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住了半面墙,树上还能看到尚未成熟的果实。
苏菲看了一眼身旁的莱昂纳尔:「这里就是你家?」
「是的。这所房子是五年前买的,母亲把这里打理得很好,所以後来让他们搬去更大的房子他们也不舍得。」
两人走进院子,莱昂纳尔还没有敲门,客厅的窗户已经打开了。
伊凡娜原本正在里面陪孩子玩耍,听见马车声後向外看了一眼,随即认出了自己的弟弟。
「莱昂!」
她从屋里快步出来,刚走进院子便注意到了苏菲。
虽然伊凡娜从未见过她,却知道她的存在,只是一时间不知道如何称呼。
莱昂纳尔没有让姐姐猜测,直接介绍道:「这是苏菲,我的妻子。我们前两天在蒙铁尔完成了婚姻登记。」
伊凡娜惊讶地看了两人几秒,随後露出了笑容:「你们结婚了?」
「是的。」
「那还站在院子里做什麽?父亲和母亲都在里面。」
她主动挽住苏菲的手臂,把她带进客厅。
约瑟夫·索雷尔和玛丽安·索雷尔听到声音,也从里面走了出来。
两位老人看到儿子突然回来,本来已经十分惊喜,听说他还带回了一位刚刚登记结婚的妻子,一时百感交集。
莱昂纳尔再次正式介绍道:「父亲,母亲,这是苏菲,我的妻子。」
苏菲规规矩矩地向两人行了礼,她在市政厅面对几十名商人时从容自若,此刻却比平日拘谨了许多。
玛丽安先看了看儿子,又握住苏菲的双手:「莱昂纳尔在信里提起过你,只是没有告诉我们会这麽突然结婚。」
这句话中只有意外,没有责备。
她随即把苏菲拉到自己身边:「到了这里,不必再叫索雷尔夫人,叫我玛丽安就好。」
约瑟夫的表达更加简单:「欢迎你,苏菲。以後这里也是你的家了!」
伊凡娜很快问起两人为什麽选择在蒙铁尔结婚,又为什麽事先没有通知家里。
莱昂纳尔简要说了奖学金争议和秘密返乡的安排,没有详细解释市政厅里的种种冲突。
「如果提前说了,蒙铁尔会为我们准备一场几千人参加的婚礼。」他说,「我和苏菲都不想在人群的包围中签署婚姻文件。」
伊凡娜笑道:「这个理由倒很充分。」
说话间,一个两岁左右的男孩从沙发後面走出来,抓住了伊凡娜的裙子。这是她与马塞尔的儿子保罗·杜布瓦。
保罗从未见过莱昂纳尔,只觉得这个陌生男人的胡子很有趣。
他躲在母亲身边看了一会儿,等莱昂纳尔蹲下来,才伸手碰了碰他的下巴。
「扎……」保罗缩回了手。
莱昂纳尔笑道:「看来他不太喜欢我。」
「他只是不认识你。」伊凡娜对儿子说道,「这是你的莱昂叔叔,妈妈的弟弟。」
保罗没有马上学会这个称呼,却很快接受了苏菲递给他的一只小木马。
苏菲陪他说了几句话,孩子立刻就愿意坐在她身边玩耍。
玛丽安看在眼里,开始向苏菲询问巴黎的生活和两人今後的安排。
她关心的都是日常小事:住在哪里、是否经常出远门、莱昂纳尔工作时会不会忘记吃饭。
这些问题反而让苏菲逐渐放松下来,与这位慈祥的妇女喁喁细语着……
傍晚,收到通知的马塞尔·杜布瓦匆匆结束了商会的议程,坐着马车赶回来了。
他比几年前沉稳了许多,进门後虽然同样对婚讯感到意外,却很快向苏菲表示欢迎,也没有围着莱昂纳尔反覆询问。
吃饭时,婚事只谈了很短一会儿,话题便转到了加普最近正在推动的电气化。
「商会已经和市政府谈过好几次。」马塞尔说道,「目前有五十多家商户愿意承担商业街第一批电灯的费用,但市政府希望把车站道路、市场和市政厅也包括进去。」
莱昂纳尔问道:「没有人反对吗?」
「当然有,煤气灯承包商坚决不同意,理由是原来的公共照明合同还有10年才到期。但他们无法阻挡电气改造的潮流!」
马塞尔没有像过去那样只会诉苦,而是从随身的文件夹里取出一张街道图,上面已经标出了可能铺设线路的位置。
「我没有让商会急着表决。供电方式、线路长度和夜间负荷都还没有核实,太早把价格定下来,最後很容易亏损。」
莱昂纳尔看完地图,满意地点了点头:「处理得对!我可以先让尼古拉派工程师来做勘察,不要一开始便想着覆盖整座城市。
