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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想着今年年初以来朝廷肃清流贼,情势会大有好转——洪承畴、孙传庭在陕西河南打了几个胜仗,李自成、张献忠都被打得东躲西藏,眼看着流寇的势头就要过去了。他原本指望,等天下太平了,生意自然会好起来,辽海行这几年的亏空也能慢慢填上。
没成想生意尚无甚么起色,倒先被摊派了一万两信票——不,加上京师认购的三万两,整整四万两。四万两银子,搁在从前,也就是辽海行半年的利钱,咬咬牙也就过去了。可如今这光景,四万两银子,等于把各地分号一年的盈余都填了进去。
虽然还不至挖断辽海行的根子,但至少也是记沉甸甸的当头棒。
李洛由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地叩着。煤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年近花甲的面孔上,皱纹比几年前深了许多,鬓角的白发也多了许多。只有那双眼睛,睁开的时候依然锐利。
“老爷,”扫叶端着一碗热茶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时候不早了,您先用口茶,歇一歇。”
李洛由睁开眼,端起茶碗,掀开盖子,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他的眉眼。他吹了吹浮沫,浅浅地啜了一口,是上好的龙井,还是他从杭州带来的那罐。
“乔掌柜,”他放下茶碗,“这几日生意怎么样?”
“旧有的生意,倒还继续做得。只是有几笔买卖,照例是要现银的……”乔掌柜的语气中露出了为难之色。
做生意可以赊欠,三节结账。但不是每一桩生意都能如此。一是俏货,二是时令货,都要现钱。原本辽海行财大气粗,船只一到,都是尽辽海行先选先购,买够了才轮到其他商家,如今没了银子,这些生意也就做不成了。少赚钱也就罢了,对信誉的打击更大。
“……茶的生意,就没做成。实在是一两银子也拿不出……”乔掌柜说话的时候汗珠子已经下来了。往蒙古、东北去的茶生意,是李洛由最大也是最赚钱的买卖,天津又是他的主要采购点。
李洛由沉默片刻,道:“这事不怪你。官府的勾当,你也扛不住。钱,我这就安排。你去取德隆的支票来。”
乔掌柜赶紧从柜子里取来德隆的支票本。李洛由当即开了一张三千两的支票,用随身的小章盖了秘押。
“且取三千两用,过几日,我叫人把银子汇到德隆的户头上。把你的店里的银本先补足了。”
“是,是。”乔掌柜见他并无怪罪的意思,总算心放了下来。
“只是这信票……”
“先不急,且入应收账目,票你收着。”他说,“等我见过了徐阁老再议。”
见了徐阁老也换不回银子,但是至少能打探下这信票的后续,再看看如何对策。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朝后堂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方桌上那盏煤油灯。灯芯已经烧短了些,火苗微微跳动着,玻璃灯罩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烟灰。
“熄灯吧,”他说,“都回去早些歇息。”
次日一早,李洛由让掌柜打发了个得力的伙计,将备好的辽货礼单并名帖一起送去抚院和兵备道官邸。待用过些清粥小菜的早餐,伙计也回来了,报告了从彼方门子处打探来的消息,正与陈于阶所说相合:徐抚台、蒋兵备出行在外,尚不知何日回返。
“无妨,我们也出城去看看码头和市面。”李洛由对那伙计说道:“你是津门本地人?你来引路。”
天津的繁华全落在城外,尤其出西门走到城北,再沿着南运河一直走到东门外的三岔河口,无数酒肆茶楼、布行绸庄、粮行铺面以及客舍妓馆的招幌在初夏的海风中簌簌作响。南运河上漕船重重迭迭触目皆是,沿河两岸鳞次栉比排列着无数栈房。再往东到三岔河口而下至海河一线则停满了的海舶,虽不及髡船之大,但胜在数量极多,舳舻相接,桅杆都遮挡住半边天色。脚行的汉子们肩扛身背沉甸甸的包袱却在颤悠悠的跳板上健步如飞,然而在旁监督的商贾们却多半苦着脸,看不到一点喜色。
“这面是南直沈郎中家的大沙船,皇爷吃的南直白粮,关宁和东江的军爷们吃的漕米,泰半都得指望沈家船。”
李洛由却知道沈家最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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