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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6年8月6日,巴黎圣母得胜街,创建於1818年的「博利厄家庭仆役介绍所」里,经理奥古斯特·博利厄心情糟糕。
介绍所的等候室里摆着两排长椅,往常每到星期四和星期天,这里总会挤满从外省来到巴黎的年轻女人。
她们通常带着前一位主人的推荐信,或者由同乡、教区神父和亲戚作保,等待巴黎的太太们挑选。
但现在,坐在长椅上的只有四个人。
其中一个没有任何从业经验,只在家里照顾过弟妹;一个愿意做清扫女仆,却拒绝住在主人家中。
另外两个听说介绍所手中暂时没有百货公司和旅馆的职位,连登记费都不肯交,坐了不到十分钟便走了。
奥古斯特面前却堆着厚厚一叠委托。
欧斯曼大道上的银行家要找一名贴身女仆,要求会梳头、整理礼服,还要懂一些英语;
帕西的一位子爵夫人要找两名客厅女仆,必须相貌端正、举止安静;
一名议员的妻子下个月要在乡间举行宴会,急需一名有经验的厨娘和三名临时女仆。
过去,这些都是介绍所最喜欢的委托,主人出得起钱,介绍费付得爽快,只要女仆能够留下3个月,双方都不会再来找麻烦。
如今每一张委托都像是催债单——整个7月,介绍所一共收到63份女仆委托,最後只安排成功了11人上岗。
还有几名女仆到主人家中看过房间和工作以後,当场拒绝签约。
为了保住那些老客户,奥古斯特不得不退还一部分介绍费,并且一次又一次保证「下星期一定会有新人」。
到了8月,连这句保证也不再有人相信。
一位侯爵夫人的管家已经连续来了4次,每次都提醒奥古斯特,他家的主人从第二帝国时期便是博利厄介绍所的客户。
「经理,又有一封。」年轻雇员朱尔·马丹从外间走进来,把刚送到的信放在桌上。
信封上印着一个奥古斯特很熟悉的名字:莱昂纳尔·索雷尔!
奥古斯特拆开信,脸上露出了嘲讽:「索雷尔先生也要找女仆?我以为他们家只要那些用『电』的玩意儿就够了呢!」
维尔讷夫山麓别墅需要增加两名女仆,工资为巴黎普通女仆的两倍,包食宿。
应聘者必须识字,最好有5年经验,能够整理衣物和房间,照顾过孕妇的优先考虑。
「索雷尔先生不是有那麽多工厂吗?」奥古斯特说道,「请他从工厂里叫两个女人回来不就行了?」
「也许正因为那些工厂是他的,所以才不能把她们再叫到家里工作,不然那些报纸会笑他到明年。」
奥古斯特深吸一口气,把对莱昂纳尔的怨气先撇到一边去,从抽屉里把最近的登记薄拿出来,一个个地看过去。
有5年经验的女人大多不识字;识字又年轻的经验不够;有一个照顾过孕妇,但刚刚被一户美国富商家庭聘走……
他把登记簿翻到最後几页,依旧没有合适的人选,忍不住哀叹:「难道巴黎的女人全进工厂了吗?」
「没有全进去。」朱尔回答,「还有很多去了旅馆和百货公司。」
现在不仅是那些电气工厂、企业和贸易公司在聘用女工,就连百货公司和旅馆也在和他们抢人。
巴黎有海盗乐园、有索雷尔那些新奇的戏剧,还有该死的特斯拉电车……别说外省人了,连旅游、寓居的外国人也猛增。
旅馆开了一家又一家,百货公司的橱柜多了一排又一排,这些地方都需要人手。
那些原本只能在主人厨房、卧室和洗衣房之间选择的女人,忽然发现巴黎还有许多地方愿意用她们。
朱尔看着桌上越积越多的委托,试探着说道:「我们为什麽不替工厂介绍女工?」
奥古斯特抬起头。
「圣但尼那边一家电器厂昨天来问过,一次就要40个人,识字、手脚灵活,愿意接受培训。每介绍成功一个,工厂付5法郎。」
「你想把博利厄介绍所变成工厂招工处?」
「只是增加一项业务。」
「绝不可能!」
奥古斯特把手中的登记簿重重合上:「1818年,我祖父在这条街租下第一个房间时,巴黎还没有现在这些大街。
他替塔列朗亲王在圣弗洛朗坦街的府邸找过女仆,也替贝里公爵夫人的家中补齐过一整个冬季的仆役。
第二帝国,我父亲替玛蒂尔德公主找过客厅女仆。雨果结束流亡、重回巴黎後,家里缺人,也是我父亲送去了10个女仆。
博利厄家3代人经历过两个帝国、两个王朝和三个共和国,从来只替把最体面的家庭服务,而不是为那些工厂服务!」
朱尔小心地提醒:「现在是第三共和国,体面家庭虽然还在,只是可靠的仆人不够用了。」