车站、市政厅、市场和主要商业街可以组成第一期,其他街道等运行稳定以後再谈。」
马塞尔说道:「我负责联系市政府和商户,把每天需要照明的时间、灯数和他们愿意承担的费用列出来。」
「煤气公司的合同也要找出来。能协商就协商,不能协商便避开合同中已经规定的街道,不要让工程刚开始就打官司。」
马塞尔把这些安排记在地图背面,又补充了一句:「商户更愿意接受分期支付设备费用,但市政府倾向於按年缴纳照明费。」
「把两种方案都做出来,让他们自己比较,不着急现在就做决定。」
两人用了几句话,已经把下一阶段的工作安排清楚。
伊凡娜看着丈夫沉稳地与弟弟讨论商会、市政府和线路合同,感受着他这些年的变化,脸上露出了温暖的笑容。
晚餐结束以後,莱昂纳尔又把巴黎带来的礼物交给家人。
苏菲则陪玛丽安和伊凡娜继续说话,保罗已经抱着那匹小木马睡着了。
这是她第一次来到加普,也是第一次见到索雷尔家人。但不到一个晚上,她已经在这栋浅黄色的小楼里有了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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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铁尔,罗曼·罗兰的母亲正在为儿子准备行李。
高等师范的笔试通知今早已经送来了,他顺利进入了口试。
但他此前已经连续失败了两次,知道进入口试名单离正式录取仍然很远。
他要和巴黎最好的那些中学里训练有素的学生在同一间考场较量,考官不会因为他来自乡下就降低标准。
埃米尔把通知放进文件夹:「你明天先去加普。索雷尔先生会在那里等你,再一起回巴黎。」
「我知道。」
「笔试成绩、身份证明、会考文凭和学校文件都带齐。口试通知不要放在行李箱里,随身带着。」
罗曼·罗兰没有嫌父亲罗嗦,一项项检查起来。
前几天,他拒绝了莱昂纳尔提供的1万法郎;可是,跟随莱昂纳尔前往巴黎的价值,难以用金钱来衡量。
钱可买不到伊利波特·泰纳为一名无名的学生指导拉丁文演讲,也买不到恩斯特·拉维斯为他指出此前口试中存在的问题。
莱昂纳尔的身份让一扇扇原本对他紧闭的大门从此打开,让他有机会站到法国最有名望的学者面前,接受他们的训练。
更重要的是,从此以後,人们提起罗曼·罗兰时,会说他是由莱昂纳尔·索雷尔愿意亲自带进巴黎的那个年轻人。
在学术界和文学界,声望本身就是一种资本!
自己的名字第一次是由谁读出来的、自己的第一篇文章会被哪个编辑看到、自己第一个沙龙是进入哪一间客厅……
这些关系不能立刻兑换成法郎,但无疑比银行的年金更容易升值。
埃米尔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没有再责怪儿子拒绝那笔钱。
他只提醒道:「索雷尔先生给你的是机会,不是高师的录取书。到了巴黎以後,别把他的名声当成自己的成绩。」
罗曼·罗兰认真地回答:「放心,我不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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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同样的时间,巴黎,正有人独享着莱昂纳尔离开这座城市後,人民献给个人的最大的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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