,‘摊丁入亩’推行顺利,今秋赋税预计可增收五十万两。更可喜的是,百姓负担减轻,流民还乡者达三万余人,荒田复垦二十万亩。”
“好!”朱由检振奋,“山东可为样板。命翰林院修《山东新政录》,分发各省,供参考学习。”
处理完政务,朱由检想起一事:“郑芝龙与葡萄牙谈判,有结果否?”
“昨日刚到的密报。”王承恩呈上一封火漆信件。
朱由检拆阅。郑芝龙在信中详细汇报:葡萄牙总督罗郎也已在镇海岛考察七日,对大明水师实力颇为震撼。经反复磋商,双方达成初步协议:第一,葡萄牙承认大明在南海北部的主权,承诺不协助荷兰;第二,大明允许葡萄牙商船在指定港口贸易,关税减半;第三,两国秘密约定,明年春季联合进攻满剌加,战后共管海峡,关税平分。
但罗郎也提出一个附加条件:希望大明允许葡萄牙传教士在京师、南京、广州三地建教堂,自由传教。
“传教……”朱由检手指轻叩桌面。
徐光启见状,进言道:“皇上,泰西教士中确有博学之士,如邓玉函、龙华民、汤若望,于历法、算术、火器皆有贡献。若适度开放,可吸纳其学。但需设限:第一,教士需通汉语,遵大明律;第二,传教需在指定场所,不得煽惑民众;第三,需每年向礼部报备教众名册。”
“就依先生所言。”朱由检道,“但再加一条:教士若愿入科学院任职,传授西学,朕可赐官职,享俸禄。要让他们知道,大明欢迎的是学问,而非教权。”
“皇上圣明。”
九月十日,辽东战局有了新变化。
皇太极在初战失利后,改变策略。他命大军分作三路:一路继续围锦州,一路南下切断宁远与山海关联系,自率主力西进,直扑宣大防线。
“围魏救赵?”熊廷弼接到探报,立即看穿意图,“皇太极知辽西防线坚固,便想从宣大突破,迫我军分兵。”
他在地图前沉思良久,突然眼睛一亮:“不,这是机会。”
“经略的意思是?”
“皇太极西进,必走大凌河谷。此处狭长,两侧山高林密。”熊廷弼指向地图一处,“若在此设伏,以火攻之,可重创建州主力。”
赵率教担忧:“但宣大兵力空虚,杨国柱部已调来辽东,其余守军不过万余。若建州真攻,恐难支撑。”
“所以要让皇太极过不去。”熊廷弼决断,“周遇吉,你率轻车营并装甲轨道车十辆,连夜沿铁轨西进,至大凌河上游设防。孙传庭,你率新到的杨国柱部骑兵五千,从侧翼袭扰。记住,不必求胜,只需拖住建州三日。”
“三日之后?”
“三日之后,本经略亲率宁远主力赶到,与宣大守军合围,聚歼建州于河谷!”
这是一个大胆的冒险——抽调宁远守军,锦州压力将大增。但若成功,可一举重创建州主力,扭转辽东战局。
周遇吉、孙传庭领命而去。
熊廷弼又写密信两封:一封给锦州满桂,命他务必坚守十日;一封给宣大总督,命他集结所有兵力,死守关隘。
九月十二日,大凌河谷。
周遇吉的轻车营率先抵达河谷东口。这里地势险要,两山夹一河,河滩宽不过百丈。他命战车沿河滩列阵,堵住去路。更妙的是,铁轨至此正好有一段沿山修建,高出河滩三丈。
“将装甲车开上铁轨,居高临下。”周遇吉下令,“车上的炮,对准河谷。”
孙传庭的骑兵则埋伏在北侧山林,准备侧击。
午时,建州前锋至。见到河滩上车阵,那旗主谨慎,命停军探查。
周遇吉不待其站稳,下令开炮。居高临下的炮火覆盖河滩,建州兵无处可躲,死伤惨重。
旗主急报中军。皇太极闻讯,亲至前线观察。
看到铁轨上的装甲车和河滩车阵,这位后金大汗眉头紧皱。他从未见过如此防御——车阵坚固,火炮凶猛,更占据高地之利。
“绕道否?”贝勒岳托建议。
“两侧皆山,骑兵难行。”皇太极摇头,“若绕,需多走三日,粮草不济。”
他沉思片刻,下令:“伐木造盾,步兵推进。同时,派精兵攀山,从侧翼攻击铁轨上的铁车。”
命令下达,建州军开始行动。但周遇吉早有准备,在山坡上埋设了大量绊发雷和炸药包。攀山的建州兵屡屡触雷,伤亡惨重。
战至傍晚,建州军未能突破车阵,反而折损两千余人。
当夜,皇太极召集诸贝勒议事。
“明军新式战法,确难应付。”他坦承,“但朕观之,其核心在铁轨。若无铁轨运兵运炮,车阵岂能在此?”
