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她们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蜜蜂,围绕着那幅《春景》屏风忙碌着。
阿贝将自己在沪上学到的所有技巧都倾囊相授,甚至根据姐妹们的特点,为她们分配了最擅长的部分。秀兰心思细腻,负责绣花蕊;另一个姐妹手稳,负责勾勒轮廓。在阿贝的统筹下,效率出奇地高。
第四天傍晚,当最后一针落下时,一幅栩栩如生的《江南春景》屏风终于完成了。
屏风上,桃红柳绿,小桥流水,几只燕子穿梭其间,仿佛能听到它们的呢喃。整幅作品色彩明快,针法多变,既有传统苏绣的细腻,又透着一股清新脱俗的灵动。
“太美了……”秀兰等人围在屏风旁,眼中满是惊叹和自豪。
阿贝看着自己的心血,疲惫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她知道,这幅作品,足以在镇上引起轰动。
“走,咱们去苏记布庄。”
阿贝带着姐妹们,小心翼翼地抬着屏风,走向镇中心。
此时正值镇上集市散去,街上还有不少人。看到阿贝等人抬着屏风走过,路人纷纷驻足围观。
“哎,那不是莫老憨家的丫头吗?这是干啥呢?”
“好像是绣坊做的屏风,看着挺精致啊。”
议论声传入阿贝耳中,她挺直了腰杆,步伐坚定。
苏记布庄前,苏老板早已等候多时。当他看到那幅《江南春景》时,眼睛瞬间亮了。
“好!好一个江南春景!”苏老板围着屏风转了两圈,连连赞叹,“这针法,这意境,就是拿到城里去,也是上品!阿贝姑娘,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他当即拍板:“就这幅屏风,摆在咱们布庄最显眼的位置。我这就让人去请镇上的乡绅和富户太太们来品鉴。只要有人开了这个口,咱们的生意就算做活了!”
苏老板办事雷厉风行,很快,几张请帖便送了出去。
不到半个时辰,苏记布庄便挤满了人。镇上的李员外、王乡绅,还有几位富商太太,听说苏老板得了件稀罕的绣品,都好奇地赶来瞧热闹。
当众人看到那幅《江南春景》屏风时,无不发出惊叹。
“这桃花,跟真的一样!”
“你们看这柳条,随风飘动的感觉都绣出来了,真是绝了!”
一位姓赵的太太更是爱不释手,当场便问:“苏老板,这屏风多少钱?我买了!”
苏老板笑呵呵地看向阿贝。
阿贝上前一步,落落大方地福了福身:“各位乡亲,这屏风是我和姐妹们一起绣的。我们新开的‘阿贝绣坊’,专做定制绣品,无论是屏风、被面,还是衣裳、荷包,只要您想得到,我们就能绣得出来。”
她这番话不卑不亢,既介绍了自己,又宣传了绣坊,顿时赢得了众人的好感。
“原来是阿贝丫头的手艺,难怪这么好!”
“是啊,莫老憨家的丫头,从小就聪明。”
赵太太最终以五十块大洋的价格买下了那幅屏风。这在镇上,绝对是一个天价。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镇子。阿贝绣坊的名字,一夜之间家喻户晓。
然而,有人欢喜有人愁。
镇东头的一家赌坊里,黄老虎听着黑皮的汇报,气得将手中的茶碗狠狠摔在地上。
“五十块大洋?!一个破屏风卖五十块?!”黄老虎暴跳如雷,“那个小贱人,竟然敢背着我搞这些名堂!她以为开了个绣坊,就能翻身了?”
黑皮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说道:“虎爷,那丫头现在风头正盛,苏老板又护着她,咱们……咱们是不是先避避风头?”
“避风头?老子在这条道上混的时候,她还在穿开裆裤呢!”黄老虎眼中闪过一丝狠毒,“开绣坊是吧?好啊,我倒要看看,她的绣品能不能绣出铜墙铁壁来。黑皮,你带几个人,今晚就去给我‘光顾’一下她的绣坊。记住,别伤人命,但要把东西给我砸了,把她的名声给我搞臭!”
