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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在黎明前终于停了,运河水位涨了不少,浑浊的水面漂浮着枯枝败叶。阿贝天没亮就醒了,轻手轻脚地起身,没惊动还在熟睡的父母。她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夹杂着泥土与水腥气的凉风扑面而来,让她混沌的头脑瞬间清醒。
昨日黑皮的威胁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上。黄老虎此人,在这方圆百里的水道上横行霸道多年,手下打手众多,与官府也有些不清不楚的勾连。父亲莫老憨老实本分,只会撒网捕鱼,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若只是打打杀杀,阿贝并不畏惧,她在沪上码头扛过包,练过几手防身的拳脚,寻常三两个人近不了身。可若只是逞匹夫之勇,解决不了根本问题。黄老虎若铁了心要报复,断了他们的生计,甚至半夜纵火,防不胜防。
“得想个法子,断了他的念想,或者……让他不敢动。”阿贝站在河边,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眉头紧锁。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指腹和虎口处,是常年握针和劳作留下的薄茧。这双手,既能绣出栩栩如生的花鸟,也能扛起生活的重担。在沪上,她靠的是刺绣技艺立足;在这水乡,或许,也能靠这个。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脑海中逐渐成型。
水乡虽偏,但临近几个镇子的富户并不少。黄老虎的势力主要盘踞在码头和货运上,对于镇上的绣坊、布庄这类文雅生意,他虽也收保护费,但不敢像对渔民那样肆无忌惮地打砸抢。毕竟,坏了名声,富户们会找官府,官府也会头疼。
“若是能开一家绣坊,将生意做大,有了镇上商户和乡绅的照拂,黄老虎投鼠忌器,便不敢轻易动我父母。”阿贝心中盘算着。
她在沪上那家“锦云阁”绣坊虽只做了几个月的学徒,但因天赋极高,又得老板赏识,很快便接触到了不少核心技艺和经营门道。她记得老板曾叹息,说镇上的绣娘手艺虽好,却因缺乏好的设计和销路,绣品只能低价卖给中间商,利润微薄。
“设计我有,手艺我有,销路……”阿贝咬了咬下唇,“我可以去找镇上的‘苏记布庄’。苏老板为人正直,且一直想拓展高端绣品生意,只是苦于没有好的绣娘。”
说干就干。阿贝回屋简单梳洗了一番,将长发利落地盘起,换上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她从包袱里取出自己在沪上闲暇时绣的一幅《水乡晨雾》,这幅作品在博览会上虽未得奖,但其针法灵动,意境悠远,足以证明她的实力。
“爹,娘,我出去一趟。”阿贝做好早饭,叮嘱父母好好休息,便揣着绣品,踏着泥泞的小路,向十里外的镇子走去。
苏记布庄位于镇中心,门面不大,但货品齐全,口碑极好。此时刚过辰时,铺子里没什么客人。掌柜的正坐在柜台后拨弄算盘,见阿贝进来,只当是寻常村姑买布,随口问道:“姑娘,买布还是做衣裳?”
阿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手中的蓝布包放在柜台上,轻轻打开。
“掌柜的,我想见苏老板,有笔生意想和他谈。”
掌柜的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幅《水乡晨雾》上。只见画中薄雾笼罩着石桥流水,几缕炊烟袅袅升起,针脚细密,色彩过渡自然,竟透着一股子灵气。他虽不懂刺绣,但也知这绝非凡品。
“姑娘稍候,老板在后堂。”掌柜的态度恭敬了几分,连忙进去通报。
片刻后,一个身材微胖、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正是苏老板。
“听说姑娘有生意找我?”苏老板目光在阿贝和那幅绣品之间打了个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阿贝微微欠身,开门见山:“苏老板,我叫阿贝。我有一门刺绣手艺,想借贵宝地开一家绣坊,专做高端定制。我出技术和人手,您出铺面和渠道,利润三七分,我三您七。”
