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丝白发,围裙上沾着面粉。
她看见门口呼啦啦涌进来的十六个半大小子,先是一愣,随即眼角的细纹慢慢舒展开,笑意从眼底一圈圈漾出来。
“回来了?“
蔡红英声音不大,带一点沙哑,但那种轻柔的语调像一床旧棉被,把人裹得严严实实的。
灶台前的女人也转过身来,她身量高挑,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一双眼睛又亮又有神,围裙上油渍斑斑,手里还举着那把炒勺。
“哟!“
白婷挑了下眉,炒勺在锅沿磕了磕:
“我当是谁呢,这么大动静.....原来是我们猎犬队的小英雄们回来了!“
小狐已经窜到吧台前了,胳膊肘往台面上一撑,笑得亲热:
“白姨!您就别打趣我们了,三个月!整整三个月!我想您和蔡姨这口肘子想得做梦都在流口水!“
“你哪次回来不说这话?“
蔡红英拿炒勺虚虚点了他一下,转身从灶台上端起一个硕大的砂锅,揭开盖子,浓郁的肉香轰地炸开.....锅里炖着满满一锅红烧肘子,酱色油亮,皮肉软烂得微微颤动,筷子一碰就能脱骨。
小狐眼睛都直了。
“早就备着了。“
蔡姐把砂锅往台面上一放:
“昨天你白姨就念叨,说你们今明两天该回来了,一大早去菜市场抢了四个前肘,炖了一整天。喏,拿去。“
她把砂锅往小狐面前推了推。
小狐双手接过来,指腹碰到砂锅外壁的滚烫热度,忽然吸了一下鼻子,声音低了半度:
“蔡姨,白姨妈……你们咋知道我们今儿回来?“
蔡红英哼了一声,转过身去继续炒菜,油烟里飘来她懒懒的嗓音:
“你白姨昨晚上做了个梦,梦见你们几个小子在荒野里啃干粮,牙都快崩了。今早起来就念叨,说不行,得赶紧炖肉,保不齐今天就回来了。“
吧台后面,白婷已经走到案板边,把切好的葱花拢进一个白瓷碗里。
她没有接话,只是弯腰从柜台底下拖出一个大号保温桶,拧开盖,里面是满满一桶热腾腾的酸菜汤。
“先喝碗汤暖暖胃。“
她说,嗓音还是那样轻,却有一种不容拒绝的温和:
“荒野里风大,湿气重。“
黄斩这时才走到吧台前。
他比小狐慢了几步,站在人群后面,等前面的人自动分出一条路来,才露出那张还带着些许泪痕的脸。
白婷看见他,目光在他微红的眼尾停了一瞬,没有多问。
她只是从围裙兜里摸出一块干净的棉手帕,递过去。
“擦擦脸。“
黄斩怔了一下,接过来,手掌攥着那块柔软的棉布,指节紧了紧。
“谢谢白姨。“
声音有点哑。
白姨摆了摆手,又转身去盛汤了,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蔡姐那边已经把灶台上的火关了,三下五除二又炒出几大盆热菜,一碟辣炒杂碎码得冒尖,一碟蒜蓉空心菜油亮碧绿。
她把菜端到旁边拼起来的大桌上,顺手从柜台底下摸出两瓶北疆本地产的老白干,往桌上一墩。
“都坐下!“
她两手叉腰,围裙上油点子被灯光照得亮晶晶的:
“全都是肉,今儿谁不吃完谁别想走!“
十六个人哗啦啦围着大桌坐下来。
小狐第一个抄起筷子,夹了一块肘子皮肉相连的肥瘦部分,油汪汪的汁水顺着肉纹往下滴。
他一口塞进嘴里,烫得直吸凉气,腮帮子鼓得像仓鼠,含含糊糊地嚷嚷:
“唔.....活过来了!“
阿鬼坐他旁边,慢条斯理地给自己舀了一碗酸菜汤,他低头喝了一口,那股子酸爽滚烫顺着喉管滑下去,整个人从胃里开始暖和起来。
他抬起眼,朝吧台那边看过去。
白姨正背对着他们在收拾案板,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个结,瘦瘦的背影安安静静的。
蔡姨搬了把凳子坐在吧台后面,翘着腿剥蒜,时不时抬眼往这边扫一眼,嘴角挂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
阿鬼没说话,把汤碗放下,又给自己夹了一筷子空心菜。
