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的空气,弥漫着浓郁的“金莲香”,甜腻得让人头晕。苏云袖忍不住捂住鼻子,低声说:“这香味比之前更浓了,像是刚有人用过。”
走到通道尽头,沈诺推开了圆形厅堂的门。
当那扇沉重的木门缓缓开启,一股刺骨的寒风迎面袭来,仿佛能穿透衣衫,直抵骨髓。我踏入了这个圆形的厅堂,它宽敞得令人惊叹,直径足有二十丈,仿佛一个巨大的圆形剧场。四周的墙壁上没有一扇窗户,只有四壁悬挂着数十盏精美的莲花灯。这些莲花灯的灯盏是用洁白无瑕的白玉雕刻而成,每一朵都栩栩如生,仿佛是真正的莲花在夜色中绽放。灯芯是由三根拧在一起的棉线制成,燃烧时发出淡蓝色的火焰,跳动着,闪烁着,将整个厅堂的四壁映照成幽蓝色,营造出一种神秘而诡异的氛围,让人不禁联想到传说中的鬼域。
厅堂的地面是由青石板铺就而成,石板上用朱砂和墨混合的颜料,绘制出一幅宏伟的《金莲濯浪图》。这幅图的规模之大,几乎占据了整个地面,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墨色浪涛,仿佛要将观者吞噬。浪涛之中,黑色的漩涡翻滚着,似乎隐藏着无尽的秘密。而在这幅图的中心,一朵血色的金莲傲然绽放,它的花瓣层层叠叠,细腻逼真,仿佛真的从血泊中生长出来,散发出一种既妖艳又凄美的气息。
在那朵血色金莲的莲心位置,一个人影正匍匐在地上,他的存在几乎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袍子上沾满了血污,后背的袍子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里面的伤口,伤口还在渗血,似乎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他的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脸上满是血污,睫毛上沾着血珠,看起来狼狈不堪。他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但生命似乎正悬于一线之间。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与死神搏斗,每一次吸气都显得那么艰难。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似乎在努力寻找一丝生的希望。他的身旁散落着一些破碎的武器和盾牌,这些曾经的战斗伙伴,如今也变得支离破碎,无声地诉说着他所经历的惨烈战斗。
整个厅堂弥漫着一种古老而神秘的气息,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历史在这里沉淀。墙壁上那些莲花灯的光芒在微微摇曳,似乎在诉说着古老的传说,而那幅《金莲濯浪图》则像是在讲述一个关于勇气与牺牲的故事。在这寂静而庄严的空间里,那个人影显得格外孤独和无助,他的命运似乎与这个神秘的厅堂紧密相连,等待着某个未知的结局。
是李逍!
“师兄!”武松目眦欲裂,大喊一声,第一个冲了过去。他的速度太快,脚下的青石板被踩得“咚咚”响,淡蓝色的火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沈诺、顾长风、苏云袖也赶紧跟了上去。沈诺蹲下身,轻轻扶起李逍的头,喊道:“李大哥!李大哥!你醒醒!”
李逍的眼睛缓缓睁开,眼神涣散,像是看不清眼前的人。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嗬嗬”声。沈诺赶紧从怀里掏出苏云袖之前给的解毒丹,塞进李逍的嘴里,又喂他喝了点水。
过了一会儿,李逍的眼神稍微清晰了一些。他看到沈诺、武松、顾长风、苏云袖都在,眼里闪过一丝欣慰,却又很快被焦急取代。他用尽全身力气,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厅堂左侧的一面墙。
“画……画……”李逍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每说一个字,都要喘一下,“后面……暗道……金……金莲……她……没死……走……走了……”
沈诺顺着李逍所指的方向,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定格在那面斑驳的墙上。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画作,这幅画作描绘的正是《金莲濯浪图》,与地面上的图案惊人地相似。画框由红木精心制作,岁月的痕迹在上面留下了斑驳的印记,有的地方的漆已经脱落,露出了里面的白木。画框上的缠枝莲花纹精美绝伦,尽管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不清,但依然能感受到制作者的匠心独运。
画框与墙壁之间,存在一道几乎难以察觉的缝隙,缝隙中积满了灰尘。然而,细心观察可以发现,灰尘中有一块地方显得特别薄,显然是最近有人触碰过,导致灰尘被蹭掉,露出了墙壁的青灰色。沈诺不禁好奇,这幅画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顾长风一个箭步冲向画作,双手稳稳地按在画框上,用尽全力一推。令人惊讶的是,画框连同后面的一块墙壁,竟然缓缓转动起来,露出了一个旋转暗门。暗门后面是一条黑漆漆的通道,通道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风声,似乎通向外面的某个地方。
