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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章 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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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舒珲面前的窗户属于透花棂支摘窗,可以向上支撑开启,在这个大部分建筑都使用雨水篦[bì]子一般固定直棂窗的时期可谓别具一格。

    三楼的装饰也十分有格调。邛州属于上州,临邛更是秦朝古城。其历史渊源,文教昌盛,从墙壁上悬挂的名人字画与桌案间竖立的绣像屏风便能略窥一二。

    除舒珲一行之外,此时三楼还有一桌两人相对共饮。观二人衣着,虽只是一身素丝白绸,却有提花缂丝等手法处理出明暗不同的花色,彰显出一种低调的奢华。

    通晓各地名酒的“酒博士”报完几种名酒与招牌菜色,又指示了案几上摆放的卷轴便是菜单。有什么疑惑可以问他,也可以自行阅读提示。

    博士为秦汉古官职,于太常寺分经任职,负责答复咨询。三国时魏文帝置太常博士,掌管祭祀占卜,唐时为从七品上官员。

    至此,太常寺再无博士一职,只有太常博士。于是此衔流落民间,仍作通晓某行业,答复咨询之用。酒博士,就是对酒十分了解,负责向客人介绍的专业人员,后世俗称店小二。

    舒珲没听清他连珠似的地名酒名和菜名,于是拿过菜单铺展开来,细细查看。

    这家十方楼三楼装潢很有几分风雅,想来平时于此层宴饮的都是有些文化之人。酒楼甚至准备了思想超前的菜单,这让舒珲对此地主事之人不禁有了几分好奇。

    菜单分成三个部分。毕竟是酒楼,最前面便是酒。舒珲看过几眼也不得要领,诸如郢州之富水,乌程之若下,荣阳之土窟春、富平之石冻春、别南之娆春与岭南之云溪、博罗,宜城之九酝,浔阳之泪水,京城之西市腔、暇蟆陵、郎官清、阿婆清……(《唐国史补》)

    这些酒他有的前世听过,但大多没有,听过的也记不太真切。

    此外还有些低酒精度的饮品凉食,此时通常被认为是果汁饮料,比如由诃梨勒、毗梨勒、庵摩勒三种果品酿造的三勒浆、新鲜牛羊奶加醪糟凝结成的酥酪、李柰桃樱等水果轻度发酵的果浆等等。

    其中高昌国出产的葡萄酿和梓州剑南焼春让舒珲提起了些兴趣。

    吐鲁番在后世也盛产葡萄,想来这种酒能够远销国外,口味应当也是不错的。

    而剑南焼春让舒珲想起了后世的剑南春。剑南春广告便说源于唐朝、回味唐朝,而这里的剑南焼春名字带个烧字,似乎是中国最早的蒸馏酒?

    舒珲决定一样来一壶,先尝尝跟印象中的味道有何区别。

    这份菜单条理分明,明码标价。就价格来看,三楼提供的酒菜无疑都属于高档消费,是以舒珲只在菜单上找到一些有名的烧清酒,无法窥得初唐酒文化的全貌。

    “博士,给我来一壶葡萄酿,再来一壶剑南烧春,拿小一点的杯子。”

    他只是尝尝口味,自己是喝不完,但不是还有敖广嘛,管他愿不愿意喝。

    “红鱼待会帮我把葡萄酿喝完,敖广负责剑南烧春。”舒珲决定事先说明,免得两人也点太多酒到时候浪费。

    在舒珲想来让红鱼喝葡萄酿是照顾女士,剑南烧春如此霸气的名字就该让敖广这个爷们来喝。春就是酒,所谓烧春不就是后世所言烧刀子酒嘛。

    又看到中间菜肴一项,这些名字多为生僻,令人十分费解。如巨胜奴、贵妃红、七返膏、冷蟾儿羹、金铃炙、见风消、玉露团、金粟平、汉宫棋、长生粥、升平炙、清凉臛碎、箸头春、过门香、红罗饤等。(《烧尾宴食单》)