隔了两个座位的黄斩被灌了一杯酒,呛得直咳嗽,旁边那瘦高少年拍着他后背笑得前仰后合。
小狐趁乱又去夹肘子,被阿鬼一筷子挡住,两人低声较劲,筷子在盘子上方噼里啪啦碰了几回合,最后小狐用短刃使惯了的手速抢走最后一块连筋带皮的好肉,得意洋洋地塞进嘴里。
“你他妈.....“
阿鬼骂了一声,却也在笑。
黄斩咳完了,把酒杯放下,低头看着碗里白姨刚才悄悄给他多添的两块排骨,沉默了两秒。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满桌的嘈杂不知怎的就在那一瞬间低了下去。
“白姨,蔡姨!“
黄斩端起了面前的酒杯,酒液在暖黄的灯光下微微晃荡。
他站起身,也不管同桌其他人正嘴里塞着肉、手里攥着排骨,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
“这杯酒,我敬您两位。“
他声音稳下来了,但尾音还是有那么一丝丝的颤。
“两年前,我刚来被老爹带回来的时候……那会儿,谁都知道我爹是谁。“
桌上安静了。
“征兵的事,政审的事……我被卡了两年。这两年,我自己都觉得,可能这辈子都上不了长城了。“
他低头看着杯里的酒,嘴角扯了一下。
“但我有一帮兄弟,还有您两位……每次我从荒野回来,不管伤多重,多晚,进这门就有吃的,有热的汤。“
他猛地仰头把一整杯酒灌了下去,辛辣从喉管烧到胃里,他呛了一下,但还是咧开嘴笑了,泪水又被辣出来了,混着笑淌了满脸。
“白姨,蔡姐.....我政审过了。“
“我能上长城了。“
吧台后面,白婷手里的抹布停在半空。
蔡红英剥蒜的动作也顿了一下。
馆子里有一瞬间的寂静,只有灶台上那锅剩下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细泡。
然后白姨放下抹布,走到桌前,拿起桌上那瓶老白干,给自己也倒了一小杯。
她端着杯,在黄斩面前站定,个子比黄斩矮了半个头,仰起脸来看他。
“小斩,“
她声音有点发紧,但还是一贯的温和:
“白姨不懂那些政审啊选拔啊,白姨只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她碰了碰黄斩的杯沿,瓷杯轻响。
“上长城了,好好打。“
她仰头喝干了,酒气呛得她眯了一下眼,又笑了,伸手在黄斩肩头轻轻拍了拍。
“别让人欺负了。“
黄斩咬着嘴唇,使劲点了点头。
蔡姐在旁边“啧“了一声,把手里那瓣没剥完的蒜往桌上一丢,站起来抄起酒瓶给桌上每个空杯都满上,最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来环顾一周,嗓音亮堂堂的:
“来来来!都端着!“
十六个少年齐刷刷端起杯子,连白姨都举起了一个小瓷杯。
蔡姐站在桌头,短发被窗缝进来的夜风吹得微微动了一下,她扫过这十六张年轻的脸.....金发的、浓眉的、冷脸的、爱笑的,每一张都带着弹孔和疤痕以外的棱角,每一个都不满二十岁。
“废话不多说.....“
她举杯,眼底有光:
“小子们,全体都有.....“
“欢迎回家!“
“欢迎回家!!“
十六声嘶吼汇成一浪,撞在馆子低矮的天花板上,震得灯泡都晃了两晃,暖黄的光晕在每个人脸上跳了一下。
酒液入喉,辣归辣,但那股热流顺着胸腔淌下去的瞬间,所有人都觉得,荒野里三个月的风霜寒露,全被这一杯给化了。
白婷又转身去厨房了,不多时端出来一大盆热腾腾的酸菜炖大骨,骨头炖到酥烂,骨髓油亮,酸菜吸饱了肉汁,冒着白汽。她把盆子往桌中央一放,筷子一递:
“吃吧,管够。“
十五双筷子同时伸过去,抢声、笑声、骂声重新在桌面上炸开。
小狐嘴里叼着根骨头还没啃完,又伸手去够远处的辣炒杂碎,阿鬼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趁他缩手的空当把最后一勺杂碎捞走了。
“靠!你耍诈!“
“战场规矩,谁慢谁吃土。“