但当顾长风试图再次推开暗门时,却发现门已经紧紧关闭,严丝合缝,仿佛从未被打开过。他用力推了推,但暗门纹丝不动。顾长风皱着眉头,沉声说道:“机关从内部锁死了。里面有插销,从外面是打不开的。”
苏云袖蹲在暗门旁边,目光锐利地观察着地面。她发现地上散落着一些新鲜的碎石粉末。她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在鼻尖仔细地闻了闻——粉末是青灰色的,与墙壁的砖色完全一致,还带着一丝潮湿的气息,显然是刚从墙上掉落的。她估计这些碎石粉末最多不超过半个时辰,这让她断定:“她应该是刚走没多久。”苏云袖继续说道,“通道里的风还带着她身上的香味,这股淡淡的香气,我之前在她身上闻到过。”
随着苏云袖的话语,沈诺和顾长风对视一眼,他们意识到必须迅速采取行动。他们开始在周围寻找可能的线索,希望能找到打开暗门的方法,或者找到其他隐藏的机关。沈诺的手指轻轻滑过墙壁,试图感受任何可能的凹凸不平,而顾长风则仔细检查画框,寻找可能的机关线索。他们知道,时间紧迫,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关乎成败。
她的目光扫过地面,又发现了一方丝帕。丝帕掉在暗门旁边的角落里,质地是上好的杭绸,摸起来又软又滑。丝帕的边缘,用金线绣着一朵精致的金莲,金莲的花瓣里,缠绕着一条黑色的小蛇,蛇的眼睛是用黑色的宝石做的,虽然很小,却很亮,只是此刻已经松动了,快要掉下来。
苏云袖捡起丝帕,放在鼻尖闻了闻——上面除了浓郁的“金莲香”,还带着一丝淡淡的脂粉味,和之前柳如丝身上的味道有些像,却又更清雅一些。“这是金莲夫人的丝帕。”苏云袖肯定地说,“之前雪娥身上的刺青,就是金莲缠蛇,和这丝帕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沈诺接过丝帕,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金线。丝帕很凉,贴在指尖,像一块冰。他的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挫败感——他们拼死拼活,闯过了守卫,冲破了机关,以为能抓住“主人”和韩鹰,没想到却只找到了重伤的李逍,而最关键的证人之一金莲夫人,竟然从他们眼皮底下逃走了!
“追!俺们追进去!”武松怒吼一声,举起铜棍,就要朝着暗门砸去。
“别砸!”顾长风赶紧拦住他,“这暗门是用整块青石做的,很坚固,你砸不开,反而会惊动外面的人。而且,通道里不知道有什么陷阱,万一里面有埋伏,我们进去就是送死。”
武松的动作顿住了,铜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看着紧闭的暗门,又看着地上重伤的李逍,眼里满是愤怒和不甘,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李逍靠在沈诺的怀里,气息稍微平稳了一些。他看着那扇暗门,低声说:“韩……韩鹰……‘主人’……不在……这里……是……空城……计……”
“空城计?”沈诺、武松、顾长风、苏云袖都愣住了,异口同声地问。
李逍点了点头,喘了口气,继续说:“我……我闯进来的时候……这里就……就没人……守卫都是……后来才出现的……他们……他们只是在拖延时间……真正的……目标……不在这里……”
沈诺猛地醒悟过来!难怪外围的守卫警惕性低,难怪死士的抵抗只是拖延时间,难怪核心区域一个重要人物都没有——这鸳鸯楼根本就是一个诱饵!一个用来吸引他们注意力的陷阱!“主人”和韩鹰,恐怕早就离开了这里,去执行真正的计划了!
“那他们真正的目标是什么?”苏云袖急切地问,“那场‘鸩酒之宴’,难道是假的?”
李逍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困惑:“我不知道……我……我进来的时候,看到……看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子时,西市’……没写完……就被守卫发现了……”
西市?子时?
沈诺的心里咯噔一下。西市是京城最繁华的地方,也是人流量最大的地方。子时的西市,虽然不如白天热闹,但还有不少商铺在营业,还有很多流民在街头过夜。“主人”和韩鹰,难道要在西市做什么?
他又看向那方丝帕——丝帕上的金莲缠蛇,和“青蚨”的标志有些相似。金莲夫人是“青蚨”的人吗?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的逃走,是自己的决定,还是“主人”的安排?她手里,是不是还握着“青蚨”的秘密?
无数个疑问,像沉重的迷雾,笼罩在众人心头。
他们历尽艰险,终于在鸳鸯楼的混战中救下了李逍,但遗憾的是,那些幕后操纵一切的核心人物却如同幽灵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们突破了鸳鸯楼的重重防御,却发现这一切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空城计,楼内空无一人,只留下一片死寂和满地的残迹。他们原以为自己离揭开真相只有一步之遥,却没想到,真相似乎比任何时候都要遥不可及,如同海市蜃楼一般,触手可及却又瞬间消散。
沈诺紧紧握着那方绣有金线的丝帕,丝帕上的金线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勾住了他的手指,划出一道细小的伤口,渗出血珠。他看着那扇紧闭的暗门,心中涌起一股不屈的意志。他怀里的李逍气息微弱,伤势严重,但沈诺的眼神中却透露出坚定的光芒。他暗暗发誓:无论“主人”和韩鹰的真正目标是什么,无论金莲夫人逃到了哪里,他都一定要查清楚!一定要为那些枉死的人,讨回公道!
