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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羡抵达江州城时,差不多是在八月辛丑。而此时此刻,在他的命令下,六万大军,近千艘战船,都已经聚集在城东,枕戈待旦,整装待发。除此之外,垫江与江阳两地,也正汇聚有数万民夫,数百艘漕船,源源不断地征集各郡的物资,负责为大军运输粮秣辎重,大战的氛围已经极为浓重。
各路将领也陆陆续续已经就位,此次随刘羡南下出征的,除去前文已经赘述的李矩、何攀、杨难敌、张光等将领外,还有龙骧将军诸葛延,鹰扬将军杨坚头,翊军将军郭方,积射将军毛宝,武卫将军桓彝,横野将军张启,扬武将军索綝,建武将军郭默,破虏将军皇甫澹,护军将军孟讨,护军将军文硕,护西羌中郎将霍彪,南夷中郎将费黑,冗从仆射卫博等上百名高中层将领,堪称是宿将如林。
别看此时的军队数量尚不及成都大战的兵力,质量却不可同日而语。两年多前,汉军兵源良莠不齐,且久战日疲,军队素质也颇有参差。以致于三军鏖战期间,南北两阵一度险象环生,有被李雄、罗尚破阵的风险。而此时的汉军却是休整良久,精神饱满,装备与素质都较此前有了明显提升。
将领们对此自是深有体会,故而对战事信心倍增。更有甚者,如索綝放出豪言说,如今的六万军队,抵得上以前的十万大军。这其中自然有夸大因素,但也可以作为军队素质增进的一种明证。
这一日下午,秋雨霖霖,刘羡的游舫穿过江上的重重船只,停靠在江州城城南的渡口上,而以太尉何攀为首的数十名将领则前来迎接。系好了缆绳后,刘羡让李秀在舫中等待雨停,他则趁着这个时间,与刘朗披上蓑衣,打算去军中视察军情。
下了船,再次踏上坚实的土地,刘羡笑着对何攀问候道:“何公,您身体还硬朗吗?今日下雨,又何必亲自来呢?”
自从定下东进的战略以后,何攀便前往垫江督建战船,两人已经八个月没有见过面了。
何攀此时也身披蓑衣,他对刘羡摇首自嘲道:“快七十的人,身体无所谓好,也无所谓坏了。能多看看殿下,总比在榻上发霉要好。”
话是这么说,但何攀的精神看起来不错。大概是因为此次东进要重用水师的原故,何攀作为天下闻名的平吴宿将,必将成为此次东进的重要指挥。时隔多年,能够再次东进作战,无疑勾起了他的许多美好回忆,令他自豪与振作。
但他到底已是老人,问过来忠的身体状况后,何攀半惋惜半感慨地对刘羡道:“生如朝露,故人凋零啊。来公既走,我的时日大概也不多了,殿下,等打完这一仗,哪怕天下尚未平定,我也应该跟您告老还乡,颐养天年了。”
刘羡闻言,便以王濬七十四高龄灭吴的事例勉励何攀说:“何公说得哪里话?您还不老,以您的年纪,尚不如王襄阳灭吴之前,王襄阳也说死期将至,功业未建,最后不还是善终吗?”
何攀笑道:“总还要给年轻人让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刘羡则回道:“年轻人也要老人教导,没有何公领路,又有几人能无师自通呢?”
两人就这么说笑着,换乘了马匹,冒着秋雨前往视察军营。正如此前所言,刘羡对于军营的现状还是较为满意的,各部将领已经全部就位,军营的布置也极有条理,即使没有战事,但诸如马厩、粮仓、火房、茅厕、病舍、岗哨、校场等设施都一应俱全。军纪也较为严格,刘羡来时,能看到几队士卒从中巡营,周围也没有什么商人走私、妓女嫖宿的现象。
刘羡比较关心的是马匹问题,这一年来,巴蜀的马场才投入一年,还没有什么产出,此前带入蜀中的马匹也多半病亡。因此,他半是从高山羌手中互市羌马,半是向阎鼎与张轨手中索要秦陇大马,勉强在国内维持有两万战马、一万骑军的规模。此刻也尽数带出,都在这儿了。
战马非常娇贵,它的优点固然突出,但人有的毛病它一个不少,而且变本加厉。刘羡很担忧这些马匹会出现水土不服的情况,若是在没开战前就大规模病死,那就得不偿失了。因此,他特意下令,向国中召集马师,研讨总结南方饲养战马的诀窍,传授给骑军将士,同时培养战马新的习惯,并专门准备了大量精饲牧草。
目前看来,这些举措很有成效,即使有少许病亡的情况,但不至于扩大。刘羡前来视察时,大部分马匹仍比较健康。
而身在一群战马之中,一行人难免聊起了北面的战事。算算时间,公孙躬此时前去援助祖逖,应该已经和赵汉大军开战两月了。现在的天下局势,其实就是一个南北各自比拼统一的速度,谁略地的速度更快,就能在最后的决战中占据优势。刘羡身为汉室正统,当然是最具有优势的一方,而他最大的威胁,无疑是匈奴赵汉。
“殿下,您认为这次匈奴人攻打洛阳,能有几成胜算?”何攀久在垫江,不知北面战况,因此直白问道。
“不会高于三成。”刘羡对此早有考量,他很快说道:“先攻打洛阳,其实是一个昏招。刘渊没算出关西结盟的事情,主动攻打洛阳,他调用的力量就有所不足。而洛阳的地形,何公您也知道,所谓帝王之宅,有八关之险,河谷众多,士稚广筑坞堡,迟滞其攻势,派奇兵阻断其粮道,匈奴人根本防不胜防。这一次他们打洛阳,大半是一无所获。”
“这么说,殿下可以高枕无忧了?”
“并非如此,河西出了点意外。”刘羡叹了口气,轻轻说道:“这是三个月前的消息,士彦公春天染上了头风,身体僵直不能屈伸,这使得凉州内部颇有异动。”
到目前为止,张轨病倒尚且是绝密消息,旁人只道他是染了病,却不知道是什么病。但这个秘密是无法长久保存下去的,张轨虽然眼下神志还清醒,但不能正常活动,如何能够安抚整个凉州呢?据说河西各士族正蠢蠢欲动,试图取而代之。所以张轨才改秘密结盟为公开结盟,以巴蜀、关中为外援,压制内部的反对势力。
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名义上关西是达成了三方同盟,可如今刘羡东征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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