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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洛由几乎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竟然会在天津遇到妻侄!
其实这几年顾葆成从临高寄来的信函也会附上澳洲人搞出来的新玩意:相片。虽然相纸上的内侄越来越壮硕、健朗,只是在李洛由眼中,这个视若己出的孩子依然还是那副羸弱内向的样貌,连说话都会脸红,更别说出门做生意了。
然而当活生生现身面前的侄儿亲手扶着自己上轿时,他才发现当年那副怯生生模样的少年早已不复存在。眼前的年轻人尽管行礼恭谨,言谈谦和,可那不容人拒绝的臂膀,以及举手投足之间遮不住的一股傲然自若,俾睨一切的神气——这可是“真髡”们的气象,当年他们还蜗居在偏远的琼北小县时李洛由便有了强烈的感受,而今他的侄儿某种程度上也“髡化”了。
三岔河口转向东南的海河沿岸早先甚为荒僻,现在亦是码头成片,货栈连行,大多属招商船行所有。当然也少不了饮食聚乐的场所,譬如在津门闻名遐迩的客舍起威栈,还有傍河而建的绿波廊酒楼,据传是松江府名楼在津门的分号。顾葆成看来熟门熟路,轿子抬到绿波廊门前,李洛由还来不及听清他对酒保交代了句什么,酒保便毕恭毕敬地引着他俩上到二楼,进入一间临河的雅间坐定。
“姑丈,”待到酒菜上齐,顾葆成才道出现身天津的原委:“侄此番来到天津,是为着抚院下设的炮局还欠着咱们天宝号的煤炸款子。二万七千两银子,从年前拖到如今,帐房叫唤得我耳朵都要起茧了。小侄以为徐抚台以阁老之尊巡抚地方,这么大的体面大明朝可没有第二人。眼瞅着端午就在眼前了,三节结账,这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小侄便为此专来走一趟。纵然徐抚台、蒋兵宪出了皇差,小侄也只好在这里等下去。”
“敢情西沽那船煤炸是你运来的?”李洛由大为惊奇,侄儿以前来信告知澳洲人煤市大好,天宝号已将原备投入海贸的本金专用于煤业,他以为不过说说而已,至多是类似京城煤行那般的小买卖。实际情况远比他知道的复杂。当初眼看着原定投入海贸的H1200因为香港船厂的扩建和加急建造新型运煤船、矿石船占用产能,多半要打水漂,顾葆成果断抽出资金,又跑了好几个部门拜首长们的码头,终于在能源部的指点下选定广州以北,白云山麓的夏茅冈买地开矿。还不惜冒着风险从德隆贷款,购置了最新式的蒸汽抽水机。
事后证明顾少掌柜不但眼光敏锐,出手果敢,运气更是好到爆棚。十七世纪的广州不比京师,居民尚无多少以煤代薪的习惯,但夏茅矿出煤时正巧赶上元老院向广州转移相关部分机关和产业。越南鸿基煤供应不及,于是政务区的锅驼机发电站,珠江上牵引花尾渡往来穿梭的小拖轮,乃至黄埔码头供应五指山号和白云山号的贮煤所都用上了低硫分、高热值的夏茅无烟煤。高举大官人更是为了就近运煤,将他的砖瓦厂、澳灰(水泥)厂设在濒临石井河的西村,同顾葆成一签便是十年的供煤合同。
尝过甜头,顾掌柜又打探到首长们还在胶东的登、莱诸地开采金、铜、煤矿,只是那些“矿主”都挂在些或实或虚的民人名下。顾葆成私底下对人吐槽“此乃李代桃僵,掩人耳目之策”,转头却主动当起了代桃之李,向元老院在黄县开掘的一座煤矿注资挂名,而且不要现金,只要求以采掘出来的煤炭作为分红。
“招商行的海舶每返南直,所载北货无非棉、麦、豆之类轻货,小侄便与那船行的管事说项,以煤炸代替大石压舱,这水脚钱登时便省下一半。须知这登州的炸块,火头旺、烟气小,比上等木炭还耐烧,行销至苏松百斤可值银3两。倒是卖给天津炮局,百斤作价只得1钱2分银子。纵然徐阁老调了师船来登州起运,不费咱的水脚钱,可也剩不下几个赚头不是?侄儿报效朝廷的拳拳赤诚之心,如何却换来是一本欠账呢?”
“你这是急火攻心,于事何补?你看西沽炮局的炉子日夜不停,若是账欠的不还,抚台还怕你断了供煤呢。否则京师西山的炸块运到津门,可就不是这百斤1钱2分的低价了。你且宽心,顶多是库银一时周转不灵,或是哪个关节上不曾润透罢了。”
“库银?不说是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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