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成型了。
坑壁的土层颜色在发生变化——最上面一两尺是干燥的黄土,再往下变成了稍微湿润一些的褐色砂土,最底下开始出现灰白色的粘土层。
“黏土层到了。“楚阳趴在坑沿朝下看,“八戒,继续挖,但力道轻一些。黏土底下就是岩层了。“
猪八戒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汗水从猪脸上哗哗地往下淌,但干劲十足。
“俺知道——嘿——“
钉耙继续往下掘。黏土层比上面的黄土要致密得多,钉耙扎进去的时候能感觉到明显的阻力。但对猪八戒来说,这点阻力跟挠痒痒差不多。
又过了两刻钟。
叮——
钉耙的齿尖撞在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上面,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猪八戒的双臂被反震得一麻,虎口隐隐发疼。
“碰到硬家伙了!“
楚阳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
“那就是岩层了。八戒先上来,让悟空看看。“
猪八戒攀着坑壁爬了上来,浑身上下糊满了泥浆,活像一只从泥潭里滚出来的猪——呃,他本来就是猪。
孙悟空纵身跳入坑中。
他蹲下来,用手掌按在坑底那层裸露出来的灰白色岩石上面,敲了两下。
“嗯……花岗岩。硬度不低。“
他站起来,将金箍棒竖在身前,棒尖对准了脚下的岩石。
“让开点。都离远点。“
楚阳带着壮劳力们退到了冲沟两侧的高处。
孙悟空双手握住金箍棒,深吸了一口气。
“开——“
金箍棒带着千钧之力,笔直地朝脚下的岩石捅了下去。
轰!
整座丘陵都在这一刻颤抖了。
脚下的大地像被一只巨手猛拍了一掌,冲击波从坑底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地面上的裂纹刷刷地延伸开去。站在坑沿上的壮劳力们一个个东倒西歪,有两个没站稳直接坐在了地上。
坑底腾起了一大团灰白色的粉尘,遮住了视线。
粉尘散去之后,楚阳看到金箍棒已经穿透了岩层,没入地下至少三四尺深。
孙悟空握着金箍棒,眉头微皱。
“岩层大概两尺厚。俺老孙已经穿过去了。但底下的情况有点奇怪——“
他将金箍棒缓缓抽出来。
棒尖拔出岩层的那一刻,一个诡异的声音从地下传了上来。
咕嘟。
像是有什么液体在沸腾翻滚。
然后——
岩层的裂缝里开始渗水了。
起初只是几缕细细的水线,从金箍棒捅出来的那个洞口和周围的裂纹中渗出来,像蛇一样在灰白色的岩石表面蜿蜒。
水是清的。
不是城里井水那种泛黄的浊水,而是真正清澈透亮的地下水,在晨光的照射下泛着微微的蓝光。
“有水了——“猪八戒在坑沿上跳了起来——“有水了!真的有水了!“
壮劳力们也看到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渗出来的水越来越多了。
细线变成了小股,小股汇成了涌流。水从岩层的裂缝中不断涌出来,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迅速淹没了坑底那层灰白色的岩石。
水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
“猴哥上来!“楚阳喊道,“水压在涨!“
孙悟空将金箍棒缩小塞进耳朵里,一个筋斗翻出了坑外。
他刚刚落地,坑底就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巨响——轰隆!
剩余的岩层在水压的作用下彻底崩裂了。
一柱清亮的水从坑底喷涌而出,冲天而起,高达两三丈,在空中散成一片银白色的水幕,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
壮劳力们惊呆了。
那水柱喷了约莫十几息的工夫,力道渐渐减弱,从冲天的喷泉变成了翻滚的涌泉。清澈的地下水从坑底源源不断地往外冒,填满了坑洞,漫过坑沿,沿着干涸的冲沟向下游流淌。
水流经过干裂的黄土地面,发出嘶嘶的声响——那是干涸了两年的大地在贪婪地吮吸着水分。
冲沟里的积水越来越深,越来越宽。一条崭新的溪流在众人眼前成型了,顺着冲沟的走向蜿蜒而下,朝着城池的方向流去。
最先哭出来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壮汉。
他跪在冲沟旁边,双手捧起一捧水送到嘴边,喝了一口。
然后他的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
“甜的……“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调,“是甜的……水是甜的……“
其他壮劳力也纷纷涌到水边。有的捧水喝,有的把整张脸埋进水里,有的干脆躺在浅浅的水流中,让清凉的地下水从身上淌过去。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后生抬起满是水珠的脸,朝天空吼了一声——
那声吼里面什么词都没有,只是一个纯粹的、从胸腔最深处爆发出来的声音。
不是悲伤,不是喜悦,而是一种在绝望的尽头忽然抓住了生机的、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情绪。
楚阳站在冲沟旁边,看着这一切。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然后又抿住了。
还不能高兴太早。水虽然出来了,但后续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修建蓄水池,挖引水渠,将水引入城中,检测水质是否适合长期饮用,估算水脉的流量能否满足全城的需求……
但至少,最关键的第一步成了。
水有了。
孙悟空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旁,双臂环胸,看着那股不断涌出的泉水。
“你小子的鼻子比俺老孙还灵。这地底下的水俺老孙都没探到,你一个炼气期的修为居然找到了。“
楚阳说道:“不是鼻子灵,是方法不同。猴哥的本事是战天斗地的大本事,用来找水有点大材小用了。太乙养气诀的底子虽然弱,但胜在细腻,感知自然灵气的流动是它最基础的功能。“
孙悟空哼了一声。
“反正不管什么法子,管用就行。“
猪八戒从水边走过来,浑身湿透了,猪脸上挂着水珠,咧嘴笑得跟朵花似的。
“痛快!俺老猪刚才在水里泡了一会儿,两天的疲乏全没了!这水凉丝丝的,比那高粱酒还解乏!“
他走到楚阳面前,用力拍了一下楚阳的肩膀。
楚阳闷哼一声——被拍的正好是受伤的那边。
“轻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