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所以,她对他的判断很有信心。
影抱着琴走到了多枝灯台下,在火光下将琴翻了个面仔细看。
没多久,他忽然讶异出声,“这是……”
离炎便见他的手指沿着那号钟琴头部最细的那根琴弦一路蜿蜒而下,来到了琴底下方的琴轸处,然后突然抓着那丝线的余头往外用力一拉。
啪嗒!
一块铜塞应声而落,掉在了地上。
再看那琴的头部侧面,已露出来一个黑黝黝的孔洞。
影眯着眼往内瞧了瞧,旋即侧头对离炎笑道:“里面有东西。”
“快拿出来瞧瞧是什么!”离炎双眼一亮。
影说着,已伸手往内探摸进去,很快就摸出来一个深红色的木盒子。
离炎忙从他手上将琴接过来放回琴案上去,然后两个人就将脑袋凑在灯下,一起打开了那个木盒子。
里面搁的好似一本书。
“你猜,它会不会是一本武功秘籍?或者藏宝图?”离炎有些兴奋的道。
影轻笑着翻开扉页,快速看了眼。
却是一本手札。
似乎就是这屋主人亲笔撰写的。
两人翻看了几页,渐渐明白此手札的内容,乃是讲的三百多年前元朝的一位皇子和当时夏国的皇帝从相识、相知到相爱,最后却反目成仇,终究抱憾终身的凄美爱情故事。
……
认识她的时候,我并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她似乎也刻意隐瞒,不过我也不屑于去打听。
我那时候很骄傲,因为我的身份无比尊贵,乃是一国之主的掌上明珠,长得又倾国倾城,喜欢我的女人很多。
她一见我就跟苍蝇一样扑上来对我各种讨好,与其他女子一般无二,我觉得很烦。可是当我渐渐习惯她烦的时候,我却不自知我已经暗暗喜欢上了她。
我开始以为她出身商贾之家,不过是小门小户,都是因为她行事大大咧咧,不拘礼节,似乎没什么教养,就跟那些市侩狡诈的商贾家的女儿差不多,这样子的她迷惑了我。
我便试着与父母讲,我要是下嫁给那样出身的女子,他们是否愿意?
母皇说,她可能是想攀高枝呢,你可别轻易被她骗了。女人的本质不过是个好色之徒,所以要嫁,还是嫁个身份高贵的,至少能保证以后的地位和生活都很好,这才是对自己最好的选择。
我不相信。
母皇就说,那就试探试探她的真心。
母皇说的试探,便是找了个绝色男子去接近她。
我对这主意可有可无,反正我那时尚未与她交换彼此的心意,我还只是倔强的觉得就是她的一厢情愿而已。
哪里知道,后来晓月她再未来找过我。
当时她明明说,三日之内,她若能与我偶遇九次,就要我告诉她我的名字,因为两人有天定的缘分。
她又一厢情愿了。
其实前八次的相遇都是因为她一直就偷偷的跟着我,然后再故意装出大街上偶遇的模样,她以为我不知道么?她装模作样的样子真的很蠢。
就差最后一次了,她没再出现,没再与我偶遇。
我对她失望吗?不知道。
我的日子照常过。
初时我并不在意,可是时间越长我越挂念她,我的心乱了。我告诉自己我再等她三个月,她要是再不来找我,我真的以后再也不待见她了。无论她如何舔着脸来讨好我,我也不会理她。
但是三个月后,她仍旧没有来。
她不可能不知道我的身份,她经常跟踪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我的身份呢?
既然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一开始就接近我,没道理半途而废啊。难道我的身份和容貌还不比上城中任何一个绝色男子吗?
那段日子我觉得煎熬极了,后来我实在等不下去了,我就去找她。
可是直到那时候我才突然发现,我好像除了知道她叫赫连晓月外,我对她一无所知。
我不知道她的身份,不知道她住在哪里,不知道要怎么去找她。
我只能去找母皇。
母皇告诉了我她的身份。
她竟然是夏国的储君,而她没再出现的原因,是因为回国去继承皇位了。
我惊讶无比,但是心中又欢喜无限,只因为那样的话,我和她便有可能在一起了。
我忙兴冲冲的去找她,可是却发现她已经大婚了。
那与她成亲的男子长得几乎与我一模一样,他还跟我叫同一个名字!
我无比愤怒,愤怒极了。
我恨她。
我恨她既然喜欢我,难道真假都分不清楚吗?真是有眼无珠的蠢货!
我也恨母皇,为什么试探她的真心要利用我的面目和名字?
晓月是一国之君,配我绰绰有余。母皇明明知道她的身份,为什么还要试探她的真心?还非要以我的名义?!
而且不是试探吗?为什么让那个假货同她成亲?!
我立刻回了国,我要去质问母皇这么做的原因!
