谱对着唱。他们如果都像我一样唱错了,最後流传的就是错误的版本。」
德彪西盯着谱纸看了一会儿,拿起笔,把最後两小节划掉。
「这只能证明巴黎观众不值得讨好。」
「巴黎歌剧院刚刚答应为这部戏花35万法郎,你至少得让观众多记住几段唱词。」
德彪西没有再争论,又修改了几个音,重新弹奏了一遍;这一次,莱昂纳尔没有跑调。
「这一段可以了。」莱昂纳尔说道,「《唐璜的胜利》写得怎麽样了?别忘了,我要的是那种感觉,既危险、又新奇、还好听!
最好能让观众一听到,就觉得『魅影』是个像莫扎特、贝多芬一样的天才……」
德彪西捂着额头,露出了痛苦不堪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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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6年8月25日,波兰,华沙以北约80公里,什丘基村。
佐拉夫斯基家经营的庄园就在村外,周围是大片正在等待收获的燕麦、黑麦和甜菜田。
庄园一侧设有实验农业站,远处糖厂高高的烟囱则代表了这个家庭在土地之外的另一份丰厚收入。
夏季假期尚未结束,正在华沙大学学习数学的卡齐米日·佐拉夫斯基仍然住在家中。
这天下午,他牵着玛丽亚·斯克沃多夫斯卡的手,走进了父母的起居室。
19岁的玛丽亚来到什丘基已经7个多月,她受雇教育佐拉夫斯基家的几个孩子,每年可以得到500卢布。
这份工资比普通家庭教师优厚,她每个月会从中拿出20卢布寄往巴黎,资助二姐布罗妮娅在索邦学习医学。
但这也是佐拉夫斯基夫妇眼中,她与这个家庭之间,不可逾越的那条鸿沟。
尤利乌什·维克托尔·佐拉夫斯基原本在查看糖厂送来的帐目,看见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立即把帐簿放到一旁。
卡齐米耶拉·卡缅斯卡夫人也没有像往常一样请玛丽亚坐下。
「父亲,母亲。」卡齐米日说道,「我和玛丽亚希望得到你们的同意。等我完成大学学业,我们准备结婚。」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佐拉夫斯基夫妇似乎不是太意外,毕竟这座庄园的流言他们总能听到一些。
过了好一会儿,卡齐米耶拉夫人才开口:「你们?结婚?」
「是的。」
「你今年20岁,还没有完成学业,没有职位,也没有一卢布属於自己的收入。你准备用什麽结婚?」
「我会继续研究数学,也可以教书。」
「等你得到一个教职以後,再来告诉我数学能给一个家庭多少收入。」尤利乌什说道。
卡齐米日握紧玛丽亚的手:「我们可以先订婚。」
「不能。」卡齐米耶拉夫人回答得十分乾脆。
卡齐米日似乎早已准备过许多说服父母的理由。
他称赞她的学识、品格和毅力,说她以金质奖章从中学毕业,熟练掌握法语和德语,远比华沙许多有嫁妆的小姐出色。
但这些话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他父母的脸仍然冷得像冰,丝毫没有融化的迹象。
「我聘请斯克沃多夫斯卡小姐,就是因为她足够优秀,能够教育你的弟妹。」尤利乌什说道,「但婚姻是另一回事。」
「她是父亲您的老朋友的女儿,也不是陌生人。」
「所以我们才给她500卢布的优厚工资,让她可以把一部分寄给巴黎的姐姐。」
玛丽亚开口说道:「佐拉夫斯基先生,我并没有因为卡齐米日向我求婚,就忘记您一家给我的待遇,我一直很感激。」
卡齐米耶拉夫人看向她:「那麽你应该明白,我们没有亏待你。」
「我一直很认真地教育布朗卡、安齐娅和斯塔斯,他们的成绩也很好。」
「你知道,现在我们谈的不是你的工作!」
「母亲,你正是一直在谈她的工作。」卡齐米日说道,「因为她靠做家庭教师生活,所以你认为她不能成为我的妻子,不是吗?」
卡齐米耶拉夫人不再掩饰:「是的!佐拉夫斯基家的长子不能娶一位没有嫁妆、没有财产,还要供养家人的女家庭教师。」
卡齐米日的脸色变了:「玛丽亚的父亲是受人尊敬的教师。」
「受人尊敬,但不代表他能替女儿准备符合佐拉夫斯基家地位的嫁妆。」
卡齐米耶拉夫人又提醒儿子,他将来想留在大学里,少不了教授的推荐、亲友的引见和一份能够让他安心研究的收入。
佐拉夫斯基家的姓名可以替他打开许多门,他却打算让华沙所有人先记住,他为了迎娶家中的女家庭教师同父母决裂。