顾长风走到圆形厅堂的中央,仔细检查了地面上的《金莲濯浪图》。这幅画作描绘了一朵血色的金莲,在波涛汹涌的海浪中绽放,充满了神秘与诡异的气息。他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摸了摸血色金莲的花瓣——朱砂和墨混合的颜料已经干了,但边缘有些模糊,像是被人匆忙踩过。顾长风眉头紧锁,他仔细观察着每一个细节,试图从中找到线索。“这图案画了没多久。”顾长风说,“颜料还没完全凝固。应该是‘主人’故意留下的,想迷惑我们。”他环顾四周,试图从这个空旷的厅堂中寻找出更多的线索,每一个角落都可能隐藏着关键的信息,每一个细节都可能是解开谜团的钥匙。
武松捡起地上的铜棍,走到暗门旁边,用铜棍敲了敲墙壁。“咚咚”的声音传来,证明墙壁后面是空的。“这通道肯定通向外面。”武松低吼,“说不定能通向西市!俺们找工具,把暗门撬开!”
沈诺摇了摇头,说:“不行。李大哥的伤势太重,需要立刻治疗。我们不能再在这里耽误时间了。而且,就算我们撬开暗门,追上去,也不知道通道通向哪里,万一遇到埋伏,我们根本保护不了李大哥。”
他看向顾长风,说:“顾大哥,你先送李大哥回棚户区,找老仆帮忙,照顾好他。我和云袖,去西市看看。”
顾长风点了点头,说:“好。你们小心。西市人多眼杂,‘青蚨’的人肯定在那里。如果遇到危险,就用我们之前约定的信号——点燃三堆火。”
苏云袖也点了点头,说:“我和沈大哥一起去。我熟悉西市的地形,能帮上忙。”
武松急了,说:“俺也跟你们一起去!俺的功夫比你们好,能保护你们!”
沈诺看着武松,说:“武二哥,你留下来,帮顾大哥照顾李大哥。李大哥需要人保护,棚户区也不安全。我们去西市,只是探查情况,不会硬拼。”
武松还想争辩,却看到沈诺坚定的眼神,只好点了点头:“好!你们小心!要是遇到危险,就赶紧回来!俺在这里等你们!”
沈诺扶起李逍,顾长风在一旁帮忙,两人小心翼翼地将李逍扶起来。李逍靠在他们身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满是感激:“沈兄弟……云袖……你们……小心……”
沈诺点了点头,说:“李大哥,你放心。我们会尽快回来的。”
他和顾长风、李逍、武松一起,迈着坚定的步伐,朝着那座宏伟的圆形厅堂的门走去。苏云袖紧紧跟在他们身后,手中紧握着那方精致的丝帕,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他们一行人穿过长长的通道,每一步都显得沉重而有节奏。走到通道口时,沈诺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暗门,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他的目光又转向四壁上悬挂的莲花灯——淡蓝色的火焰还在不安地跳动,映在墙上,像无数双神秘的眼睛,仿佛在默默注视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走出鸳鸯楼,外面的风更加刺骨了。老槐树的阴影里,还残留着他们之前潜伏时留下的痕迹。顾长风稳稳地扶着李逍,武松则紧随其旁,一行人朝着棚户区的方向缓缓前进。沈诺和苏云袖则转身,朝着西市的方向走去,他们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独。
夜色依旧浓稠,月光稀薄,星星很少。西市的方向,隐约能看到灯火闪烁,像一片闪烁的鬼火。沈诺和苏云袖的身影,很快融入了夜色里,他们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将是未知的危险和挑战。
金莲遁走,空城计破,迷雾更深。
这场围绕着“青蚨”、“主人”、金莲夫人的棋局,才刚刚开始。他们每个人都清楚,这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追逐,而是一场智慧与勇气的较量。每一个决策都可能关乎生死,每一个选择都可能影响全局。他们必须小心翼翼,步步为营,才能在这场棋局中找到一线生机。而沈诺,作为这场棋局的关键人物,他的每一个决定都牵动着所有人的命运。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沉重,但他也明白,只有勇敢地面对,才能揭开这场阴谋的真相。
(本集完)
(第136集《最后母性》简单内容提示)
金莲夫人通过鸳鸯楼密道,逃至京城一处早已准备好的、连“青蚨”也不知的安全屋。然而,她并非孤身一人,安全屋内竟藏着一个她秘密养育多年、患有重病的年幼女儿。此时的柳如丝,褪去了所有的狠辣与风情,只是一个惊慌、绝望,试图保护女儿的母亲。她手中掌握的最终秘密,并非账册或名单,而是一份记录了“主人”真实身份与最终计划的、以特殊密码写就的血书,以及……能证明那女孩身世的信物。与此同时,沈诺通过那方金莲丝帕上残留的、一种极其罕见的药香,顺藤摸瓜,竟然找到了这处安全屋。当沈诺面对抱着女儿、如同受伤母兽般警惕而绝望的柳如丝时,她为了保护女儿,会做出怎样的选择?是交出足以颠覆一切的秘密换取生机,还是带着秘密与女儿同归于尽?绝境之中,人性与母性的最后光辉,将如何闪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