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你是怕我白日都不在府中,你搞不到吃的还是怎么回事?你放心好了,我会特意交代红红,每天的饭菜都为你准备一份的。”
永安挠挠头,支吾道:“我是帮人打听的。”
“帮谁?”
“嘿嘿,你不怕回去就被人拖下水?”永安并未正面回答,转移话题问道。
“你是说太尉大人那件案子吗?正好,我缺人手,要不你来帮我打下手?”
永安慌忙后退着要逃跑,“你叫我去上阵杀敌,我定然二话不说,先锋官谁也别跟我抢。可你要是让我帮你去审问犯人,查案子,你还是另请高人吧。”
说完,他人撒腿就跑了,差点撞上了进门来的胡晓珊。
可跑了几步,他却又回头不确定的问道:“你真的要我帮忙吗?哎呀,死了死了。你要是去这么一说,我肯定得被派到你身边来。拜托,你别去说啊,回头我请你吃好吃的。”
这话说完,永安是真的逃命似的跑了。
离炎不免疑惑,她去给谁说?
林大将军的近身侍卫,谁支使得动你?
不过……难道是他派永安来关心她的么?
太学也不上课了,林府也好久没有上门去了,两人再无见面的机会和借口。
离炎顿时神色变得黯然。
胡晓珊一进门便问道:“你还真的下定决心要回来搅这一汪浑水了?”
“这已经不是我能决定得了的事情了。”离炎收拾好失落的心情,无奈的回道。
“也对。”胡晓珊点了点头。
离炎看她面色有些差,较之那天在城门口遇到她,人似乎又黑瘦了一些,心中不免自责。
当初她不负责任的逃避此事,留胡晓珊一人在刑部衙门承受内外压力,真是不够朋友义气。想当初,她将她弄来帮自己,现在反倒变成了好似她即将要去帮胡晓珊似的。
胡晓珊事情多,不便在王府耽搁太久。于是不再与离炎寒暄,她立即切入主题,说起了王珺那件案子。
“王珺是太尉,专司军政。可离国常备士兵五六十万,我人手不足。所以刚开始,我只能先揪着上官芝兰将军带领的那十万人,梳理兵部拨下来的军饷的来龙去脉。”
“结果审查了一阵发现,情况错综复杂,上官将军手中的兵马在几年的时间里已经换了好几拨了。她如今手上带的这几万兵,也都不是半年前带的那些人马了。所以,我只好又回头来全面审查兵部涉及到的军饷其整个使用情况,这样才能确保不会有重大遗漏和错处。”
“那不是会涉及到五十六万人的饷银?”离炎一听这数字,头都大了,“案子肯定更加难审了,恐怕要从王珺管理兵部的时间开始查起吧。那得至少回溯去查三年,离国建国有三年了。刑部的人如今都供你调配么?那也才百余人而已,人手严重不足。”
“是啊,光查账目这件事情就已是令我们举步维艰了,可我还得派出人手去防着一些嫌犯借着各种理由离开京城,又要抓人讯问。哎,你不知道,我是恨不能一个人能分-身成十个人啊。”
离炎自是表示理解。
这件案子早有定论,根本就是查不清楚的。
这可是林显说的。
“三年的账目堆了一屋子多,看得人头疼。还有,当初记账的人也好些要么不在人世了,要么老得不行了,眼花耳聋什么的。剩下年轻点的,我都叫人监视了起来。找了几个人来问过话,以前的老账,人家都不敢评论。”
“那几人只知道一个劲儿的向我保证,她自己做的账目毫无问题。问以前的老账,一概回我,交到她手上就是这么个情况,反正就是一问三不知。相当于,仅凭查账就查不下去了,断了线索。”
离炎不由得笑骂道:“废话!这就跟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是一个道理,他们肯定会说自己的账目没有问题啊。况且做账的人,懂这行的门道。所以,自然会将账目做得滴水不漏。你不找些懂行的人帮你,查三年都查不出什么来的。”
胡晓珊深深叹了口气,回道:“我知道单看账目根本就查不出什么来。我拿到账本,也只是想看看银子都去了什么地方。那些军饷从户部拨出来,饷银会用到各个方面,直接发放到士兵们手中的真金白银只是军饷中的一部分而已。故而,军饷的各个去向都要查。”
离炎忍不住瞥了眼胡晓珊。
她想起那次林显给她讲这件案子的复杂性,当时就听得她昏头昏脑。此会儿再听胡晓珊叙说具体的难处,她很想打断她。但是小三儿此会是将她当做顶头上司,当做是依靠,可不是她与林显那样的关系。她便只得强打起精神继续竖耳听着。
“……户部是银钱的源头,从拨下来到最后交到士兵们手中的银两,是层层减少的,用着各种明里暗里的名目变少了的。所以,光查王珺本身是查不出什么来的,需要扩大到银子流向的各个方面,比如经手当时银钱的人以及军用物资的采购经办人等等。”
“我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找到银子的去向后,去查是不是真跟账面上所记录的那样用到了名目处。”
离炎点头道:“方式好像是不错的。难的怕是那些经手人和经办人不易找到了吧?就算是找得到,也不可能回忆得起当时的具体情况。人家也不是账房先生,不会将事项一一记账的。”
胡晓珊眉头深蹙,道:“是啊。从年初到现在,半年过去了,我们抓了十来个无关紧要的人,最大的官也才八品小吏。那些人能招得出什么实质来?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有!”
