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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记得初次见面, 是一个月色很美的夜晚。我应邀去一位好友家做客, 他家还有其他的客人在。我们自在后院抚琴玩乐, 有人擅自闯入。
那时月光如水, 霜华满地。
她站的位置挺好, 银辉倾泻而下, 她的人就好似笼着轻烟薄雾, 我有一瞬间惊艳到了。
可惜她很快打了个酒嗝,还借酒调戏我,一下子就破坏了那份美好的感觉, 那时候我是讨厌她的。
后来她多次在我面前晃悠,依旧跟那晚喝醉酒时一样无赖。
我渐渐明白了她原来是本性如此,这样的她可比某些女人两面三刀好多了。
  
她每次见到我, 不管什么场合, 总是扬着嗓子追过来喊:“蔚翩!蔚翩!”
她直呼我的名字,她从不跟我客气, 装得与我十分熟稔, 鬼知道我根本连她的名姓都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她的话很多, 总围着我打转, 也看不见我的冷脸色。我觉得很烦,可我越烦, 她反而越黏上来,我从未见过如此好耐心和黏糊的女人。
她离开了, 我才知道了她的好。
原来我竟是在初见面的那一晚就已经将她记在心里了吗?
明明没跟她说过几句话, 也从未在一起过,不过只接触了短短几日而已,可是她说的每句话我竟然都记得清清楚楚,她这个人我也惦记了很久很久。
她赞我抚的琴好听,她赞我写的字漂亮,她赞我……
我这是……自讨苦吃。
可惜,后来再也没有遇到一个女人这么烦过我了。
也可惜,她不知道我为她谱了一曲月光倾城,纪念我们初见的那一晚。
若是一开始我不那么骄傲,如果我早点理会她,我也不答应母皇那个可笑的主意就好了。
我会跟她交心,我会帮她实现她的想法,我会努力不让两国之间发生战争,然后便没有了后面的悲剧,我与她也一定会有个幸福的结果。
但人生哪有那么多如果呢?
啊,我的月光倾城呢,她一次也没有听到过。
多少人说这曲子犹如天籁之音,可是为什么我弹出来,总让人忍不住落泪呢?
这分明不是悲歌啊,那晚的见面明明内心是雀跃的啊。
一定是琴不好!
她怎么就死了呢?
她又是怎么死的呢?
我不敢再去探查真相了。
我只想为她完成她生前的愿望,所以我收留了夏国那些做了药人的百姓的子孙后代,我助夏国恢复了安宁。
我还创建了月宫,讨伐一切无道之君。
当这个世道不再有烽烟,当天下太平,月宫就可以散了。
……
月宫?!
原来暗宫根本就不叫暗宫,应该叫“月宫”。
创立月宫的初衷是---伐无道,哪里是后来的为各国君主刺杀他们不待见的人?唉---
离炎和影终于将整个故事看完了,面面相觑。
“这位手札的主人公竟然就是暗宫的创立之人!这屋子便是他的居所了,难怪这地方从未被你们发现过,人家是第一代宫主嘛。也难怪会有这么多珍宝,他曾是皇子啊。”
离炎唏嘘不已,“只是皇帝也好,皇子储君也罢,无论曾经有过怎样的身份、权势、地位和经历,最终,无人长生不老,所有人都死了。而且他们曾经辉煌的、坎坷的、伤心的……各种人生都不过只是这么一本泛黄的故纸堆中的几段文字,没什么分别。”
她叹了口气,拿起抹布继续去擦拭那些没有擦拭完的器物。
影也暗暗叹息一声,然后将手札合上了,又细细抚平封面。正要将其放回木盒中,斜拿着那手札时,烛光下却瞧见手札背面似有字迹。
于是,翻过来。
却不是背面的字迹,而是封底里面的。
估计是为了防潮防虫的缘故,所以手札的封面封底都是用的浅色油纸包装的。于是,那写在封底内里的字迹便透过纸张,在背面留下了痕迹。
于是他翻到封底一看,果见上面写有字迹,而且还是不同人的手迹!
