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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郴州,一行人继续北上。
山路愈发崎岖,两旁的树木也愈发茂密。时值深冬,北风呼啸,吹得树枝瑟瑟发抖,偶尔有几片枯叶从枝头飘落,在风中打着旋儿,最终落在泥泞的山道上,被马蹄踩碎。
独孤朔骑在马上,望着前方的路,面色平静。身后,柳凌微、沈逸尘、陆霜河等人鱼贯而行,马蹄声碎,踏破了山间的寂静。
“大人,前方再有三十里便是衡州地界了。”陆霜河策马上前,低声道。
独孤朔点了点头,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众人脸上都带着疲惫,连日赶路,马匹也渐渐不支,有几匹马已经开始喘粗气。
“传令下去,前方找个地方歇息,明日一早再赶路。”
“诺。”
不多时,一行人到了一处山坳。山坳中有一片平坦的草地,草地旁有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众人纷纷下马,有的去溪边打水饮马,有的拿出干粮啃了起来,有的则靠着树干闭目养神。
独孤朔走到溪边,蹲下身,捧起一捧水洗了把脸。清凉的溪水顺着脸颊滑落,带走了一路的疲惫,却带不走心中的沉重。
柳凌微走到他身边,也蹲下身,洗了洗手。
“衡州有个分舵,舵主叫刘元。”她低声道,“是邹虎臣的心腹。咱们要不要绕开?”
独孤朔摇了摇头:“绕不开。衡州是必经之地,若是绕路,要多走三五日。咱们没有那么多时间。”
“那怎么办?”
独孤朔站起身,望着远处的山峦,沉默了片刻,才道:“去见见他。”
柳凌微皱眉:“刘元不比周元。周元虽然不可靠,但至少还顾忌夜枭的规矩。刘元不同,他是邹虎臣一手提拔的,对邹虎臣忠心耿耿。咱们杀了邹虎臣,他定然怀恨在心。若是贸然去见他,只怕……”
“只怕什么?”独孤朔转过身,看着她,“只怕他敢动手?”
柳凌微没有说话,但眼中的担忧已经说明了一切。
独孤朔笑了笑,道:“刘元若真想动手,早就带人来堵咱们了。他没有来,说明他还在犹豫。犹豫的人,就有机会。”
柳凌微看着他,目光复杂:“你总是这么自信。”
独孤朔摇了摇头:“不是自信,是别无选择。”
——※·——※
傍晚时分,一行人到了衡州城外。
衡州城不大,城墙低矮,城门破旧,守城的兵士懒洋洋地靠在墙边,打着哈欠。城门口排着几辆牛车,车上装满了货物,几个商人正在与守城的兵士讨价还价。
独孤朔等人换了便装,混在人群中,顺利地进了城。
衡州的街市比梧州热闹些,两旁商铺林立,卖布的、卖粮的、卖药的、卖杂货的,应有尽有。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倒也有一番市井气象。
陆霜河在前面引路,一行人七拐八绕,最后在一处僻静的巷子前停下。巷子深处有一家茶楼,两层小楼,门口挂着一面褪色的旗子,上面写着一个“茶”字。
“就是这里。”陆霜河低声道。
独孤朔点了点头,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身后的随从,大步往茶楼走去。
柳凌微紧随其后。
茶楼里冷冷清清,只有一个掌柜的趴在柜台上打盹。听到脚步声,掌柜的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看了一眼来人,正要开口,却见柳凌微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在他眼前晃了晃。
掌柜的脸色骤变,忙从柜台后走出来,躬身道:“不知掌教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柳凌微摆了摆手:“刘元在不在?”
“在,在。舵主在后院,小人这就去通报。”
“不必了。”柳凌微抬脚便往后院走去,“我们自己去找他。”
掌柜的也不敢拦,只得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引路。
后院比前院宽敞许多,中间是一个小小的花园,种着几株腊梅,正是含苞待放的时节,暗香浮动。花园后面是一排青砖瓦房,门窗紧闭,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柳凌微走到正中的那间房前,抬手叩门。
“谁?”里面传出一个粗犷的声音。
“我。”
沉默了片刻,门开了。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站在门口,约莫四十来岁,国字脸,浓眉大眼,嘴唇上方留着一撇胡须,腰间挂着一把长刀。
正是刘元。
他看见柳凌微,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恢复了常色,侧身让开:“掌教请进。”
柳凌微也不客气,大步走了进去。独孤朔跟在后面,也进了屋。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桌,几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壶酒,几个小菜。刘元显然正在独饮。
“这位是……”刘元看着独孤朔,目光中带着几分警惕。
“独孤朔。”独孤朔揖手道,“久仰刘舵主大名。”
刘元脸色一变,手不自觉地握住了腰间的刀柄:“你就是独孤朔?杀了邹大哥的那个独孤朔?”
“是。”独孤朔面不改色,“邹虎臣是我杀的。但他该死。”
刘元怒目圆睁,厉声道:“你说什么?”
“我说,邹虎臣该死。”独孤朔目光直视着他,一字一顿,“他背叛夜枭,暗中与魏王的人勾结,出卖教中兄弟。掌教早有察觉,只是一直没有证据。这次他带人去梧州,名为捉拿我,实则是想借机夺取掌教之位。这样的人,难道不该死?”