……
故事写到这里,字迹无比的潦草凌乱,还很用力,力透纸背,墨汁都浸到后面去了。好在后面的纸张很多留白,倒没影响故事的延续。
这也可见这屋主人当时是多么的难过、伤心和失落,还有极致的愤怒。
离炎看到此处,拳头不自觉攥紧,情绪已被主人公曲折的感情调动起来。
“那赫连晓月跟这位元皇子才认识不久,她会认错人,也无可厚非吧。”
影赞同道:“既然他母皇要试探对方,必然交代那个替代品在言行举止方面都做得与他很像,这才能瞒过了那位夏国女皇。”
“嗯嗯!而且我猜,那女人说不定当时还以为自己娶得就是男主本人,她还沉浸在快乐幸福之中而不自知呢。”
“就是不知道那元朝皇帝存的什么心思?她儿子嫁给一国之君,这该是最好的归宿啊。除非两国之间有敌意,但是从前文看,似乎并没有啊。”
两人便又继续往下看。
……
母皇想要长生不老,年纪越大,想要长生的想法就越加强烈。她痴迷炼丹术,但是总也不成功。丹药迟迟炼不出来,她的脾气就日渐暴躁。
回去那日,我恰好偷听到方士在对她说:“夏国敬献的药材已经耗用得差不多了,但是炼出来的丹丸药性不佳……”
“那就继续炼!”母皇叫道,“天师不必担心药材的问题,朕会派人再去夏国找那小姑娘奉上来。她要是敢不听话,朕定要她吃不了兜着走!”
“皇上不必吩咐,贫道自是会竭尽全力的为皇上炼出长生不老药来。不过,最近贫道去夏国走了一趟,原本是想要亲自去为皇上挑选好一点的药材,却让我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回来后,贫道便琢磨出一个偏方,私以为应该十分管用。”
“哦?天师快说说那偏方是什么?”
“皇上别慌,贫道想先问问您,您知道缘何我们从前想要向夏国人购买那味药材,却总也买不到么?即使想法子能买到一些,不仅数量稀少,且那价格也是堪比黄金。”
“哼,还不是那些国君不想让朕炼出不老药,就合起来对抗朕么?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他们自己没本事炼药,嫉恨最后只能看着朕一人长生不老,自己却日益老态龙钟,最后不得不魂归天外!”
“皇上,嫉妒之心固然有之,不过还另有原因。”那方士卖关子道。
“是什么?”
“禀皇上,那夏国地处瘴气之地,百姓们便靠长期服食那味药材祛除瘴毒,他们吃那玩意儿就跟一日三餐一样普通平常。久而久之,竟出了许多长寿之人。很多平头百姓到了七八十岁都还面色红润,生龙活虎。皇上,这便是他们不愿将此药材卖给他国的真正原因呢!”
“竟有这事?!”
“是啊,不然当初贫道也不会向皇上推荐此一味草药了。只是那些夏国人阴险狡诈,对长寿的秘诀闭口不谈,更是将那味草药当宝贝一样瞒着。不过,这不是重点。贫道受此启发,却想到了另外的事情。”
“便是你说的那个偏方?!”
“正是!皇上,我们炼制出来的丹丸药性如何,还得找人试药。若是不行,又得重新炼制。反复检验炼丹之法,费时费力,极度浪费珍贵的药材不说,还进一步导致了我国国库空虚。府库缺钱,便会增加税负,然后弄得民怨沸天,百官争相劝谏。然则,……皇上,倘若我们直接用那些吃过那味药材、已经替我们检验过药性的长寿之人来入药炼丹的话,那不是事半功倍吗?”
方士的话,母皇奉为圭臬。
……
药人?!
“这种血腥可怖恶心的偏方都能想得出来?那方士简直是在祸国殃民!”离炎震撼不已,“妖道!”
“可是,我们最应该谴责的不该是那个妄想长生不老的皇帝吗?”影反驳道。
“也是。若没有皇帝想要长生而逼着方士炼丹,那人怎么会想出如此诡异荒谬的法子?她肯定是被皇帝逼得急了,走又走不脱,于是干脆拉着皇帝共沉沦。只是怎么就突然提到长生不老了?这故事转折的弧度也太大了点吧。”
离炎想了想,道:“我猜,事情估计是这样的。
“方士告诉皇帝,炼丹所需的一味很珍稀的药材在夏国境内,但是怎么也弄不到手。恰在这时,这个皇帝知道了夏国储君喜欢自己的儿子。可她疼儿子,尚未丧失人性,便干脆送了一个假儿子嫁给了那赫连晓月。”
“然后作为交换,她要对方将炼丹所需的那味药材敬献上来。或者说,那是那位夏国皇帝送到元朝来的聘礼,人家是诚意满满的。”她猜测道。
“只是,这一切都是瞒着男主的,两个女人自行做了这么一个交易。一个是真心喜欢他的女人,一个又是真心疼爱他的母亲。啧啧,这位元朝皇子还真是可怜,都不知道该恨谁,又似乎谁也没办法恨上。”
影点点头,感慨万千道:“世上哪里有什么长生不老之术?不过是那些方士胆大包天,想要骗得高官厚禄的手段罢了,却哪里知皇帝虽然想长生想得疯癫了,却于此道分外执着,于是那些江湖骗子到了最后才发觉自己根本无法全身而退。”
“这不就是我们常说的---常在江湖飘,哪有不挨刀?”