最上面一行仍是手札主人公写的,好似玩笑话一般。
他写道:谁若是能弹出月光倾城,我就为他实现一个愿望。
影于是忙扬着那本手札喊道:“毛毛,你快过来看看!”
离炎就凑过来,先看见了那元皇子的话,吐槽一句:“他人早就作古了,还怎么可能为他人实现愿望?”
然后继续往下看那些不同人的手迹,又吐槽一句:“原来这屋子还有其他人到过啊,也不算太神秘啊。”
封底大约写了二十几行字,每一行的字迹都有所不同。
离炎和影从上往下挨个开始看,从内容上判断应该是同他们一样进入这间屋子的人,他们在读了这本手札之后的有感而发。
不过,那些感想并不是针对手札中男女主人公的凄美爱情而发的,而几乎全部都是在吐槽那元皇子说只要弹出月光倾城曲就会为人实现愿望这句话。
只见那最上面一行字的内容是这么写的:月光倾城?没听过。
第二行则写的是:真的假的?骗人的吧?
第三行写的是:故弄玄虚,什么玩意儿!
第四行字迹的主人估计是个话唠,他写道:大家不要相信他!鄙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晓人和。明阴阳,懂八卦,晓奇门,知遁甲。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抱膝委坐,自比管仲、乐毅之贤,笑傲风月,未出茅庐便知三分天下!连这样的我,都从未听说过什么月光倾城,他就是一个骗子!
第五行写的是:唉,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
离炎看了几行后,发现其实写这些的人全部都是因为不会弹那首曲子的酸溜溜的吐槽,她好笑的同时兴趣缺缺,不想再往下看下去了,转身就要离开。
影却突然拉住她,然后神情激动的指着最后一行字道:“毛毛,你看!”
离炎看他如此表情,便循着他的手指好奇的看向那最后一行字。
只见那最后一行字写的是:我会弹月光倾城,你可否让我陪她到地老天荒?陪她到天涯海角?
离炎的热泪,瞬间就滚滚而下。
泪水很快模糊了双眼,泪珠儿滴落到纸张上,差点化开那些字迹。
离炎慌得赶紧用袖子抹掉泪渍,又使劲儿揉了揉眼睛,双目通红的凑到跟前再那一行字。
字迹个个龙飞凤舞,一如那人一般的风流不羁,妖艳异常。
“他来过这里,他果然来过这里!可是他在哪里?他现在在哪里?!”离炎情绪激动不已。
想起那元皇子的话,立刻对影大叫道:“月光倾城!月光倾城!柳树,你快弹,你快弹啊!只要弹出了月光倾城,我们就能找到他了!”
影十分抱歉而哀伤的看着她,站在那一动不动。
离炎抱着那本手札顿时颓然瘫倒在地。
月光倾城啊,影怎么可能会弹那首曲子啊?
这是什么曲子啊,听都没有听说过,连名字都没有听说过啊。
为什么她就不好好学学如何弹琴呢?碧落的琴艺天下无双,她从前真的该与他多多讨教一番。
扑簌簌的泪珠儿大颗大颗的往下掉,慢慢打湿了手札,模糊了那封底上的字迹。
离炎干脆扔了手札,爬起来去抱住了那张铜琴,然后手指开始无意识的、茫然的拨弄那七根弦。
铮铮,铛---,咚……声音杂乱无章,再没有发出过雄浑的钟声和马儿的嘶鸣声。
那泪水于是如决堤的洪水更加流个不停,掉在了号钟琴上。
忽然!
屋内传来了淙淙的水声。
好像人瞬间就置身在了一片山林之中,离炎甚至都觉得有清风拂面。还有一条流泉,水流叮咚作响,十分悦耳。
她一愣。
影也愣了,忙四下查看。
然后便见那面没有打开过的墙壁骤然光芒大盛!
两人吓了一跳,放眼看去。
墙壁慢慢变得白璧无瑕,像一面大屏幕。过了一会儿,白光淡去,墙壁上面还真的就显出了一幅山林流泉的动态图!