刘元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缓缓松开刀柄,冷哼一声:“邹大哥待我恩重如山,你说他背叛夜枭,可有证据?”
独孤朔从怀中取出那块玉佩,放在桌上。
刘元拿起玉佩,仔细端详,脸色骤变:“这是……掌教的信物!”
“不错。”独孤朔淡淡道,“掌教命我诛杀叛徒邹虎臣,这便是信物。刘舵主,你若是还认夜枭的规矩,就该知道怎么办。”
刘元沉默良久,终于单膝跪地,双手将玉佩举过头顶:“属下刘元,参见掌教使者。”
独孤朔伸手将他扶起:“刘舵主请起。掌教说了,邹虎臣虽死,但他在江南经营多年,余党众多。要彻底清除这些余党,还需刘舵主鼎力相助。”
刘元站起身,揖手道:“属下愿为掌教效犬马之劳。”
独孤朔点了点头,又道:“掌教还有一事,要刘舵主去办。”
“何事?”
“邹虎臣在衡州可还安插了其他人?”
刘元沉吟片刻,道:“有。衡州分舵的副舵主赵四,就是邹虎臣的人。此人素来与属下不和,一直在暗中联络邹虎臣,想要取而代之。”
独孤朔点了点头:“此人留不得。”
刘元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属下明白。今夜便动手。”
独孤朔摇了摇头:“不必着急。等我们走了再动手也不迟。现在动手,反倒打草惊蛇。”
刘元应了一声,不再多说。
——※·——※
入夜,独孤朔等人宿在茶楼的后院。
月光如水,洒在院中的腊梅上,将那些含苞待放的花骨朵镀上了一层银白。暗香浮动,沁人心脾。
独孤朔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望着天上的月亮出神。柳凌微从屋中走出,在他身旁坐下。
“你觉得刘元可信吗?”她低声问道。
独孤朔摇了摇头:“不可信。但他暂时不会动手。”
“为什么?”
“因为他怕。”独孤朔淡淡道,“邹虎臣死了,他失去了靠山。他不知道咱们手里还掌握了多少东西,不敢轻举妄动。但只要有机会,他一定会反。”
柳凌微皱眉:“那咱们岂不是在养虎为患?”
独孤朔苦笑:“不是养虎为患,是缓兵之计。眼下咱们最重要的事是赶回神都,没有时间跟他在衡州纠缠。等神都的事了结了,再回来收拾他也不迟。”
柳凌微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两人沉默了片刻,柳凌微忽然开口:“独孤朔,你有没有想过,回到神都之后,该怎么办?”
独孤朔看着她,反问道:“你指的是什么?”
“所有的一切。”柳凌微的目光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师父、内卫、夜枭、魏王、庐陵王……还有陛下。你打算怎么面对他们?”
独孤朔沉默良久,才道:“走一步看一步。”
柳凌微摇了摇头:“这不是你的风格。你一向心思缜密,行事之前必有谋划。这次怎么……”
“这次不同。”独孤朔打断她,声音低沉,“这次的事,牵扯太多,不是我能谋划得了的。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尽人事,听天命。”
柳凌微看着他,目光中多了几分复杂。
她想起当年在巴陵的时候,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叫她“凌微姐姐”的小男孩,如今已经长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可他的眼中,却多了许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是沧桑?是疲惫?还是……无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
次日一早,独孤朔等人离开了衡州,继续北上。
刘元送到城门口,满脸堆笑,口中说着“一路保重”,眼中却闪烁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
独孤朔看在眼里,记在心里,面上却不露分毫。
出了城,一行人催马疾行,直奔潭州。
潭州是江南西道的治所,比衡州繁华得多。城墙高耸,城门宽大,守城的兵士甲胄鲜明,神情严肃,与衡州的懒散截然不同。
独孤朔等人依旧换了便装,混在人群中,顺利地进了城。
潭州分舵的舵主叫赵虎,也是邹虎臣的心腹。此人比刘元更难对付,据说生性多疑,心狠手辣,在潭州经营多年,势力根深蒂固。
独孤朔没有直接去找赵虎,而是在城中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为什么不直接去找赵虎?”柳凌微问道。
独孤朔摇了摇头:“赵虎不比刘元。此人多疑,若是贸然去找他,反倒会引起他的怀疑。不如先派人去打探一下消息,看看他最近在做什么。”
柳凌微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
入夜,陆霜河带着消息回来了。
“大人,打探清楚了。”他压低声音道,“赵虎最近确实在联络邹虎臣的旧部,似乎正在谋划什么大事。但他行事极为谨慎,具体在谋划什么,暂时还不清楚。”
独孤朔皱眉:“他联络了哪些人?”
“衡州的刘元、岳州的钱彪,还有朗州、永州几个分舵的舵主。据说,他们还联络了朝廷的人。”
独孤朔心中一沉:“朝廷的人?谁?”
“暂时还不清楚。但据线报,那人是从神都来的,身份不低。”
独孤朔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不能再等了。今夜就去见赵虎。”
柳凌微脸色一变:“今夜?太冒险了吧?”
“冒险也要去。”独孤朔斩钉截铁地道,“若是让赵虎抢先动手,咱们就陷入被动了。”
柳凌微看着他,终于点了点头:“好,我陪你去。”
——※·——※
夜半时分,独孤朔和柳凌微带着几个人,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潭州分舵的据点。
据点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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