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不可能留有太多的国力来支援关中,张轨的统治也是徒有其表,倘若赵汉放弃进攻洛阳,转而去进攻关中,胜算反而是更大的。刘羡现在只能祈祷,刘渊能晚些发现这一点,也希望关中豪族能给自己争取到足够多的时间。
而这消息落在何攀耳中,又令他伤感良久,叹道:“人生一梦啊!张士彦也到年龄了么?”
刘羡哈哈一笑,把这个话题岔过去了,转而换了个话题问道:“看到这些马,我想起谯慎明冲阵的场景了,何公,他还是不愿意出仕么?”
刘羡口中的谯慎明,指的乃是谯登。自从江阳投降以后,他就一直在巴西郡西充国县内隐居耕种,何攀在垫江训练水师,一直与他有书信往来,希望将他征辟入伍,但谯登一直没有松口。如今东征在即,军中的猛将永远是不嫌少的。
何攀摇头道:“他到底是年轻人,要面子,殿下再给他一点时间吧。”刘羡则点点头,不再多说。
看过军营,一行人又去检阅江面上的战船。
正如前文所说,此次携带的船只共有八百余艘。其中大型楼船近一百艘,中小型战船七百余艘。虽然大部分战舰都是艨艟舰,但也有不少功能各异的船只。刘羡此前只听何攀说起,但听说和眼见到底是两回事,亲身体会船只的不同妙用,这还是第一次。
艨艟舰自不必说,刘羡已经见过很多次了。这是水战中的主力战舰,已经得到了几十年来战场的检验,其形状好似漂浮在水面的甲虫一般,用牛皮蒙住全身,船舱上只留箭孔和矛孔,且船头还有坚硬的尖角,能够用于冲锋与冲撞。可进可退,可远可近,是水师中最泛用的船只。
但泛用不等于万能,当双方都有艨艟舰的时候,相互间就会形成僵持,那就需要应用到不同的船只了。
首先要考虑到,寻常箭矢难以攻破艨艟舰的防御。因此,想要克敌制胜,就只有两个办法,一是在舰船上设置特制的弩机与弩矢,或能射穿船舱,将其凿沉。二是跳帮夺船,只要能杀入到对方船舱中,无论其外部防御多么坚硬,也都不堪一击。
于是就诞生了楼船与走舸。利用其庞大的身形,楼船可以作为移动的江上要塞,在其上设置多架重弩机,单靠其体量就足以压垮一般的艨艟舰,堪称所向无敌的江上巨兽。而走舸则是专用的跳帮小船,等两军水师在江面遭遇僵持之际,走舸便可以穿梭其中,趁机运送士卒,令他们攀上敌舰,夺船杀人。
这是最主要的三种交战战舰,但为了执行不同的战术,也会配有一些其余类型的战舰。比如冒突舰,就是为了加快速度,刻意将船身做得又瘦又长,以此来快速接近敌军水师。又比如皮船,是用牛皮或羊皮吹制而成的轻艇,只能载一到三人,专门用来侦察和联络。还比如斗舰,虽不如楼船高大,但刻意加厚船壁与船舱,行动稍显缓慢,但能可靠运送大量兵员。
而这种种船只,如今的汉军都一应俱全。
当然,说到水战,除去这些正常的战船交战之外,还有火攻之法。自从周瑜在赤壁大战中借助东风火烧曹军,成功挫败曹操一统荆扬的野心之后,但凡水战,无人不先想火攻,也无人不怕被对手火攻。毕竟不管什么船,总归是木头造的,着火后很难扑救。不过这与战船无关,也就不在刘羡此次检阅的内容里了。
巡视过一圈后,何攀最后将刘羡江州城东的一处渡口,专门检阅一座楼船。因为这艘楼船与寻常的楼船不同,乃是此次汉军水师中最大的船只,亦是指挥全军的旗舰,刘羡此次东征的居所。
其战楼高达四层,长三十余丈。在战楼之上,还配有一个专用的瞭望台,上立黑底红纹龙虎大麾,指明令旗的方向。其甲板下层就配有近三百名桨手,还留有弩口上百,交由弩手守卫。二层甲板则开阔可以走马,船舱内储存粮秣与辎重。三层封闭甲板,由数十名甲仗守卫,是供刘羡歇息的房间。四层甲板则是议事指挥之地,并可借助瞭望台俯瞰全局。四层甲板皆外敷牛皮,瞭望台包裹女墙,用来挡箭,战时则立起五采帅旗,传达调度主帅的命令。
一行人上了船,刘羡上下审视一番后,对这艘旗舰还是极为满意的,他问何攀:“此船可有名字?”
何攀摇头道:“这是殿下的座驾,臣等岂敢越俎代庖?”
刘羡点点头,笑道:“那就叫翻羽吧。”
作为陪伴了自己二十年的朋友,刘羡对翻羽很有感情。如今翻羽已太过年老,不适合在战场驰骋,只能留在武担宫中养老,但刘羡回忆以往的峥嵘岁月,极有感触。如今初次水战,便干脆以爱马之名为旗舰命名。
到此检阅算是正式结束了。此时天色已晚,众人便坐在四层甲板的军议处歇息,一面听着船外的雨声,一面谈笑饮茶,等待晚膳。在此时机,随行的军乐队在一旁弹琴吹笛,商音拂耳,琴瑟和鸣,令人好不惬意。
但众人都知道,这便是东征前最后的宁静。因为按照原定的计划,东征将在三日后开始。而汉王初来便检阅军队,且未谈作战计划,显然是不打算变更时间了。
果然,用完膳后,刘羡最后通知众人道:“原定的计划不变,大家好好歇息,时日一到,我们便正式启程。”
大部分将领都拱手应诺,只是何攀还是有些疑虑,他提醒汉王道:“殿下,不只我军在打探东面的消息,东面也在打探我军的消息。如今我军汇聚于此,肯定是瞒不过巴东的守军,他们肯定已经做了相应的防备,您打算如何破城呢?”
何攀的这个疑虑实属正常,到目前为止,汉军出川的关卡还在晋军手中。白帝城与江关这两道关卡,位于大江南北,中间立有百丈铁索,足以封锁整个江面。如果不夺下这两处关卡,汉军将很难有所作为。但如今汉军水师在江州大量聚集,晋军不可能不收到消息,若他们固守城内,该如何夺取城池呢?
听何攀发问,其余将领也悄悄竖耳,等待着汉王的回答。而刘羡仅是一笑,他轻描淡写地说道:“请诸君放心,我胸中已有定计,自当有人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