苏老板笑了,摆摆手道:“姑娘说笑了。这镇上开绣坊的不少,但能做成高端生意的,寥寥无几。姑娘这绣品虽好,但单凭一幅画,恐怕难以支撑起一家绣坊啊。”
“苏老板,您先别急着拒绝。”阿贝指着绣品道,“我在沪上‘锦云阁’学过艺,知道如今城里太太小姐们喜欢什么。我有设计图稿,也有独特的针法。只要您肯提供铺面和首批材料,我保证,三个月内,绣坊的名声能传遍十里八乡,半年内,能接到城里富商的订单。”
苏老板沉吟片刻,他做生意多年,眼光独到。眼前这个姑娘,虽是村姑打扮,但言行举止透着一股子沉稳和自信,绝非寻常乡野女子。况且,这生意他占七成,风险几乎为零,若真能做成,对他的布庄也是个极好的补充。
“好,”苏老板一拍柜台,“我信姑娘一次。后街有间空铺子,原本是我存放杂物的,姑娘若不嫌弃,便拿去用。材料我先给你垫上,若真能做成,咱们再签正式的契约。”
“多谢苏老板!”阿贝大喜,郑重地行了一礼。
事情比预想的顺利,但阿贝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她谢绝了苏老板留饭的好意,匆匆赶回村里。她需要人手,需要帮手。镇上虽有绣娘,但大多技艺平平,且各有主顾。她得从村里找。
她首先想到了隔壁的秀兰。秀兰比她小两岁,从小一起长大,针线活也做得不错,只是没受过正经教导。
“阿贝,你要开绣坊?”秀兰听完阿贝的计划,眼睛瞪得溜圆,“你能行吗?那黄老虎……”
“黄老虎那边你别管,我自有办法。”阿贝握住秀兰的手,目光灼灼,“我只问你,想不想跟着我干?只要肯学,我保证,一个月后,你的手艺能超过镇上那些绣娘,工钱也比她们高一倍。”
秀兰心动了。谁不想多挣点钱,谁不想过好日子?她咬了咬牙,点头道:“干!我听你的!”
有了秀兰,阿贝又找了几个平日里关系不错、手脚麻利的姐妹。她将那幅《水乡晨雾》挂在临时收拾出来的“绣坊”里,以此为范本,开始手把手地教她们新的针法和配色技巧。
“刺绣不仅是手艺,更是心气。”阿贝站在众人面前,神情严肃,“我们绣的不是花鸟鱼虫,是意境,是故事。每一针下去,都要带着感情。”
她亲自示范,如何用“乱针绣”表现晨雾的朦胧,如何用“滚针”勾勒流水的灵动。几个姐妹看得如痴如醉,纷纷拿起针线模仿。
阿贝一边指导,一边在心中盘算着第一批产品的方向。她决定绣一套“江南四季”屏风,以此打响名号。她负责设计和最关键的绣制,姐妹们负责辅助和边角。
夜深了,昏黄的油灯下,绣坊里只剩下针线穿过绸缎的细微声响。阿贝的手指被针尖扎出了几个血点,她毫不在意,只是专注地绣着屏风上的桃花。
忽然,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异响。
阿贝眼神一凛,放下手中的绣活,抓起一根绣花针,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
窗外空荡荡的,只有被风吹动的树影。但阿贝敏锐地看到,在不远处的墙角,有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谁?!”阿贝厉声喝道。
那黑影跑得更快了。
阿贝没有追,她知道,那是黄老虎的人。他们果然没死心,在暗中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想玩阴的?”阿贝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那就看看,是你的拳头硬,还是我的针线准。”
她回到桌前,重新拿起绣花针。那根细细的针,在她手中仿佛变成了一把利剑。
她知道,黄老虎的报复很快就会到来。她必须在那之前,让绣坊的名声传出去,让镇上的人知道,这间小小的绣坊,背后有苏记布庄的支持,更有她这个不好惹的主人。
第二天一早,阿贝将秀兰等人召集起来,神情凝重。
“姐妹们,咱们得加快进度了。黄老虎的人昨晚来过了,他们不会让我们安生。咱们必须赶在他们动手之前,把‘江南四季’的第一幅《春景》做出来,送到苏老板手里,接下第一笔订单。”
众人闻言,皆是脸色一变,但看到阿贝坚定的眼神,心中的恐惧竟消散了不少。
“阿贝姐,我们听你的!”
“好!”阿贝点头,“从今天起,咱们不分昼夜地干。我管吃管住,工钱翻倍。只要咱们齐心协力,我就不信,他黄老虎能一手遮天!”
接下来的三天,绣坊成了一个封闭的堡垒。阿贝带着姐妹们吃住都在里面,除了必要的采买,几乎不踏出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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