影的嘴角微翘,“主子评价说,尽管有众多前车之鉴,但可悲的是历朝历代都有皇帝沉迷此道,他们始终不愿汲取教训,继续前仆后继。为此荒废了朝政不说,还因此被掀下皇位,甚至是丢了性命。方士们有时候出些馊主意,加速那种执迷不悟的皇帝的覆灭,其实对百姓何尝不是好事一桩?”
离炎深以为然。
……
我只觉疑点重重,开始派人调查,这才知道晓月她其实是故意接近我的!
她打听到我很得母皇的疼爱,母皇甚至曾打算将皇位传给我,所以晓月刻意接近我,指望能用一种平和的方式阻止母皇为了得到炼制长生不老药的一味药材而吞并夏国!她想通过联姻的方式,在我元朝的荫庇下保得一国百姓的平安!
然而,事与愿违,她却不知道我的母皇用了一个假货骗得她主动献上珍稀草药。这还不够,母皇得寸进尺,更想要用她的百姓做药引!
我知道了所有事情的真相,我怨她利用我,是她居心不良在先,她上当受骗乃是活该,是咎由自取!
但是,……但是我还是忍不住想要问她一句:“你到底有没有真心喜欢过我?”
于是我又去了夏国。
可是,母皇要夏国皇帝进献药人的事情已经传开了,举国哗然。她为了给夏国百姓一个交代,当众绞杀了她的皇后---便是那个假的“我”。
我觉得,我已经无需再问了。
……
离炎:“……”
影:“……”
……
我醉生梦死,我不知道这个世道是怎么了,我只想醉死自己。
母皇更加沉迷炼丹,她已经好久不再来关心我和父亲,她已经不是从前的母皇。
当我某一天稍稍清醒点的时候,得到了一个永远都不想知道的消息,我后悔我那一天要清醒过来。
晓月死了。
怎么死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死了。
夏国皇位空悬,国内很快发生了内乱。母皇趁机发兵攻打夏国,这样就有了成千上万的药人供她炼丹,取之不竭,用之不完。
不出一月,夏国灭亡。
后来她又听从方士的妖言,陆续灭了陈国、代国……都只为了能方便的取用炼制长生不老药的药人。
这时候的母皇已经完全沉浸在长生不老的梦幻中,她不理国事,她猜忌群臣和后宫嫔妃,连我和父亲的话也听不进去了。她开始用妃嫔们来试药,最后终于轮到要我和父亲也替她试药了。
她美其名曰,想要与最爱的我们一起得享长生,青春永驻。
乱了,乱了。
若这样的母皇还继续活着,势必这片江山满目疮痍,势必整个天下哀鸿遍野,于是我……
……
屋主人后面没再继续说他到底做了什么,但是离炎和影心有灵犀的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已然猜出来了。
离炎的眉心蹙了下,“我记得你之前说那方镇山河的主人乃是三百多年前元朝的开国皇帝?”
“嗯。”
“那这手札中提到的这位元皇子的母皇厉帝,她是元朝的第几任皇帝?”
影回道:“她就是开国皇帝。”
“啊?!” 离炎有些意外,“就是说那方镇山河没再继续往下传了,它到了这位元皇子手中?”
“手札中不是提到过厉帝打算将皇位传给这位皇子吗?在他手中,该是他继承皇位了吧。”
“我觉得不是,这镇山河根本就不是传给元皇子的!”离炎已经有些想明白了,鄙夷道:“照这手札的描述来看,哼,那位厉帝哪里是想将镇山河传给后世子孙用啊?她分明是为自己打造的,她想要做个万寿无疆的皇帝!”
影恍然大悟,“元朝厉帝创立江山后就开始寻仙问药,她老早就打算了这皇位要一直坐下去!”
“不错,这才是历史的真相!说什么镇山河要传给自己的儿孙千秋万代使用,都是假的,谣传,写史书的人一贯爱好称颂历朝历代的开国皇帝!”
离炎翻开了手札的下一页。
这位元朝皇子后面所写的故事情节再度发生了转折。
喜欢大皇女请大家收藏:()大皇女热门吧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