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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章 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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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能让她搬出长门冷宫,她终究只是他一生中废黜的四名皇后中的第一个。

    在付出了匪夷所思的“黄金百斤”作润笔费之后,却没有搬出冷宫。还因为感谢至少已经四十九岁,患有糖尿病,有口吃,因为娶了卓文君而很有钱的司马相如要给他找小老婆?

    这因为年老色衰而使用“妇人媚术”,牵连三百多人被斩的陈阿娇岂会如此天真地认为自己还能活着便可以有出头之日。

    但是舒珲不知道这些啊!他只是觉得司马相如真真渣男,即使才气再高人品也是不行。

    他不禁想起来后世学者对司马相如的一句评语:“《长门》解为他人赋,却惹闺中怨《白头》。”

    是啊,你能以女子的口吻将闺怨哀思述说得如此深情动人,却又怎么忍心令得独守家中的娇妻写下肝肠寸断的白头吟呢?

    而实际上,司马相如可能只是贪了点财,却未必不同样喜欢卓文君的美貌而与之感情和睦。甚至史记所载曲折原委,也可能只是民间趣谈而已。

    但正因史记司马相如传开头的这则小故事,树立起了使马相如贪财的形象。且因为他妻子家有钱,自己又由于受贿而一度被免职,后世艺术加工一番便传为一段穷才子与富佳人间令人唏嘘扼腕的曲折爱情故事。

    对此毫不知情的舒珲想起这个故事,只觉颇为不平,不过他倒也没有多少义愤填膺之感。毕竟见一面就能跟人私奔,回头坑老子的女人,被人抛弃实在找不到多少同情点啊。

    也许唯一能够同情的地方就在于,故事中卓文君明知上当,却因为害怕已经经历过两任丈夫的自己难以再嫁,而只好认命吧。

    “思想还是太封建,看来以后如果有机会,我有必要编出一本教典出来解放这方面的思想才行。”舒珲想了想:“但是这样会不会被那些满口礼仪的老学究们打死?”

    舒珲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老学究们应该不会因为这个来找他麻烦,毕竟这并不违背什么礼制嘛。

    但是他想要出教典来改变民众思想的这个想法很危险,搞不好要成为众矢之的。

    虽然因为前三年他立下大功,很多人对他感恩戴德,但既然危难已经过去,如果他的行为对别人威胁太大的话也是会激起反扑的。

    即使看起来舒珲的行为都是好的,但是也不会有人愿意看到他成为万民心目中言即天意的神灵,那太危险了。

    不过这些问题多想无益,此时还是点菜要紧。

    “再来一曲司马长卿的《凤求凰》,然后就接一曲《白头吟》吧,要女声版的啊。”

    鼎鼎大名,如雷贯耳,如今有机会却还是要好好听一听的。

    但是酒博士却回答说:“客人想要听曲,只是此刻已经过点,不知唱曲弹琴的倌人得不得空,还要待我去问问。”

    看来这酒楼的歌妓与乐伶已经下班了啊。舒珲估计,这座楼里的歌妓们地位可能还不算低,不然谁管你有没有空。

    而且舒珲还留了心,原来酒博士是叫他们客人,而不是他想象中的客官。

    舒珲一行花花绿绿的就没有一个白丁,加上舒珲身上的红衣服尤为骚包扎眼,让酒博士侍候起来也是小意有加,想来并不是被怠慢,而是时俗如此。

    何止是风俗原因,客官本来指外地做官的官员,只有白话小说里面才会用这个词称呼茶楼酒肆的客人。

    酒是现成的,很快便上好。

    古时喝酒有颇多礼节,比如特殊的礼仪动作,辈分尊卑,长幼秩序……然而唐时风气豪放,平时并不如何在意形式。加上舒珲身份特殊,比在座诸人品级都高,也就没有谁会提示他按规矩来了。

    舒珲一边自己给自己倒酒,一边看着袁天罡等官员洒酒祭地,举樽互敬,主官先饮,属官陪饮,真是一板一眼好生无趣。

    不过酒过三巡,大家便各喝各的,不再拘谨,倒也算张弛有道。如此看来,之前的礼仪规范反而让舒珲更能理解了。

    倒满一杯葡萄酿,舒珲却没有喝,而是指着刚才打开的酒器柜中阿拉丁神灯一般的东西问道:“那是什么玩意,拿来我看看。”

    此时各人点的几样冷盘糕点率先上桌,酒博士正在指点各菜式分属哪位客人,闻言便跑去将那种瓷杯取了个过来,向舒珲解释:

    “前些时日邛窑的大师傅们手艺又有精进,弄出了不少新鲜物什。这公道杯便是其中之一,和最近在士子间十分抢手的省油灯出自同一名师傅之手。”

    公道杯?这是什么名字……

    “这是杯子么,我怎么看它更像个茶壶,而且它为什么叫公道杯?”

    舒珲一边发问,一边拿起那只杯子上下翻看,也没发现它有什么公道的地方。除了小了点和没有盖子,它完全就是一个茶壶。

    酒博士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举了个形象的例子:“客人应该听过渴乌,以曲筒翻山取水,用气将水引到越过水面之上再落入更低的池子。”

    舒珲就算没听过渴乌是什么,听酒博士如此知趣的详解,也能明白这便是虹吸效应的应用了。之前那个省油灯,倒转后能够保证开口在液面以下的注水口不漏水,也运用了类似的原理,不过是反用。

    经过酒博士的一番解释舒珲算是明白了这个所谓公道杯的意义何在:

    它可以保证酒在液面超过像茶壶把手一样的杯耳顶端时,所有高于杯耳在酒杯内底部管道口的酒液都通过杯耳漏出杯外。

    这样就能够防止互相劝酒的时候将杯子添得太满,十分公道,所以叫做公道杯。

    舒珲不觉得这样的设计哪里公道了,倒是以为这杯子拿给贪杯的人不错,能让他们稍微少喝两口。

    公道杯这样的虹吸原理,在舒珲前世最常见的应用就是厕所的蓄水箱和抽水马桶,都是将流量较小的水缓缓积满水池到超过虹吸管顶部的高度再一次性迅速排空。

    “啧啧,之前我怎么没有想到呢?”舒珲咂了咂嘴,颇为兴奋地想到:“邛窑的大师傅已经有这技术了,想来让他们给我烧个卫生舒适的抽水马桶没有问题了吧?”

    现在的如厕环境,真是恶劣得很。虽然舒珲有空气净化器可以避免闻到恶臭,然而每逢下雨涨水,舒珲便会找个没人的角落解决而拒绝进入厕所。

    因为那会溅得他满腚都是粪水!

    县里的无主荒地可是很难找到,舒珲所谓无人角落就是县署三堂背后的花园,有次还差点让县丞撞到他的尴尬一幕。

    “别的可以缓缓,这事却很急啊,最好是能在回去之前就让人烧出成品。”想到这里,舒珲心里一动,看向了酒博士。

    “我听说省油灯供不应求,而且刘使君也对此物很是看中,为什么你们这里还能拿到差不多工艺复杂程度的‘公道杯’?”

    想来这家店应该跟邛窑有些渊源,自己如今落脚于此,若能通过酒楼的关系简单花钱解决,便不用另外找人托关系了。

    毕竟舒珲也不清楚这要用到多大的关系,用小了对方尴尬,用大了又不合算。

    “客人你不知道吧,这邛州大的瓷窑共有三个,十里楼对面的那个也是最大的一个,便和我们十里楼是同一个东家。”

    哦?这可就厉害了。舒珲吃了一惊,如此规模的瓷窑,在如今竟然还不是官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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