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ap.qiqixs.info
凌晨四点,高雄还在沉睡。
林默涵穿上深蓝色的工装,戴上鸭舌帽,往脸上抹了些机油。镜子里的人从一个斯文商人,变成了码头工人的模样。陈明月默默递过帆布包,里面装着一把扳手、两截旧水管,还有用油纸包着的饭团。
“路上吃。”她说。
林默涵接过包,在转身前停顿了一秒。他想抱抱她,就像真正的夫妻在离别前那样。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锁好门,谁来都别开。”
“我知道。”
推开后门,巷子里一片漆黑。林默涵没有打手电,靠着对地形的熟悉,在迷宫般的小巷里穿行。雨水积在坑洼处,每一步都溅起细碎的水花。绕过第三个街口时,他蹲下身,假装系鞋带,余光扫向身后——
五十米外,有个人影闪进墙角。
还在跟。
林默涵继续往前走,速度不快不慢。经过一个垃圾堆时,他迅速从帆布包里取出那两截水管,用铁丝捆在一起,塞进一堆废纸板下面。然后从另一个口袋掏出半包香烟,点燃一支,叼在嘴上。
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很显眼。
走过两个街区,他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这里是违章搭建的棚户区,晾衣绳横七竖八,夜里看像一张张蛛网。林默涵熟悉这里的每一处转角——三个月前,他帮这里的一个老木匠修过房顶,报酬是对方告诉他三条通往码头的小路。
他在第三根晾衣绳下停住,解开绳子的一端。绳子松了,晾着的衣服垂下来,挡住了大半条路。然后他迅速钻进旁边一个破棚子,从后窗翻出去。
后面传来咒骂声,是跟踪者被湿衣服甩了一脸。
林默涵没有回头,加快脚步。五分钟后,他来到哈玛星码头。天还没亮,渔船上已经亮起昏黄的灯,渔民们开始准备出海的工具。空气里弥漫着鱼腥味和柴油味。
“阿海,这么早?”一个老渔民认出他。
“上工。”林默涵用闽南语回答,声音压低了些。
这是他准备的另一个身份——码头临时工陈阿海,左脸颊有块胎记(用特殊颜料画的),说话带点台南腔。这个身份只用过三次,每次不超过两小时,应该还没进入军情局的视线。
他跳上一艘准备出海的渔船。船主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姓吴,大家都叫他“老吴头”。三个月前,老吴头的儿子得了急病,是“陈阿海”掏钱送去的医院。这件事,林默涵没想过要回报,但老吴头记下了。
“今天浪大,你要去哪?”老吴头递过一件蓑衣。
“鼓山那边,有个活。”林默涵接过蓑衣披上,“吴伯,能送我一程吗?绕到鼓山后面上岸。”
老吴头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是点点头:“坐稳。”
柴油机突突响起,渔船离开码头。天色蒙蒙亮,海面是深灰色的,远处的鼓山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林默涵坐在船尾,看着高雄港在视野里渐渐变小。那些仓库、吊车、军舰,都缩成了模糊的轮廓。
“阿海。”老吴头忽然开口,“你是大陆来的吧?”