「他们不会先问斯克沃多夫斯卡小姐有多聪明。」她说道,「他们只会问,你为什麽非得娶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姑娘。」
「我不需要她的嫁妆。」
「那麽你可以停止使用这个家的土地、收入和人脉,然後再向我们证明你不在乎钱。」
这句话使卡齐米日一时无法回答。
尤利乌什站起身,从书桌後走了出来:「如果你坚持同斯克沃多夫斯卡小姐结婚,我不会再支付你在华沙的学费和生活费。
等你成年以後,我也会修改财产安排。你可以带着你的数学书和她离开,今後不再从这个家得到任何东西。」
「父亲!」
「你说你们不在乎钱,这只是让你有机会证明。」
玛丽亚感觉到卡齐米日握着她的手松了一下。
虽然那只是很短的一瞬间,他很快又重新握紧,仍然被她察觉到了。
「你们是在用继承权逼我。」卡齐米日说道。
「我们是在阻止你自毁前程!你下星期就回华沙,继续完成学业;斯克沃多夫斯卡小姐留下来工作。今天的事情到此为止。」
「如果我不答应呢?」
尤利乌什指向房门:「那就从今天开始养活自己。」
卡齐米日没有带玛丽亚离开庄园,也没有继续同父亲争论,但请求父母给他一点时间。
走出起居室以後,玛丽亚先松开了他的手。卡齐米日跟着她走到通往花园的长廊,几次想要开口。
直到身後的房门关上,他才说道:「玛丽亚,我没有想到他们会这样。」
「我也没有想到。」
「我需要想一想。父亲正在生气,等他平静下来,也许——」
玛丽亚停下脚步:「你带我去见他们以前,已经作出决定了吗?」
「当然,我爱你!」
「我问的是你的决定。」
卡齐米日没有回答。
他能够离开庄园,放弃继承,在华沙靠教授数学和替人补习生活——这些都是他们在夏夜里谈过的事情。
那时候,一间很小的公寓、两张旧书桌和必须精打细算的生活,并没有让他害怕。
但当父亲真的把这一切放到他面前,他却开始想到尚未完成的学业、在华沙的生活费、农场和自己本来可以得到的财产。
「我不能让你跟着我吃苦。」他终於说道。
「我现在就住在你们家的阁楼里,靠自己的工作生活。」
「婚姻不一样。等我毕业,等我得到职位,父亲也许会改变主意。」
「所以我们先等他们同意?」
「只需要一段时间……一小段……」
玛丽亚看着他。
就在一个小时前,卡齐米日还称呼她为自己未来的妻子;现在,他的婚约又需要等待父母改变主意。
她没有再追问要等几个月或者几年。
「您回华沙吧,佐拉夫斯基先生。」玛丽亚说道,「假期快结束了。」
称呼的改变使卡齐米日慌了一下。
「玛丽亚——」
「我明天还要给您的弟妹上课。」
她从长廊另一端离开,没有回头。
傍晚以前,卡齐米日重新走进父母的起居室,答应按原计划返回华沙,也不再坚持立即订婚。
当晚,庄园照常开饭,玛丽亚以身体不适为由没有下楼。
楼下的餐具、谈话和钢琴声依次传来,晚餐的次序没有因为下午的争执发生任何改变。
她却必须留在这里,因为如果辞去这份工作,她很难立刻找到另一份每年500卢布的职位。
布罗妮娅正在索邦学习妇产科,每个月的房租、学费和食物都等着她寄去的20卢布。
她不能因为卡齐米日没有勇气离开家庭,便让姐姐失去继续求学的机会。
更难以忍受的是,她明天仍要走进书房,教他的弟弟妹妹法语、算术和历史,像今天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夜色越来越深,但玛丽亚没有像往常一样点灯看书。
在最痛苦的那一刻,她第一次清楚地生出了轻生的念头:
如果自己不再醒来,就不必继续留在这栋房子里,不必再见卡齐米日,也不必再被佐拉夫斯基夫妇用异样的眼光看待。
这个念头停留了很久……直到她看见书桌上那封来自巴黎的信。
信是下午送到的,她一眼便认出布罗妮娅的字迹,却一直没有拆开。
玛丽亚终於点亮油灯,用拆信刀小心划开信封。
在信里,布罗妮娅先告诉她,最近寄来的20卢布已经收到,医学院新学期需要的书也买齐了;又叮嘱她不要把全部工资都寄来,至少应当为自己留下足够的钱。
信的最後,布罗妮娅写道:
「还有一件也许会让你高兴的事。巴黎最近发生了不少变化,女人找工作已经比从前容易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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