“那位太尉大人无真凭实据拿捏她,故而好些王珺的心腹手下便仗着此事,加之另外还有齐王为她们撑腰,因此我们想要将她们带回衙门问几句话都没办法。即便是我们妥协退让,只是找她们问些话,那些人都十分的傲慢无礼,根本就对我们毫不理会。”
“连话都问不了,还如何查案子?我们官卑位低,王珺的那些心腹官职又都比我们高,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人继续逍遥下去。直到后来清王慢慢插手此案了,情况才稍微好些,但是依然进展缓慢。因为我总不能事事都去找清王帮忙啊,刑部的人真是……哎,总之一言难尽。”
定然是刑部有些人不配合,比如刑部右侍郎李怀薇。胡晓珊只是一个笔帖式,倘若总是越过自己的上司去找清王帮忙,她便在刑部更加受到内部人的排挤了吧。冷嘲热讽估计是家常便饭了,更别说指使那些人了。
离炎问:“这是皇上亲自交代下来的大案子,你们就不能直接拿人?”
“那哪能呢?刚开始是仗着这一点抓了几个,她们的家人便找关系向皇上递折子,皇上初时没有理会。后来抓的人多了后,闹得动静有点大,皇上就意思意思的将姜凤竹找去问了下情况。”
顿了一顿,胡晓珊咬牙切齿道:“结果那姜老巫婆趁机哭诉案子难办,她拉我当替罪羊,明里暗里指责是我这种手下人办案不力。姜凤竹没有趁机向皇上要权力,要圣旨,只一味假装自责。而且她也没有告诉圣上,兵部和户部一些人不配合我们刑部查案这些事实。”
离炎暗道,姜凤竹敢将胡晓珊推出去向皇帝交差,自然也是因为胡晓珊身后的人是她秦王爷。
“也就是说,你遇到的那些难处被姓姜的掩盖了?她是有意不想要案子继续下去。”
“嗯,皇上只是得知了我们根本就是证据不足在胡乱拿人,其他的情况她都不知道。皇上被人掩塞了耳目,你说她还怎么可能会支持我们呢?”
离炎点点头:“如果连刑部尚书都不支持你的工作,更别说皇上了。难怪那老太婆当初那么积极的将你转正,帮你弄了个笔帖式。这官儿做得有讲究,恐怕就是为了日后找你背锅。她知道找我背锅是不可能的,但是你这种小卒子却是最好的选择。”
“这老太婆还不只是占着茅坑不拉屎啊,只这一回就知道她落井下石的事情绝对没少干!”
胡晓珊重重的哼了一声,继续道:“皇帝训斥了我们一顿,此后我们更加没有办法明目张胆的拿人了,所以向皇上请旨是不可能的了。姜凤竹和右侍郎又不顶事,而且分明她们就是作壁上观,将我看做一个跳梁小丑一般,紧我一个人在那折腾!”
胡晓珊越说,语气愈加愤恨。
离炎忙安慰道:“不是还有我吗?”
胡晓珊听了这话,未置可否。
离炎见状,悻悻的想,就自己之前干的那甩手掌柜之事,她怕心里觉得她也是个不顶事的人吧。
尴尬的转移了话题,问道:“抓到的那些人,都查到了些什么内容?”