奥古斯特的回答斩钉截铁:「所以更不能在我手里丢掉这门生意!」
朱尔不再争辩,而是提了一个建议:「先生,法国女人是不够用了,但为什麽一定要找法国女人?」
奥古斯特没有听明白:「你想说什麽?」
「比利时、瑞士、卢森堡……还有俄罗斯那边,总有会说法语的女人,只要教她们一点巴黎的礼仪,未必比外省来的女仆差。」
奥古斯特看着那张写有莱昂纳尔「双倍工资」的委托,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
8月17日下午,巴黎歌剧院经理办公室,埃米尔·佩兰把合同放到莱昂纳尔面前,脸上的神情很难说是高兴还是痛苦。
「里特和盖拉尔同意了。」
莱昂纳尔拿起合同:「35万法郎?」
「35万法郎。」
「没有减?」
「没有,1个生丁都没有。」
过去几天,埃米尔·佩兰先後同欧仁·里特和佩德罗·盖拉尔谈了整整四次。
第一次谈话只持续了不到5分钟,里特就在佩兰说出「35万法郎」这个数字时,很不礼貌地中断了谈话;
第二次,盖拉尔开始认真计算演出多少场才能收回成本,但同样没有答应;
到了第三次,两名承包人在争论该不该冒这个价值35万法郎的险了。
最後使他们下定决心的,仍然是莱昂纳尔过去几部戏的票房,以及佩兰始终不肯放弃的努力。
尤其是巴黎歌剧院如果拒绝了这部戏,它就会被送去喜剧院。
到那时,只要这部戏的票房成功了,所有人都会追问歌剧院为什麽把它让给别人,那将是他们所有人洗刷不掉的耻辱。
「35万法郎的初步制作费用批准了,不包括服装。」佩兰提醒道,「任何追加都要重新签字,你最好不要又拿一张新预算表来。」
「放心,至少我今天没有带来新的预算。」
「明天呢?」
「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
听到这句话,埃米尔·佩兰的脸又耷拉了下去。
莱昂纳尔继续翻看合同,基本都按照自己和佩兰谈的拟定。
开演前一个月内不再安排大歌剧、每晚提前1小时开演、散场後把舞台交给工程队等条件也被写了进去。
这和加尼叶等人要求的完整封闭演出厅仍有差距,却已经足够让工程先启动了。
接下来如果需要更长时间,可以用改造场地、安装设备的进度和排练来迫使歌剧院继续让步。
莱昂纳尔爽快地在最後一页签下名字。
埃米尔·佩兰终於问道:「现在你能告诉我,它叫什麽了吗?」
「还不能。」
「莱昂,我已经替一部不知道名字的戏争取到35万法郎。」
「所以你更应该保留一点惊喜。」
「我现在只剩下惊吓。」
埃米尔·佩兰叹了口气,把属於歌剧院的那一份合同收回去。
莱昂纳尔则拿起合同,心情很好地离开了办公室。
傍晚,他回到维尔讷夫山麓别墅时,琴房里还在传出断断续续的琴声。
德彪西从8月11日试过巴黎歌剧院的管风琴以後,已经在这里关了整整一周。
地上、钢琴上和窗边的小桌上到处都是谱纸,有些只写了两行便被划掉,有些密密麻麻改了好几遍。
莱昂纳尔推门进去,德彪西立即停下来,有些期待地问:「《歌剧院魅影》的预算被歌剧院拒绝了?」
「恰恰相反,通过了!」莱昂纳尔从包里把合同文件拿了出来,挥了挥。
德彪西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合同,脸直接垮了:「也就是说,这部戏真的要演了?」
「你一定为此感到幸福吧!」
「我还以为35万法郎至少能替我争取几天……」
「是的,它替你争取到了更多的排练时间,前提我们能提前完成工作!」
莱昂纳尔在钢琴旁坐下:「写得怎麽样?」
德彪西没有回答,先弹起一段刚刚修改过的旋律。
开头十分简单,第二句稍稍向上扬起,到了第三句才展开,让演唱者有机会显示声音,旋律也很容易被记住。
弹到第二遍时,莱昂纳尔已经能够跟着哼出开头,但到了最後几小节又跑调了
「错了。」德彪西说道。
「哪里错了?」
德彪西把最後一句重新弹了一遍。
莱昂纳尔又哼了一次,仍然在同一个地方改了两个音。
「我刚才已经弹得很清楚。」
「可我记住的是这个。」
「那是您唱错了。」
「歌剧院的两千名观众散场以後,没有人会拿着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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