“大汗的意思是……”
“今夜派死士,毁掉后方铁轨。”皇太极目光锐利,“铁轨一断,那些铁车便成死物。届时我军可从容围歼。”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熊廷弼早已料到此举。
孙传庭的骑兵并未全部埋伏,而是分出一支千人队,在铁轨沿线巡逻。建州死士刚接近铁轨,便被发现。夜战中,骑兵优势尽显,死士全军覆没。
九月十三日,皇太极得到噩耗:偷袭失败,铁轨无损。
更坏的消息传来:熊廷弼亲率宁远主力两万人,已抵达河谷西口,与宣大守军会合。明军总数已达四万,对建州形成东西夹击之势。
“中计了。”皇太极长叹。
他原本想围魏救赵,却反被熊廷弼诱入绝地。大凌河谷长三十里,东西皆被堵死,两侧是山,骑兵无法展开。
“为今之计,唯有强攻东口车阵,杀回辽东。”岳托道。
皇太极却摇头:“强攻车阵,损失必巨。即便突破,熊廷弼必率军追击,我军溃败,将不可收拾。”
他看着地图,手指沿河谷上移,停在一处:“从此处渡河,翻越北山。虽艰难,但可出其不意。”
“北山陡峭,马匹辎重难行。”
“弃重械,轻装简从。”皇太极决然,“保住精锐,方有来日。”
当夜,建州军开始秘密渡河北撤。但这一切,被山上的明军哨探看得清清楚楚。
孙传庭立即禀报周遇吉。周遇吉又急报熊廷弼。
熊廷弼接到消息,沉思良久,下令:“放他们走。”
“经略?”传令兵不解。
“穷寇莫追。”熊廷弼道,“北山险峻,我军若追,恐中埋伏。况且,建州弃重械而逃,已元气大伤。此战目的已达。”
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皇上圣谕:辽东之战,不求全歼,但求削弱。建州若灭,蒙古将成新患。留建州与蒙古互相制衡,方为上策。”
九月十五日,建州军主力翻越北山,撤回辽东。此役,建州伤亡万余,丢弃粮草辎重无数。明军伤亡不足三千,大获全胜。
捷报传至京城时,正值中秋后一月。
朱由检在文华殿接受百官朝贺,但心中清醒:此胜虽喜,但大明内部的改革,才是真正的长久之战。
退朝后,他独自登上午门城楼,眺望南方。
那里,河南、山东的新政正在推行;海上,郑芝龙正在经营南洋;西北,旱情仍在持续。
“皇上,”徐光启不知何时来到身后,“科学院‘重械所’已成立,薄珏领衔。他提出,若要造炮车,需先改进铁轨工艺。这是他的方案。”
朱由检接过图纸,上面画着工字型铁轨、枕木结构、道钉固定……已接近现代铁路的雏形。
“告诉他,尽管去试。需要什么,朝廷全力支持。”
“臣遵旨。”
秋风起,旌旗猎猎。
朱由检望着这大好河山,心中默默计算:登基已近三年,辽东暂稳,新政初成,海疆拓展,科技萌芽。
但距离那个“日月临空”的黄金时代,还有很远的路。
他转身下城,步伐坚定。
前方,仍是漫漫长夜。
但黎明,终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