肉眼可见的泉水在哗哗的流,流水清澈无比,沟渠底下有石子儿、枯枝、水草……一阵风吹过,树林子的叶子纷纷沙沙作响。
离炎咽了口唾沫,下巴上还有两颗要落不落的泪,她呆滞的看向影。
影似乎也很紧张,说:“这面墙好像也是面影壁,也许这上面显现的是许多前这地宫的景象。”
“是吗?那它什么时候才能显出这屋中的情形?!”
“不知道,这个无法控制。”
两人对视一眼后,便又去看那墙壁,紧紧盯着,生怕遗漏了一丁点有关颜妍的线索。
又过了一会儿,那面墙上正中央,忽然从右至左、从上往下现出数行字迹来。
两人惊讶万分,不自觉的攥紧了微微发抖的拳头。
那字迹又是屋主人,也就那位元朝皇子的。
字迹异常清晰,字体有些大,它还像图穷匕见那样一点一点的显现出来,让人根本无法忽略,心吊到了嗓子眼儿。
离炎已经止住了哭泣,凝神去看那些字。
这回的内容口吻戏谑,你仿佛都能看见那男人恶质的笑。
他道:“会弹月光倾城固然值得褒奖,我也定会如承诺的那般助你了却一件心事。不过,不会弹也没有关系。若是你我有缘,我也一样会助你得偿所愿的。有句话不是叫做---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吗?”
“我擦!”看到最后那句话,离炎忍不住骂出声。
她狠狠一抹眼睛,跑到那面影壁下拍着墙叫道:“那你快告诉我那个男人在哪里?就是在你的手札上写他会弹月光倾城的那个男人!”
墙上再无动静。
山泉仍在淙淙的流,树叶哗啦啦的响。
字迹再也没有显现出来,连之前的都淡了,隐了,消失了。
离炎忙退后两步,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手,后悔不迭道:“难道是我的手把他拍走了?”
影暗叹口气,走过来安抚道:“这个机关设置得如此精妙绝伦,自是不可能你拍了两下墙壁就能将他拍走的。”
“那就是我将他得罪了?!”
“……他已经不在人世,毛毛。他既是月宫的第一任宫主,还说不会弹月光倾城也没关系,可见他并非是个斤斤计较的人。”
“那为什么他不理我了?”
影想了想,道:“我觉得,他可能性子有些古怪,真的如手札中某些人评价的那样,他喜欢故弄玄虚呢。”
离炎稍稍放下心来,“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再等等看。也许,他会给我们指引。”
然而等了好一阵,还是没什么异样发生。
离炎想到之前这面影壁会出现的缘由,便赶紧走回去,又试着拨了两根琴弦。
铮铮!
抬头再看那面墙壁,没反应。
难道不对?
离炎急得不行。
绞尽脑汁开始想她之前做过的事情、说过的话,然后想起第一回拨弦的时候好像在哭,掉了很多泪水在琴身上。
所以,莫不是她必须得哭,这墙才能有反应?
哦哦,是了,他说过---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一想到颜妍也许就在这个空间里,也许他还在某处看着她直着急,可是两人却无法相见,离炎的泪水便抑制不住的流,手指铮铮铮,一刻不停歇的扒着那张号钟琴乱弹一气。
泪水滴答滴答的掉落在琴板上。
然后果真!
那面影壁再度泛起了莹莹白光,光芒淡去,白璧无瑕的墙上又有字迹显现出来。
只见那男人又说:“那,如何才算是你我有缘呢?让我好生想想哈。”
他还在接着上回的话继续说下去。
果如影说的,这男人性情古怪。
他把别人当猴子一样逗弄,以此解闷吗?
离炎气得咬牙切齿,但内心惶惶,怕这个人说的话真是骗人的,给了她希望,最后又让她绝望,所以不敢有丝毫松懈。她脸上挂着泪,勾着琴弦的手指头已经发红了,但她不敢停,就这么泪眼婆娑的一边拨弄琴弦,一边死死盯着那面影壁。
影在旁边看得很心疼,道:“毛毛,要不……让我来弹一会儿吧?好像这个不需要什么技巧。”
离炎也不看他,直只是问:“你哭得出来吗?”
