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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6年7月14日天刚亮,通往布洛涅森林的道路就堵住了。
最先到的是住在帕西和奥特伊附近的人,他们带着摺叠凳、面包、冷肉和装在柳条套里的酒瓶,占住林间最好的树荫。
随後,巴黎各区的公共马车一辆接一辆驶来,车厢里挤满了人,车顶也坐着胆大的年轻人。
到了上午九点,路基本堵死了,许多车夫不肯再往前走,把乘客丢在讷伊和奥特伊的路口,让他们自己步行。
人流从几条大道同时向隆尚汇聚。
男人脱下外套搭在手臂上,女人提着裙摆躲避路上的马粪,孩子被父亲举在肩头,手里挥着5生丁一面的小三色旗。
卖面包、香肠、柠檬水和国庆纪念章的小贩挤在人群中高声叫卖,价钱每过一个路口就涨一点。
临近中午,共和卫队已经在赛马场外围拉起两重绳索,普通警察背靠背站在入口处,但仍被不断涌来的人群推得向後挪动。
一个警长发现喊哑了嗓子都没用,乾脆让手下拉来几辆空货车横在路中间充当栅栏。
没有看台票的人在草坡和林间空地上铺开餐布,拔掉酒瓶塞,像来参加一场有军乐伴奏的大型郊游。
有人说今天来了20万人,旁边立刻有人纠正,说警察已经估到了30万。
不过真实数字谁也没有办法数清,放眼望去,赛马场四周全是帽子、阳伞和攀在树上的人,那些粗树枝都被压弯了。
隆尚每年都有国庆大检阅,但从来不是今天这个样子。
过去的检阅属於共和国——总统乘车到场,军队向三色旗致敬,报纸在第二天刊登一篇四平八稳的报导,市民回城参加舞会。
今年,陆军部长乔治·布朗热从法国各地抽调部队,把它变成了一场真正的盛典。
他把从远东归来的军人放在最显眼的位置,要求不同兵种都派出最体面的队伍,甚至连消防队都换上了新头盔。
军乐队从几周前就开始排练,骑兵的马鞍、胸甲和军刀在昨夜又擦了一遍。
布朗热很清楚法国人想看的是1870年以後,法兰西是否重新拥有了一支足以令德国人不安的军队。
当然,他更想人民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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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乔治·布朗热刚刚在陆军部读到了奥马尔公爵已经启程前往比利时的报告。
奥马尔公爵认为军衔是不可剥夺的,即使他已经被军队除名了,也仍然是亨利·德·奥尔良将军,有权穿着法兰西军装。
1880年,正是奥马尔公爵提携布朗热成为准将;如今,又正是布朗热坚决执行6月22日通过的法律,把他逐出了这个国家。
别人也许会给曾经的首长留一点体面,布朗热却没有这样做,他指示手下剥去奥马尔公爵的军装,让他毫无尊严地越过国境。
「将军,图尼斯已经刷洗好了。」
副官的提醒让布朗热收起那封信,他看了一眼锺,起身让侍从替自己整理军服。
绿松石色的多尔曼紧紧束住腰身,肩上压着金色肩章,苋红色绶带斜贯胸前,下面是一排勳章和黑色佩带,长靴也鋥亮如新。
最後,乔治·布朗热戴上了饰有白色羽毛的双角帽,并且在镜子前停留了好一会儿,检视自己仪表。
陆军部长当然不该像歌剧院里的演员那样在意服装,但今天的他需要让所有到场的法国人一眼就能看到。
图尼斯是一匹几乎通体乌黑的高头骏马,刚买来不久,花了6千法郎,财政部抱怨过他不懂节制,但还是批准了预算。
副官把它牵了过来,乔治·布朗热踩镫上马,轻轻一挥马鞭:「走吧。」
从陆军部到布洛涅森林的一路上,有人看见他的白羽双角帽,立刻追着马队跑起来。
一个参加过1870年战争的老兵拄着木杖,在路边向他敬礼;
几个系着红围巾的工人高喊:「人民的将军」;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感激地高呼:「感谢您,让我的儿子吃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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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1点,参加检阅的部队陆续抵达布洛涅森林,但这些士兵不像巴黎人想像中那样威风。
他们许多人脸色蜡黄,军服也不完全合身,有人的军帽已经褪色,有人的脸上还留着疟疾造成的浮肿。
一名服役25年的老军士胸前同时挂着义大利战役勳章、军功章和日本战役纪念章,也被人围住问个不停。
乔治·布朗热骑马从他们面前经过时,军人们立正敬礼。
到了下午3点,部队开始进入赛马场,总统观礼台上也已经坐满了人。
政府部长、参众两院议员、各国外交使节和军方高层挤在一起;
众议院议长亨利·布里松坐在靠前的位置,身边是几名共和派议员;
赛马俱乐部看台上则能看到麦克马洪元帅、马让塔公爵夫人、斐迪南·德·雷赛布和一群贵族。
下午4点,一阵长号声後,儒勒·格雷维总统的敞篷四轮马车出现了。
格雷维坐在右边,夏尔·德·弗雷西内坐在左边,戈布莱和萨里安坐在前方,一个胸甲骑兵中队护卫在马车周围。
乔治·布朗热策马迎上去,来到总统马车右侧,萨万·德·拉克洛兹将军骑在左侧。
总统旗在观礼台上升起时,塞纳河岸的炮兵阵地开始拉响礼炮,军乐队也同时奏响,场面一下热烈起来。
乔治·布朗热陪同总统马车进入场地,随後与巴黎军区司令索西耶将军检阅队列。
他们从一排又一排士兵面前经过,团长高声报告番号,军旗向前倾斜,新获勋的军人出列受奖。
这些接受检阅的步兵仍然穿着鲜红长裤,头顶红色军帽,肩上扛的也还是格拉斯步枪。
布朗热催促制造的8毫米新式步枪还在兵工厂里赶工,使用无烟火药,射程和装弹数都足以改变下一场战争。
但今天,这种武器不该出现在这里,尤其不该出现在德国人的视线里。
布朗热用余光看向看台,德国武官果然没有盯着他的绶带和羽毛,而是在看队列、炮兵、武器,衡量着法国军队的战斗力。
他知道德国人的心思,不屑地收回了目光。他对自己在法兰西军队中的威信有绝对的信心。
过去半年,他签发了61项命令和条例,包括许多议员们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小事」:
把士兵的简陋饭盒换成金属餐盘,把床上的稻草垫换成有弹性的棉垫,增加伙食当中的肉和面包,允许士兵留胡子……
虽然都是小事,但却让大量基层士兵成为了他的死忠追随者。
他还提出了全新的兵役方案,让神学院学生和有特权的大学生不再能免除兵役。
普通家庭一下觉得,总算有人要把同一份义务放到所有法国青年肩上,而不是只让自己的孩子去死。
迪卡兹维尔罢工时,他又命令军队不得向矿工开枪,虽然大部分赞美给了莱昂纳尔,但他没有犯任何错误,也捞够了声望。
现在,看台後方有一群戴着红围巾的工人向他欢呼,一个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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