林默涵心里一紧,但表情不变:“吴伯说笑了,我台南人。”
“台南人不会在左手虎口有那种茧子。”老吴头没回头,继续掌舵,“那是拿枪磨出来的。我年轻时当过兵,知道。”
船舱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发动机的轰鸣。
“吴伯……”
“不用跟我说。”老吴头打断他,“我不管你是哪边的人,你救过我儿子的命,我送你这一程。但有一句话——活着比什么都强。我儿子才十六岁,我不想他没了爹。”
林默涵沉默片刻,说:“我知道了。”
渔船绕到鼓山西侧,这里没有码头,只有一片礁石滩。林默涵跳下船,海水没到膝盖。老吴头从船舱里抛过来一个油纸包:“干粮。路上吃。”
“谢谢吴伯。”
“别说谢。”老吴头摆摆手,调转船头,“如果回来,还在这里等我。太阳落山前,我每天都来一趟。”
渔船远去,消失在晨雾里。
林默涵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三个饭团,还有一壶水。饭团还是温的。他站在齐膝深的海水里,忽然想起离开上海前的那晚,妻子也是这样塞给他一包干粮。
“一定要回来。”妻子当时说,眼睛红着,但没哭。
“一定。”他说。
五年了。
他咬了一口饭团,咸菜和肉松的味道在嘴里化开。然后趟水上岸,脱下湿透的裤子和鞋,从帆布包里拿出另一套干衣服换上。工装、布鞋,还有一个破草帽。
现在是早上六点。距离下午三点,还有九个小时。
------
防空洞在鼓山南麓,是日据时期挖的,已经废弃多年。入口被藤蔓遮住大半,周围长满了野草。林默涵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爬到旁边的一棵榕树上,用望远镜观察了一个小时。
没有异常。
鸟在叫,虫在鸣,风吹过树叶沙沙响。太正常了,正常得反常。
他从树上下来,绕到防空洞后方三百米处的一个土坡。那里有块大石头,石头下面压着一截铁丝——这是他和苏曼卿约定的暗号。如果安全,铁丝应该朝东;如果有危险,朝西。
铁丝朝东。
但林默涵没有动。他在草丛里蹲下来,从怀里掏出那本《唐诗三百首》。书页里夹着一张透明胶片,上面画着细密的网格。他把胶片举到眼前,透过网格观察防空洞的入口。
胶片是特制的,网格的交叉点涂了特殊化学药剂。如果附近有金属物体——比如枪——在阳光下会有微弱反光,透过胶片看,反光点会变成暗红色。
现在,他看到三个暗红色的点。
一个在洞口左侧的灌木丛,一个在右后方的大石头后面,还有一个在对面山坡的树上。
三个埋伏点。
苏曼卿的纸条是假的。或者,苏曼卿已经背叛。又或者,纸条是真的,但军情局破解了暗号,提前布控。
无论哪种情况,防空洞都不能进了。
林默涵收起胶片,慢慢后退。退到安全距离后,他开始思考备用方案。他和苏曼卿之间,还有一个只有两人知道的紧急联络点——高雄中学后面的老榕树,树干上有个树洞。
但那里距离防空洞有十公里,而且现在是白天,贸然行动太危险。
他需要等。
林默涵找到一处隐蔽的石缝,钻进去,用树枝和草叶遮住洞口。石缝很窄,只能蜷缩着坐,但视野很好,能看见防空洞入口和周围大部分区域。他从帆布包里拿出水壶,小口喝着,然后开始检查装备。
一把匕首,藏在靴筒里。
一支钢笔,笔帽里是空的——微缩胶卷已经转移到怀表里。
怀表,走时正常,打开后盖,胶卷还在。
还有三个饭团,省着吃能撑两天。
他拆开一个饭团,一半放回油纸包,另一半慢慢咀嚼。米粒很硬,咸菜很咸,但能补充体力。吃完后,他把包装纸埋进土里,不留任何痕迹。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上午八点,太阳升高了些。三个埋伏点的人换了一次岗,从望远镜里看,都是穿便衣的年轻人,但动作很专业,换岗时几乎没有暴露。
上午十点,一辆黑色轿车开上山路,停在距离防空洞一公里的地方。车上下来一个人,穿着风衣,戴着礼帽,看不清楚脸。但走路的姿势——背挺得很直,步伐均匀——让林默涵想到了魏正宏。
那人走到防空洞附近,和埋伏的人说了几句,然后钻进车里离开。全程不到五分钟。
上午十一点,开始下雨。小雨,淅淅沥沥,山间起了雾。能见度变差,但对林默涵有利——雾能提供掩护。
他决定行动。
不是去防空洞,也不是去榕树洞,而是去第三个地方——一个连苏曼卿都不知道的地方。
------
中午十二点半,雨停了。
林默涵从石缝里钻出来,沿着山脊往北走。这条路很陡,几乎没有路,只能抓着树枝和藤蔓往上爬。手掌被划破好几处,但他顾不上。一个小时后,他到达鼓山顶峰附近的一处悬崖。
悬崖边上,有座小土地庙,不到一人高,香火早就断了。庙后面,有块松动的石板。
林默涵移开石板,下面是个浅坑,坑里有个铁盒子。这是他半年前埋的应急物资——一套干净衣服,一些钱,还有***枪和二十发子弹。
他迅速换上衣服,把手枪插在腰间。然后从坑里取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是透明液体。他倒出一些,抹在脸上、手上——这是一种特殊的药水,能暂时改变肤色,让皮肤看起来暗黄粗糙,像常年劳作的农民。
最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最新网址:wap.qiqixs.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