    但估计成品也只是寻常之物,舒珲便根据越贵越好吃的猜测随便点了几样值钱的。因为分盘就餐,无需考虑他人喜好。

    此时小规模的酒肆并不提供菜肴,但是酒楼不同,不仅有菜还有歌妓。菜单卷轴中的后三分之一便是可以点的曲子,曲子按长短不同每曲二十到四十钱,倒是跟一壶好酒相仿,抵得上两道菜。

    曲子即为诗赋配乐,菜单所录诗赋多为前人经典,但也有当代文豪甚至本地才子所题。舒珲看这些曲子中连续几支曲名都似曾相似,稍微一琢磨,顿时明白了周围那些绣像屏风与这几支曲子都在述说同一个故事。

    临邛古城,即是西汉卓文君家乡。卓家是冶铁世家,祖辈于秦朝迁到临邛,在西汉时卓文君之父卓王孙已是西南首富。

    司马相如其时已经颇具才名,尤其善于抚琴与作赋。见到卓文君家势与美貌,便与当时临邛县(在汉时临邛为县)令兼他好友演双簧,让卓王孙误以为司马相如出身高贵不凡,于是请入家中做客。

    到了卓文君家中,只与她相识半日的司马相如便靠得一曲《凤求凰》轻易俘获佳人芳心,卓文君连夜与司马相如私奔回蜀郡,所见不过家徒四壁,之前骏马漆车种种光鲜只是司马相如刻意而为。

    卓王孙得知此事大怒,然而自家女儿私奔终究是桩丑闻,因司马相如名气颇大也无法因此找他麻烦,但却理所当然地拒绝给予女儿支付嫁妆。

    按史记所言,司马相如“家贫无以自业”。卓文君见到与司马相如继续待在蜀郡只有饿死一途,便让司马相如与她一同回临邛靠兄妹接济过活,司马相如欣然应诺。

    待到了临邛,司马相如却将他之前充门面加方便私奔买来的车马卖掉开了家酒肆,卓文君在前台卖酒,司马相如在后面洗杯子,这便是一段佳话“文君当垆,相如涤器”。

    西南首富的女儿女婿却在自家门前抛头露面当街卖酒,这让卓王孙羞愤交加,却又无可奈何,最终只好闭门不出。

    但逃避终究不是办法,经过兄弟长辈的劝说,只好给他女儿卓文君又分了些嫁妆,史记所言“卓王孙不得已分予文君僮百人,钱百万及其嫁时衣被、财物,文君乃与相如归CD,买田宅为富人。”

    以上除《凤求凰》曲名之外,所述皆为正史所载,即史记司马相如传。

    然而菜单上还有一曲《白头吟》,这就是后续故事了。

    相传司马相如成了富人,便去长安潇洒。他在长安受汉武帝失宠皇后陈阿娇的百金重托而作了一篇骚体赋,即《长门赋》,成功让汉武帝回心转意,使陈阿娇再度得宠。

    司马相如的才名也因为此事而一时无两。

    一篇词赋便得金百斤,按汉制一金万钱,即铜钱百万,这不就跟卓文君嫁妆里的现钱一样多了吗?

    虽然此时没有当官,但是司马相如也非常膨胀了,便对与卓文君之间这场夹杂了太多功利因素的婚姻产生了厌倦。加上有感恩于他的陈阿娇牵线搭桥,他便萌生了休妻另娶的想法。

    之后的故事便是人们喜闻乐见的写诗作赋,卓文君为表达自己对丈夫的思念作《怨郎诗》、又因丈夫的绝情冷性而作《白头吟》与《诀别书》。其中佳句脍炙人口,广为传颂,致使司马相如的渣男形象深入人心。

    以上内容均为野史,然而却是唐以前的野史。因为内容大家喜闻乐见,且其中所出词赋被记载于著名文选,故而已经于民间广为流传,倒是跟舒珲后世听到的差不多。

    其间细节可能因版本不同略有出入。然而无论哪个版本,对于他们究竟是合是分,却并无任何记载,只留给后人无穷遐想。

    其实此事颇多疑点。无论武帝阅《长门赋》后是被舆论逼迫也好,真心感化也罢,就史实来讲陈阿娇所谓再度得宠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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