影顿时张口结舌。
从他跟着颜妍后,他就再也没有掉过眼泪了。暗宫的人,宁愿流血,也绝不流泪。
离炎不过是无心问那么一句,她的全副精力都在墙上。
影壁上还有淡淡的白色光辉,好似那男人还在思考,交流仍在继续。
待到先前的字迹消失干净,又一行新的字迹慢慢出现了。
离炎惊喜得捂住了嘴,泣不成声。
那男人继续道:“你给我摘朵花儿吗?还是给我挑担水?或者,……啊,你帮我打扫一下这屋子吧?”
然后,字没了。
离炎只得继续哭,心头焦躁的想着这位难以伺候的元皇子到底要她做哪样啊。
若依她的意思,只要能让她得知颜妍的下落,莫说三件事情,你就算是给我设置九九八十一道坎,我也定会翻过去,让你我结下一段磐石一般的缘分,千年万年都挪不动分毫!
她不敢拍墙壁催,也不敢自作主张把那三件事情立刻一并去做了,只怕自己会画蛇添足,惹对方不快。
心头这么痛苦又纠结,壁上的字迹又发生了变化。
那人道:“唉---,就做这种平常事怎么能结缘呢?缘分来得也太轻巧了。”
离炎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这回字迹没有消失,好似那个人正停下来在思考。离炎似乎都能看到他一边托腮在想,一边指关节敲打着书桌。
忽然,敲击的动作停了,那行字快速隐去,重新换了行新的。
他悠然道:“这样吧,你到屋门口去喊一句:蔚翩,你出来你出来!”
离炎看到此,生怕这人反悔,当即将号钟琴往琴案上重重一搁,人就迅速跑出了屋。
张嘴就想要喊,忽的想,是不是门得关起来,我才好叫门啊?
这么一想,刚要纠结这屋子没法关门啊,却听见喀喀喀的声音又起。原先那做门的墙壁竟然迅速给合拢上了,恰恰就像是关上了一道门!
屋内的影和屋外的离炎都目瞪口呆。
事情发展到现在,两人不得不承认这屋主人的本事深不可测。他似乎根本就未作古,不过只是藏在这屋中的某个隐秘的地方,正窥视着他们的反应。
这么一想,离炎不禁毛骨悚然。
然而转念又一想,这位元朝皇子说了能为她实现一个愿望,他既然这么厉害,是不是找到颜妍的可能性就非常大了?
这么一想,她立刻精神抖擞,连带着被那男人折磨戏弄的愤慨也烟消云散,心中只念叨,缘分啊缘分。
怕对方关在屋中听不见她的动静,喊之前离炎刻意重重的拍了拍那墙壁,问影能不能听见。
影说:“震耳欲聋。我现在好像已经待在山谷中,居然还能听到回声。”
听到这样的回答,经历过之前种种奇遇,离炎已经很淡定了,她放下心来。
这才在墙根下站定,深吸一口气,然后对着那堵紧闭的墙壁扯开嗓子虎啸一声:“蔚翩,你出来!”
等了一会儿不见有任何动静,她开始心慌,又吼了一遍:“蔚翩,你出来啊!”
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她再吼:“蔚翩,你出来你出来!”
仍旧没有一丝动静。
从希望到绝望,也不过是半分钟的时间。
泪水夺眶而出,她发泄一般一脚又一脚狠狠踢打着那堵墙,不知道痛。
影在里面急得团团转:“毛毛,你安静些安静些!现在的情况并不比之前更坏啊!”
离炎那抬起来又要去踢打墙壁的脚就这么僵在了空中。
她想起了去龙潭寺求神拜佛的人影幢幢。
之前她还嘲笑过别人,现在的自己不是一样么?
将一个明知不可能实现的愿望寄托在一个早已经不在世间的人身上,将他当做活菩萨,真是太可笑了。
离炎慢慢放下了脚,无意识的拍了拍那堵墙,颓然道:“开门吧。”
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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