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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风起长安 第七百零九章 矿道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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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辰完全信任公输翎的指引,只在几个关键岔口,他会迅速布下阻碍——有时是踢倒一堆看似松动的支撑木,让碎石簌簌落下堵住半条路;有时是将找到的、锈蚀的矿车推到一个微妙的角度,卡在转弯处;更多时候是利用地形,选择那些上方岩层有明显裂缝、脚下湿滑难行的路径。

    他的耳朵一直竖着,像最精密的雷达,捕捉着身后一切声响。

    追兵被成功误导了几次,怒骂和寻找正确路径的混乱声音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但始终像附骨之疽,未曾远离。

    谢安带来的压力,比巴图的骑兵更甚,那是一种无声的、却无处不在的威胁。

    终于,在爬上一段陡峭的、需要手脚并用的斜坡后,他们抵达了公输翎口中的“老鹰嘴”平台。

    这里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岩腔,空间比矿道宽阔许多,地面相对干燥,甚至有风吹过的感觉,带着一丝外面山林的气息。

    陆辰刚松了口气,准备观察一下周围环境,就听见身边公输翎发出一声短促的、几乎撕裂的抽气。

    她的脸在战术手电偏冷的光线下,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眼睛死死盯着平台靠近断崖的边缘处。

    那里,躺着一块靛蓝色的粗布。

    布条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用力撕扯下来的,上面沾染着大片深褐色的、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在手电光下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

    布条旁,粗糙的岩石地面上,有几道凌乱的、带着拖拽痕迹的刮擦,还有一些零星的血点,一直延伸到平台外侧,那深不见底的黑暗虚空边缘。

    陆辰的心猛地一沉。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捡起那块布。

    入手粗糙厚实,是常见的工匠干活时用的布料。

    血迹很新鲜,带着湿气,边缘甚至还有些粘手。

    旁边的刮痕很新,碎石粉末都还没被风吹走。

    他抬起头,手电光束扫向平台外侧。

    风更明显了,带着呜呜的声响,从脚下那片深邃的黑暗中盘旋上来。

    平台尽头,是令人心悸的断层,对面隐约可见另一侧黑黢黢的岩壁。

    连接两岸的,只有几根用粗糙绳索捆扎在一起、看起来比公输翎胳膊粗不了多少的腐朽原木,勉强搭成一座颤巍巍的“桥”。

    绳索已经发黑,木头上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在手电光下泛着湿滑的光。

    这根本不能称之为桥,更像是一个原始的、随时会散架的索道。

    “这是…唯一的路?”陆辰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快了几分。

    公输翎已经瘫坐在地上,手指死死抠着地面粗糙的砂石,指节泛白。

    她看着那深渊,又看看那块染血的布,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灰尘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只是用力点头,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

    “爹…爹可能…掉下去了…”她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浸透了绝望。

    陆辰没有立刻回应。

    他站起身,走到“桥”头,蹲下来,手电光束仔细地检查着那几根作为桥墩的、深深打入岩壁的木桩。

    木桩同样腐朽,表面布满虫蛀的小孔和裂纹,但它们打入岩壁的部分很深,而且角度刁钻,似乎用了某种特殊的榫卯或者加固手法,尽管看起来摇摇欲坠,但核心结构……他伸出手指,用力抠了抠木桩与岩石的接缝处。

    缝隙里填塞的不是泥土,而是一种混合了碎石和某种胶质物的坚硬填充物,虽然年久,却异常牢固。

    他眯起眼,目光顺着那几根颤巍巍的原木,投向对面黑暗中的岩壁轮廓。

    身后,矿道深处,追兵的声音再次清晰起来,杂乱的脚步声、金属刮擦岩壁的声音,还有巴图用突厥语发出的、暴躁的催促。

    “搜!他们跑不远!”

    “把火弄亮点!看清路!”

    火光和人声,正在快速逼近这个平台唯一的入口。

    前是绝路,后有追兵。

    公输毅生死未卜,可能就在这深渊之下,也可能……

    陆辰收回手,指尖沾了些许木屑和填充物的碎末。

    他回头,看了一眼瘫坐在那里、仿佛被抽走所有魂魄的公输翎,又看了一眼手中那块染血的布条。

    风,吹动他额前散落的发丝,也吹动了那简陋吊桥上几根垂下的、腐朽的绳索。

    他没有去看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也没有去看越来越近的追兵火光,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几根看似脆弱、核心却异常顽固的木桩上,然后,他伸手,握住了其中一根,用力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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