“是!虎爷!”
黑皮领命而去,眼中满是狞笑。
夜幕降临,阿贝绣坊内,灯火通明。
阿贝将卖屏风得来的五十块大洋,当场分给了姐妹们。虽然按照约定,她拿大头,但她还是多拿出了一些,作为姐妹们的辛苦费。
“姐妹们,这是咱们的第一桶金。虽然不多,但这是咱们靠自己的手艺挣来的。只要咱们齐心协力,以后这样的钱,咱们会挣得更多。”阿贝举着茶碗,声音激昂。
“阿贝姐,我们跟着你干!”
姐妹们激动得热泪盈眶,她们从未想过,自己也能挣到这么多钱。
阿贝看着她们,心中却并未完全放松。她知道,黄老虎绝不会善罢甘休。白天的顺利,或许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她将秀兰叫到一边,低声嘱咐道:“秀兰,今晚你和姐妹们轮流守夜。我把防身的功夫教你们几招,万一有人来闹事,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秀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毅:“阿贝姐,你放心。咱们也不是好欺负的!”
深夜,万籁俱寂。
阿贝躺在绣坊后堂的临时铺位上,手里紧紧握着那根最粗的绣花针。她闭着眼,耳朵却敏锐地捕捉着周围的动静。
忽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入她的耳中。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
阿贝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来了。
她轻轻起身,没有惊动其他人。她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看去。
只见几个黑影,正鬼鬼祟祟地靠近绣坊的大门,手里提着棍棒和石灰粉。
“果然来了。”阿贝冷笑一声。
她没有大喊大叫,而是迅速从床底摸出一根早就准备好的长竹竿。这是她白天特意去河边砍的,一头削得尖锐无比。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后窗,悄无声息地翻了出去,绕到了那几个黑影的身后。
黑皮正指挥着手下撬门,忽然感觉后颈一凉,一根冰凉尖锐的东西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别动。”
阿贝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黑皮浑身僵硬,手中的撬棍“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身后的几个喽啰也吓傻了,举着棍棒不知所措。
“阿……阿贝姑娘……”黑皮结结巴巴地说道,“咱们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好说?”阿贝冷笑,“半夜三更,带着家伙来撬我家的门,这叫有话好说?”
她手中的竹竿微微用力,黑皮的脖子上立刻渗出了一丝血迹。
“回去告诉黄老虎,”阿贝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气,“我阿贝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绣坊是我和姐妹们的心血,谁敢动一下,我就让他付出十倍的代价。这次是竹竿,下次,就是刀子。”
说完,她猛地一推竹竿,将黑皮推开数步。
“滚!”
黑皮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带着手下逃跑了。
阿贝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震慑。黄老虎此人睚眦必报,这次吃了瘪,下次一定会使出更阴毒的手段。
但阿贝并不后悔。她必须亮出自己的獠牙,让对方知道,她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她回到屋内,重新躺下。窗外,一轮残月破云而出,洒下清冷的光辉。
阿贝望着那轮残月,心中思绪万千。
沪上的繁华,豪门的恩怨,真假千金的身份,此刻都显得那么遥远。她现在只想守护住眼前这片小小的天地,守护住父母,守护住姐妹们。
但这世道,想要安稳,谈何容易。
她摸了摸怀中的玉佩,那温润的触感让她稍稍安心。
“不管前路多难,我都要走下去。”阿贝在心中对自己说,“为了爹娘,为了姐妹们,也为了……我自己。”
这一夜,阿贝没有再睡。她在脑海中构思着下一幅绣品的图稿,一幅名为《傲雪寒梅》的作品。她要用这幅作品,向所有人宣告,她阿贝,就像寒冬中的梅花,越是风雪欺压,越是傲然绽放。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阿贝绣坊的故事,也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