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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2章 另一个“波拿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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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把帽子举过头顶,大喊:「向不肯射杀工人的将军致敬!」

    附近的人先是一愣,随即有人跟着欢呼,但很快便被军乐和礼炮的声音淹没。

    检阅结束後,真正的分列式开始了。

    一队斯帕希骑兵率先驰出,红色斗篷被风鼓起,像掠过草地的火焰。孩子们在看台上尖叫,攀在树上的年轻人拚命挥帽子。

    乔治·布朗热骑着图尼斯一路小跑,在这片红色後面潇洒出场。

    只见他右手持剑,腰背挺得笔直,15名将军与400多名军官策马跟在他身後,金色肩章、军刀、马具和勳章灿烂夺目。

    离总统观礼台还有一段距离时,乔治·布朗热终於听见了人民呼喊自己的名字——

    最初只是看台左边传来几声:「布朗热!」

    随後,另一侧有人回应:「布朗热万岁!」

    声音像风吹过麦田一样向远处推进,很快越过总统台,越过赛马俱乐部看台,传到草坡和树林边缘。

    那些根本看不清他面孔的人也跟着喊起来。

    「布朗热!布朗热!」

    军乐队提高了音量,塞纳河边的礼炮再次轰响,仍然压不住30万人的声音。

    布朗热参加过真正的战争,他在义大利和交趾支那听过炮声,在普法战争中负过伤,也在巴黎街垒後面看过人倒下。

    可那些声音都不能与今天相比,30万人的呼喊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将他紧紧地包围住。

    图尼斯也兴奋起来,步子越跑越快,布朗热勒住一点缰绳,让它保持小跑。

    他知道数十万双眼睛正在看自己,哪怕马失一步,明天也会被巴黎所有报纸写出来。

    他更知道,这些欢呼不全是给他的。

    有人是为他的改革措施,有人是为他的「共和精神」,有人是为他对收复阿尔萨斯和洛林的坚定态度……

    当然,还有人只是因为已经厌倦了内阁和议会里那些永远没有结果的争吵,希望有一个强大的人物让他们闭嘴。

    而他,乔治·布朗热,同时承载了所有这些法兰西人民的热望。

    乔治·布朗热终於抵达总统观礼台前,猛地收缰,图尼斯抬起前蹄,又稳稳落下。

    他把军刀竖到面前,向共和国总统致敬。

    格雷维坐在观礼台中央,脸色阴沉,因为从布朗热出现以後,几乎再也没有人喊「共和国万岁」了。

    亨利·布里松看了一眼布朗热,又看了一眼被冷落的总统,低声说:「共和国在哪里?这一切中,共和国何在?」(历史原话)

    格雷维大概第一次发现,一个由共和国任命、替共和国清除王室军官的将军,竟然有可能将个人声望凌驾於共和国之上。

    乔治·布朗热行礼完毕,随後拨马离开,图尼斯向前踏出几步,白色羽毛在他头顶微微摇动,人群又一次爆发出欢呼。

    紧接着,远东远征军、阿尔及利亚猎兵、海军陆战队、斯帕希骑兵、胸甲骑兵、龙骑兵、消防队、圣西尔军校学员……

    陆续从观礼台前整齐的走过,各团军的乐队也在通过时演奏进行曲,铜管齐鸣、礼炮齐放,整个赛马场回荡着轰鸣声。

    乔治·布朗热骑着图尼斯经过群众看台下方时,无数的花束从上面扔了下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一名共和卫队军官想上前清理,被他抬手制止了,他骑着图尼斯,昂首从花束旁边跨了过去。

    一直到下午5点45分,最後一支队伍才离开检阅场,散场的人群同时涌向巴黎。

    道路很快再次堵死,警察和共和国卫队只能勉强守住官方车队离开的通道,许多人乾脆留在森林里继续喝酒、唱歌。

    格雷维总统的马车离开时,只获得了礼貌的欢呼;而当布朗热离开时,数以万计的人群却跟着他的马向前移动。

    副官骑在侧後方,压低声音说:「将军,明天所有报纸都会把您放在头版。」

    乔治·布朗热回头看了一眼隆尚,脸上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一个月前,那个令他恼火的男人似乎也在这里收获了不少关注;但是和他今天收获的欢呼、掌声相比,又不值一提了。

    今天是共和国的国庆日,但也是他——乔治·布朗热——个人的庆功典礼。

    这次,没有谁能分走他的荣光,总统格雷维不能,那个该死的作家也不能!

    ——————————

    晚上,香榭丽舍附近的阿尔卡扎咖啡音乐厅挤得水泄不通。

    从隆尚回来的人还没有散尽,男人们晒红了脸,女人的裙边沾着泥,许多人已经喝了不少酒,所有桌子谈论的都是同一个人。

    波吕斯走上舞台时,《从检阅归来》的前奏刚刚响起,台下便有人吹起口哨。

    这首歌在5月就已经唱红了,歌词原本取笑一家人到隆尚看阅兵、喝酒、野餐和出洋相,并没有专门歌颂哪一位将军。

    唱到第二段末尾时,波吕斯忽然把「我只会欣赏我们勇敢的小兵」改成了「我只会欣赏我们勇敢的布朗热将军」。

    这一改动引发全场疯狂,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用手杖敲击地板,把酒杯碰倒在桌上,掌声和跺脚声震得乐队无法继续演奏。

    波吕斯不得不把那一句再唱一遍,又唱一遍……他当晚返场了多少次,後来连自己也说不清。

    散场以後,那段旋律被人带到香榭丽舍,又从香榭丽舍带进大街小巷……像疫病一样,在巴黎迅速蔓延开来。

    ……

    深夜,乔治·布朗热站在官邸的卧室里,窗外,一群年轻人正沿街高唱,歌词含混不清,只有「布朗热」这个词一次比一次响亮。

    他站在窗前,听了很久,深深沉醉在这份荣耀里。

    法国人赞美他把皇帝与国王的後代们送出了国境,却不知道自己正把另一个「波拿巴」捧上神坛。

    ——————————

    波旁宫的一间小起居室里,两个身影坐在壁炉旁,各自端着一杯酒沉默着。

    过了好一会儿,其中一个身影终於开口了——

    「必须阻止他,不然,我们就都完了。」

    另一个身影嗤笑一声:「阻止他?人民不会允许。没看到他得到的欢呼吗?」

    「也许……也许有一个人可以?似乎只要他在巴黎,这位傲慢的将军就不能收获所有人的关注。」

    「你说他?我们好不容易才把他挡在了议会门外,现在难道要把他请进来吗?」

    「他至少不掌握军队。」

    「他掌握的,未必不比军队可怕。」

    那个身影再次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才疲惫地说:「那再看看事态的发展吧……希望这位将军知道分寸。」

    ——————————

    加普开往巴黎的夜间特快上,昏昏沉沉的莱昂纳尔突然打了个喷嚏,直接坐了起来。

    坐在一旁的苏菲也惊醒了,连忙关心地问:「怎麽了,是不是感冒了?要不要……」

    话没说完,她忽然觉得腹内翻江倒海,乾呕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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