胡晓珊的语气颓丧,面容也有些憔悴。她长叹了声:“现在只查到了些细枝末节,有稍微重要一点的怀疑情况时,每每想要深查下去,但很快线索就断了,或是依然只是些无关紧要的证据而已。”
“线索断了是什么意思?”
“嗯,比如说前阵子有人抱病而亡那种,还有突起大火烧毁账目这种。哦,还有,再或者人忽然失踪什么的。”
“哦?”离炎有些兴奋,“哼,这不正是有猫腻吗?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情?实在太猖狂了!”
“可不是吗?我人手不足,跟着我的那些人全部是刑部的官差。事情那么巧,我都怀疑我这里每查出一点什么线索,很快就传到有些人的耳中了。简直是一路被人家拦截啊,让我根本查都查不下去了。”
离炎微微皱眉,“这么说,你身边有人出卖情报给他人?那我们可能要换一些可靠的人才行。”
“是的,我也想过。可是我到哪里去找人来查这案子?没有人支持我,我没法往刑部带可靠的人。还有,我的官职还是低了些。我带着官差去找人问话,好些人的职位比我高。我手下的官差怕事儿,都不听我的话,恨得我不行!”
离炎问:“不是说清王在协助你吗?怎么还是变成了这样?”
“清王那人偶尔相信一下,怎么能全然信她?我身后站着你,我还担心自己被她当做了枪使。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主动去找她的。”
离炎了然。
胡晓珊的意思是,王珺的案子本来是离月和离清之间相斗而已,若是她被离清利用了,就有可能变成了离炎和离月相斗了。
但是如今,皇帝插了一脚,谁也别想着独善其身了。
“人手的事情我能解决,你看需要哪些人帮忙尽管给我说,我来办理此事。还有,下一步我们要怎么做,你也给我说道说道。”
“现在这事情已经正儿八经落到了我头上,我面上还是要意思意思一下,让皇上和众大臣都睁大眼睛看着,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我这秦王爷是努力审查了这起案子的。”
“幸好不是上阵杀敌,有去无回的要命事情。到时候查不清楚,我不当王爷就是,反正我现在有的是银子,一辈子不愁吃穿。啊,自然,你也是。小三儿,你就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养你一辈子啊,哈哈哈哈……”
胡晓珊被离炎的这一番话逗得一乐,心情不再抑郁,也开始说起了其他的事情。
她意味深长的笑道:“你以为皇上为什么会突然将又是皇亲国戚又是开国元老的太尉大人软禁起来吗?你以为皇上为什么仅凭上官将军的一面之词就要刑部审查王珺吗?你以为皇上又为什么会因为上官递密折告发王珺这事情提前泄露,就令人打死了那几个伺候的宫人吗?”
“为什么?”离炎被她勾起了好奇心,问道:“难道这些不都是理所当然的吗?”
“譬如说宫人被打死那件事情。身在宫中伺候的人,不该少说话吗?有人告状,即便不是真的,但是皇帝作为王珺的弟妹,难道不该为自己夫君的娘家人积极洗刷冤情,还王珺一个清白吗?似乎并无不妥啊。”
胡晓珊逼问:“那限制太尉大人的自由呢?为什么?”
“上官芝兰提供的证据可以说根本就不算是证据。那些东西交到我手上的时候,我看了下,不过就是列了几项数据而已。简单的几个数据计算了一下每年饷银的大致数额,并未考虑到复杂的细节,比如军饷包含了物资采购,包含了抚恤将士,包含了工事修建所费金银等等,简直漏洞百出。一言以蔽之,那些证据根本就经不起丝毫推敲!”
“就仅凭这样的证据,皇上就下令软禁了太尉大人。虽然为了令她心安,又要在百官面前做得公平,皇上下令上官将军也一并不得离开京城,算是变相的软禁。但是作为这样的朝中重臣,仅因为告状的是另一个朝中重臣,便不管三七二十一,限制了这位开国元老的自由,为什么?”
离炎听得暗暗心惊,只好道:“好吧,你还是直接告诉说是为什么。”
“哼,我敢大胆的猜测,这次要这位太尉大人倒霉的人,”胡晓珊面上讽刺的笑了笑,尔后徐徐吐出几个字:“乃是当今皇上!”
“有皇上在背后撑腰,所以,我的秦王爷,我们应该放手大胆的干!” 166阅读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