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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节 同等学力考试(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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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这样的封套,也是这样的郑重。

    “现在分发试卷。拿到后先检查是否有缺页、污损,但不得翻阅内容,更不得答题。”周教员一边说,一边亲自将试卷一组组分发给监考,再由监考逐排传递。

    试卷传到谭双喜手上时,他闻到了一股新鲜的油墨味。封套的纸质厚实,边缘裁切整齐。他按照要求检查了封套完好,然后放在桌子左上角,双手交迭放在膝上——这是部队里听报告时的标准坐姿。

    “所有人都有试卷了吗?”周教员问。

    考生们低声应答。

    “好。现在请各位拆开封套,取出试卷和答题纸。注意,试卷和答题纸是分开的,选择题和填空题答案需填写在答题纸指定位置,作文和简答直接写在试卷上。”

    拆封的声音在考室里响起。谭双喜小心地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纸张。试卷一共八页,纸张质量很好,是临高自产的道林纸,光滑洁白。首页用端正的宋体印刷着:

    同等学力(甲)考试全国统一试卷,文化科学省考试院制,1637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本试卷内容涉及元老院相关政策及军事信息,考后须上交,不得带离考场。”

    谭双喜看了下第一页上的目录,题型和补习班模拟考差不多:语文、数学、常识、时政,最后是作文。题量不小,但他心里反而踏实了——都是复习过的东西。

    “现在可以开始答题。”周教员的声音响起,“十三时整,开始计时。”

    几乎同时,墙上的挂钟“铛”地敲了一声。考室里顿时响起一片翻纸声和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谭双喜没有急着动笔,先快速浏览了一遍。题量不小,但大部分都是选择题和填空题,费笔墨的主要是时政和常识上有论述题和最后的作文题。他定了定神,从最有把握的数学开始做起。

    作文题是《我为什么而战》,他心里一动,但没有细想。而是翻到数学部分,从最有把握的开始做起。

    阳光慢慢移过桌面,窗外的椰子树叶在风中摇曳,投下晃动的影子。谭双喜沉浸在一道道题目中,时而快速计算,时而停笔思考。遇到不确定的,他就在草稿纸上演算,字迹工整,步骤清晰——这是部队文书教他的习惯:有条理,好检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谭双喜做完数学部分时,做不出来的题他直接放弃。抬头看钟,才过了一小时。进度不错,他稍微放松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开始做语文。

    词语填空、阅读理解……这些在部队扫盲班和补习班里反复练过。当看到阅读短文是关于澄迈战役时,他甚至忍不住嘴角微扬——这故事他太熟了,亲身经历;后面的古文阅读《岳阳楼记》又让他眉头紧皱――这是啥?

    十一点左右,他进入了常识和时事部分。这里有几道题让他犹豫了一下:“珠江的主要支流”“近三年临高粮食产量增长率”……有些是复习时没太注意的细节。他按照王教员教的方法,先跳过等最后再回来琢磨。

    最后一小时,谭双喜开始写作文。他盯着《我为什么而战》这个题目,笔尖在纸上悬了很久。

    考室里很安静,只有写字声和偶尔的咳嗽。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响了起来,聒噪却又有种奇异的宁静感。谭双喜的思绪飘得很远,飘到澄迈的土堤,飘到广西的深山,飘到潮州的军人公墓,又飘回马袅村自家的院子。

    终于,他落笔了。

    一开始写着特别艰难,然后写了几句之后忽然就顺畅起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里掏出来的,带着温度,带着重量。写到动情处,他眼眶有些发热,赶紧眨眨眼,深吸一口气继续。

    当最后一个句号画上时,墙上的钟敲响了十六下。

    还有最后的三十分钟,他抓紧时间对没做的几道题重新审视琢磨,按照自己的理解大概写了一点上去,最后又检查了一番。

    随着考试结束的铃声,周教员的声音响起:

    “时间到,所有人停笔。坐在原位,等待收卷。”

    谭双喜放下铅笔,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指。试卷写得满满当当,作文那一页尤其如此,字迹虽不算漂亮,但一笔一画,工工整整。

    监考们开始收卷。谭双喜看着自己的试卷被收走,装进另一个封套,忽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三个月的努力,三个半小时的奋战,都在这一刻有了着落。

    “现在可以离场。注意保持安静,不得在考场附近讨论试题。”周教员说完,率先走出了考室。

    考生们陆续起身,有人长吁短叹,有人面带笑容,更多人则是面无表情。谭双喜收拾好东西,背上挎包,随着人流走出考室。

    院子里阳光正好,茉莉花的香气更浓了。他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茉莉,忽然想起澄迈大战前夜,他也是这样站在营房外,看着天上的星星,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但这一次,他知道自己尽力了。

    “双喜!”李成刚从后面追上来,一脸如释重负,“可算考完了!你作文写完了吗?”

    “写完了。”谭双喜笑笑,“你呢?”

    “勉强凑够了字数。就是我又没当过兵,不知道写得成不成……”李成刚挠挠头,“不管了,考完就是胜利!走,吃饭去,我请你!”

    “我请你吧!”谭双喜笑道,“这些天我吃了你不少了,要还你个人情!”

    两人并肩走出院子往镇上走去。门外,其他考场的考生也陆续出来,三三两两地散去。远处传来工厂的汽笛声,悠长而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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