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了嘴,哭了出来;埃米尔·罗兰虽然没有失态,但脸上的失望也无法遮掩。
罗曼·罗兰的心里反而平静了一些,毕竟最坏的结果已经发生,他不用再等着别人替自己决定了。
莱昂纳尔看向他:「现在轮到你了,罗曼。」
————————————
维克托·勒马尔盯着苏菲,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索雷尔先生会去说服银行?」
苏菲摇摇头:「您大概误会了。我说的是,银行会听莱昂的。」
维克托·勒马尔脸色一下就变得煞白,他想到了巴黎的那个游乐园、那些电车、那些工厂……
蒙铁尔全镇老居民的银行贷款加起来大概有二三十万法郎,对普通人来说是一笔巨款,但对索雷尔来说并不算什麽。
只是那家今年刚刚成立的巴黎公共电车公司,资本金就达到了五千万法郎,法国最有实力的银行几乎都参与了融资。
没有一家银行愿意为了这几十万法郎就得罪莱昂纳尔·索雷尔。
在他眼里,哪怕再小的银行,都如同山岳般不可撼动;但在银行眼里,如今的莱昂纳尔才是不可撼动的那一方。
维克托·勒马尔却顾不上这些:「那麽外来业主呢?我们这些後来投资蒙铁尔的人,也有大量银行贷款,我们会破产的!」
苏菲露出一个笑:「房屋属於你们,收益属於你们,风险当然也属於你们。莱昂从来没有承诺替你们承担这些。」
一名外来寄宿舍老板急忙说道:「索雷尔夫人,我们也是为了支持蒙铁尔的教育才来到这里的……」
苏菲把手中的文件收了起来:「七年前,莱昂本就是想用2万法郎激励故乡的孩子读书,现在新的奖金条件只是回归初心而已。
莱昂已经用最大的诚意回报故乡、支持教育,尽到了他的一切义务。怎麽,各位有意见?」
大厅里没有人敢回答,维克托·勒马尔的如簧巧舌也失去了往日的风采。
苏菲没有多说一句话,向众人点点头,转身消失在楼梯口。
贝尔唐镇长从楼梯走下来,站到了勒马尔面前:「莱昂纳尔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现在轮到你们了。」
勒马尔问道:「什麽意思?」
「昨天你说,没有新奖金,蒙铁尔会在一夜之间崩溃。你还说,建筑业、旅馆和商人都愿意为了教育承担责任。」
「我说过。」
「那你们履行承诺的时候到了。现在,就由你们成立一笔面向外地学生的奖学金吧,这也算是一种纳税。」
大厅里立刻有老居民发出笑声,维克托·勒马尔脸色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
贝尔唐没有理他,而是转向大厅里的老居民:「还有一件事,我已经向索雷尔先生提出建议,他也同意了。」
老蒙铁尔人再次集中精神。
「这笔只面向老居民家庭的2万法郎奖学金,期限为七年。七年以後如果没有孩子做到,奖学金就自动取消,不再延期。」
大厅里响起几声惊讶的议论,老居民当然希望奖金像先前那样一直放在银行里,直到出现合格者为止。
贝尔唐的态度却很坚决:「外地家庭来到蒙铁尔,用了七年便培养出能够领取上一笔奖学金的学生。
现在学校已经修好了,教师数量比七年前多了几十倍,蒙铁尔自己的孩子还比别人多出一项专属资格。
如果这样都不能在七年里通过会考、进入巴黎的好学校,那便说明我们的孩子配不上这2万法郎……」
人群中的伦图静静听着,他想到了朱利安,七年以後,儿子正好十八岁。
————————————
莱昂纳尔看着罗曼·罗兰的材料:「一八八四年,你只要在巴黎的大学完成注册,2万法郎就是你的了。你为什麽没有去?」
罗曼·罗兰看了父母一眼,然後回过头:「因为我想考高等师范学校。」
「你不需要钱?」
「需要。」
「那为什麽拒绝其他大学?」
「因为高师才是我心里想去的学校,就这麽简单。」
听到儿子这麽回答,埃米尔·罗兰捂住了眼睛,不忍再看。
莱昂纳尔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我也给你两个选择。」
罗曼·罗兰望向他。
「第一,停止冲击高师,选择巴黎的其他好学校完成注册,比如索邦。我个人给你1万法郎,作为你这几年努力的补偿。」
安托瓦内特-玛丽·罗兰立即停止了哭泣,埃米尔·罗兰放下了手,难以置信地看向莱昂纳尔。
莱昂纳尔接着说道:「第二,继续参加今年的高师考试,但如果失败了,你将一无所有。」
埃米尔·罗兰连忙说:「罗曼,1万法郎足够你在索邦完成学业,你同样可以研究历史……」
安托瓦内特也劝道:「你已经试过两次了,选择索邦不算放弃学业。索雷尔先生就毕业於索邦!」
罗曼·罗兰没有立即回答,莱昂纳尔也没有催促。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索雷尔先生,您说过的话有一句,我一直牢牢记得。」
莱昂纳尔问道:「哪一句?」
「『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那就是认清生活的真相以後,依然热爱生活。』」
这句话从二十岁的罗曼·罗兰口中说出来,让莱昂纳尔的神情出现了些微的变化,但他没有注意到。
「我第一次读到它的时候,就觉得它击中了我的内心,并决定将它奉为我人生的信条。」
「所以你的选择是?」
罗曼·罗兰望着莱昂纳尔。「索雷尔先生,我选择继续冲击高师。即使失败以後什麽都没有,我也不想在结果出来以前离开。」
莱昂纳尔问道:「不後悔?」
「我不後悔。」
「好。」莱昂纳尔走到他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赶紧准备一下。」
罗曼·罗兰一愣:「准备什麽?」
「准备行李。高师的笔试结果这两天就会公布吧?」
「是的。如果通过,下个月要去巴黎参加口试。」
「你进入口试名单以後,就跟我回巴黎。」
办公室里的几个人都错愕地看向莱昂纳尔。
莱昂纳尔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我可以请伊利波特·泰纳教授替你的拉丁文演讲把把关。
恩斯特·拉维斯先生也熟悉高师的历史训练与考试习惯,我也会请他给你讲几次课。」
罗曼·罗兰呆呆地看着他,埃米尔·罗兰张大了嘴,安托瓦内特也忘记继续哭泣。
让-巴蒂斯特·雷诺露出了今日第一次轻松的笑容。
伊利波特·泰纳是法兰西学院院士,身份尊崇;恩斯特·拉维斯本身就在高师任教,同样是全国有名的大学者。
普通考生即使来自巴黎名校,也不可能轻易得到这样的指导。
罗曼·罗兰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他们……会愿意见我吗?」
「我会亲自带你去拜访他们。」
罗曼·罗兰没有再问,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加斯东·勒鲁坐在另一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银行文件,心中生出了一股巨大的失落感。
(终於写完了,求月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