黄斩坐在他们中间,被挤得身子歪向一边,肩膀抵着旁边那瘦高少年的肩。
他慢慢啃着碗里那块排骨,啃得很仔细,把骨缝里的肉丝都剔干净了。
他抬眼扫了一圈这满桌狼藉和满屋子热气腾腾的人,心想:
打从有记忆起,他就没有一个能称之为“家“的地方。于家别墅那种冷冰冰的大房子不算.....那是关人的笼子。
后来东躲西藏的日子也不算.....那是苟活。
但这里算。
这个几十平米、油烟熏黄了墙、板凳高低不平的小馆子,算。
白姨和蔡姐忙碌的背影,手帕上淡淡的皂角味,那碗永远烫嘴的酸菜汤,桌上永远堆满的肉和菜,还有这十五个跟他一样从泥泞里爬出来的兄弟.....这里算。
他把最后一块骨头放下,抬手抹了一下嘴角,转头朝窗外看了一眼。
夜已经深了,老街上的行人稀稀落落,对面店铺的招牌灯在风里晃悠着。
但他知道,更远处,有那一座钢铁雄关。
长城。
那是人类在异族环伺的夹缝中,用钢筋、血肉、武道、意志一寸一寸浇筑出来的防线。
他在心里把那个名字嚼了一遍。
谭行大哥。林东大哥。虎子。
那几个人的面孔从记忆深处浮起来,有些模糊了,毕竟分别时间长了,但名字还滚烫。
快了。
黄斩收回目光,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辣得眉心皱了一下,嘴角却翘了起来。
他心想,等真上了那道墙,找着谭老大和林老大,得好好跟他们喝一顿。
看看到时候,谁先趴下。
“阿斩!愣什么神呢!“
小狐忽然凑过来,一张脸放大在眼前,金毛乱糟糟的,嘴里还叼着半块肘子皮。
“我跟你说!就你政审这事,我早就说了肯定能过!就你那杀异兽的架势,哪个瞎了眼的敢拦你?来来来,再走一个!今晚高兴,谁都不许装怂!“
黄斩被小狐拽着胳膊又灌了一杯,辛辣冲上来,呛得他眼眶又红了,他一边咳一边笑。
满桌人笑作一团。
吧台后面,蔡红英把翘着的腿收了收,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椅背,目光落在那一桌狼藉和十六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庞上。
白婷站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慢慢啜着,眼神却像被那桌热闹吸住了一样,久久没移开。
暖黄的灯光洒在少年们毛茸茸的头顶上,有的后脑勺还湿着,有的衣领翻着,个个嘴里塞满了东西还在抢,跟一窝刚放出来的饿狼似的。
白婷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一声,很轻。
“这回回来,都好像又长高了一点。“
她声音低低的,像在自言自语。
蔡红英哼笑一声,抄起手边那瓣剥了一半的蒜往嘴里丢,嚼了两下,辣得眉心一蹙:
“都是十几岁的年纪,正是蹿个儿的时候。三天不吃肉都能长半寸,.....不长个才怪。“
她顿了顿,偏头看向白婷,目光在那张被岁月磨出细纹的脸上停了一瞬,声音沉下来:
“倒是小斩…他终于等到了啊…“
白婷没有接话,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暖的,却压不住心底那点酸软的东西。
她放下杯子,指尖无意识地在杯沿上摩挲了两圈,忽然轻声开口:
“小麟、小行、小虎,还有小斩风,都已经上了长城……“
蔡红英剥蒜的动作慢了半拍。
“上个月,寒潮那个丫头也打了电话回来,说她也去了,参加那个什么巡游考核。“
白婷的语速不快,像在数一件件往衣柜里叠好的旧衣裳,每件都有褶子,每件都舍不得压:
“听声音倒是挺高兴的,说考核难归难,但她扛住了,说她可以追寻她姐姐的路走了,说她可以去找小虎了....“
蔡红英低声应了一声,神色带着心疼和慈爱:
“那丫头啊!一颗心都系在你家小虎身上了,还有她一直想完成她姐姐寒霜的遗憾,去看看长城,她姐姐那个玄翼武号,可是被这丫头扛起来了!”
白婷嘴角弯了一下,没笑出来。
她的目光重新落到那一桌上.....小狐正举着酒杯跟黄斩碰,嘴张得老大,不知在嚷嚷什么;
阿鬼默默把最后一块肘子夹到自己碗里,被旁边瘦高少年发现后追着抢,两个人胳膊撞得桌椅咣咣响。
“是啊,这些孩子都去长城了,现在……“
白婷的声音忽然轻得像要散了:
“现在,这帮小子也要去了。“
蔡红英没吱声。
“再过几年,李念那帮小混蛋们,也要去了。“
白婷慢慢说着,像在说一件早就知道、早就准备好的事,可手指还在杯沿上摩挲着,一圈,又一圈:
“这些孩子……一个接一个,最终都要去长城了。“
她停了一下。
馆子里那桌喧闹还在继续,有人笑岔了气,有人被酒呛得直拍桌子。
那些声音涌入耳朵,又像隔了一层水,变得又远又近。
“一代接着一代……“
白婷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很轻,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但蔡红英听见了:
“红英,我心疼啊。“
蔡红英放下那瓣蒜,转头看白婷。
后者依然看着那桌少年,嘴角甚至还挂着一点笑意,仿佛不想让任何人看出她的情绪。
但蔡红英认得她太久了,久到知道她每次压声音的时候,眼眶都是热的。
“小狐那帮小子,每次从荒野回来,身上全是伤。旧疤叠新疤,有的连甲都挡不住,划得血糊糊的……“
白婷吸了一下鼻子,很快,被她用举杯的动作掩饰过去:
“跟以前小麟、小行、小虎一模一样。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连受伤的位置都差不离。“
她终于转回头来,对上蔡红英的目光。
暖黄的灯光落在她的侧脸上,那些被油烟和岁月熏出来的细纹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柔软。
“这些孩子,一个一个都走了……“
她说,嗓音终于放低了,低到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
“都要走了。“
蔡红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手里的蒜瓣往桌上一丢,伸手把白婷手里那杯温水拿过来,仰头自己灌了一口,辣得嘶了一声.....哦不,是温水,不辣。
但她眉心还是蹙了一下,仿佛那杯水烫了嘴。
“你呀。“
蔡红英把杯子墩回台面上,伸手在白婷胳膊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但掌心热乎乎的:
“送走一批又一批,你就别数了,越数越心堵。“
她歪了歪头,朝那桌努了努下巴:
“你看那帮小子,笑得多欢实。小斩今天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胡子还没长齐呢就敢灌老白干.....
你心疼归心疼,可你瞧瞧他们的脸。那眼睛里头的光,跟几年前小行走的时候一模一样,跟小虎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蔡红英自己说着说着,声音也低了下来,但很快又拔高了半度,带上了那股子干练利落的劲儿,像是在给自己也打个气:
“送走就送走吧。他们愿意去,就让他们去。长城上头的风是大,可他们扛得住。“
白婷低着头,盯着自己空空的掌心,好半天没说话。
然后她慢慢呼出一口气,那股气在暖黄的灯光下几乎看不见,却仿佛带走了一点什么。
她转过身,从案板上拿起抹布,不紧不慢地擦着台面上溅出来的油点子。
“是啊。“
她轻声说,声音慢慢稳回来了,像一碗热汤放了一会儿,表面那层浮油渐渐凝住了,但底下还烫着:
“送走一代,又来一代。这帮走了,还有李念他们,李念他们走了……还会有新的。“
“这些孩子,永远都想着保家卫国,光尊耀祖!沐浴荣耀!”
“可是....对于我这个看着他们一步步长大的老婆子来说,我只希望这辈子平平安安!”
她擦干净了那小块台面,把抹布叠好搭在水池边上,直起腰来。
“红英,“
她忽然笑了一下,眼角挤出细细的纹路来:
“咱俩这馆子,怕是要开一辈子了。“
蔡红英愣了一瞬,然后“噗“地笑出声,伸手在白婷后背上拍了一巴掌,拍得她往前趔了半步。
“开!怎么不开!“
蔡红英扬起下巴,嗓音利落得像刀切葱白:
“只要还有一个小崽子从荒野里,从长城里回来喊饿,咱这灶就生着火。长城那边爱收多少收多少,我不管.....反正回了北疆,进了这门,就得给老娘吃饱了再走。“
白婷被她拍得肩膀一歪,笑出了声,抬手捋了一下耳边的碎发,眼角那点湿润干了,看不太出来了。
她重新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目光越过吧台,落在那一桌还在闹腾的少年身上。
小狐正被阿鬼按在凳子上灌酒,金毛乱成一团,嘴里呜哩哇啦地抗议。
黄斩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手里还攥着半块啃干净的骨头,指缝里油光锃亮。
白婷就这么看着。
看了一会儿,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沉淀下来,变得更深、更安静,像一锅小火慢炖的汤,表面平静,底下滚烫。
窗外,夜风卷着梧桐叶擦过窗玻璃,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更远处,那道横亘在北方的黑色长城沉默如铁,从地平线这头延伸到那头,把整片天幕都压低了三分。
可这间小馆子里的灯,还亮着。
暖黄,不刺眼,持续不断地亮着。
像一只伸在夜色里的手,掌心朝上。
等着下一批从荒野深处跌跌撞撞跑回来的孩子。
等着他们推开门,热气扑脸,声音沙哑地喊.....
“白姨!蔡姨!有吃的吗!我饿了!“
白婷垂下眼,把那杯温水喝完,轻轻搁下杯子。
“有。“
她低声说,只有自己能听见:
“一直都有,孩子们,一直都有,你们都要好好的长大,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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