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准来,只是含糊地强调『有用』。
这倒不是他有意含糊其辞,而是他本身的知识面和见识有限,无法像司马懿那样精准地界定情报价值。
但恰巧正是这种模糊,反而给了这些曹军俘虏更大的想象和发挥空间……
一些曹军俘虏将信将疑地,带着试探的意图,开始零零碎碎地说一些事情……
哪个巷子里的水井被填了……
哪个大户的地窖可能藏了东西……
哪个校尉逃跑时丢下了私财……
站在王老抠身边的那名骠骑军什长,拿了几片木牍,在王老抠羡慕的目光之下,一条条的记着。
王老抠显然没认识多少字,看到骠骑军什长流利的书写,不由得咂巴着嘴。
大多数的消息,都是没有什么太大价值的事件。
不过骠骑军什长也没有因为这些信息的价值低廉,便是喝骂,除了重复的消息之外,大多数主动提供消息的曹军俘虏,都能够得到一些奖励。
一般价值不高的消息,骠骑军什长便会直接给出一个粗略的评定,然后示意旁边的辅兵,当场给予提供信息者一些食物,或是一块肉干,也许是一张炊饼,又或是几枚铜钱等作为奖励。
而重要的,或者说是骠骑军什长拿不准的,就会特意给曹军俘虏一个小木片,表示记录在案,后续上报之后,再兑现承诺。
在这种氛围的鼓动之下,渐渐的更多曹军俘虏松开了口。甚至出现了一个大胆的俘虏,直接举报了一个混在普通降卒中试图藏匿身份,曾是曹洪直属部曲的军校!
那名军校立刻被骠骑军士拖出来单独看管……
而那举报者,经过简单的核实,当场就准许他的请求,可以退役,领取路费返家!
虽然不是当即便可以走,而是需要在战事结束后才可以回家乡,但是能脱离脑袋绑在裤腰带上的命运,也足够让其他的曹军俘虏羡慕不已。
这一幕,自然是具有爆炸性的示范效应!
顿时原本还只是试探、观望的曹军俘虏们,积极性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很多人开始争先恐后、杂乱无章地大声嚷嚷,说一些自己知道或道听途说的消息,有的有用,有的纯属胡编乱造或鸡毛蒜皮,场面一度混乱起来,甚至出现了几个人为了『抢功』而互相指责、争吵的情况……
王老抠哪里见过这等阵势,顿时有些手足无措,额头冒汗,不知该如何控制局面。
而在远处一直留意着这边动静的司马懿见状,随即对身边人点了点头说了些什么。
很快,一队骠骑兵卒带着几名文吏跑步过来,大声喝令众人安静,排好队,一个一个说,由文吏来记录,并声明胡乱编造者将受惩处。
秩序迅速被恢复,但曹军俘虏们提供信息的热情却已被点燃。
即便是之前已经领过了肉干炊饼的曹军俘虏,也皱着眉头使劲想自己还能『卖』点什么消息……
很快,在这略显有序的『检举揭发』过程中,一个接一个,也有些相互印证细节的消息,被汇聚到负责记录的文吏那里,并迅速报给了司马懿。
其中一个消息,让即便以冷静深沉著称的司马懿,都觉得有些意外……
『火药!我知道!有火药!就埋在县衙大堂、二堂那些房子的地基下头、柱子旁边!用油布裹着的木桶装的!曹将军自己都不敢在县衙里待着,早就搬到旁边一个大户的院子里去了!』
『哗……』
俘虏堆里,当这个消息被说出来,顿时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
惊恐、后怕、愤怒、庆幸……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许多曹军俘虏忽然明白,原来他们不仅是被抛弃的卒子,甚至可能成为主将用来与敌人同归于尽的陪葬品!
那种被利用到极致,而且是被视如草芥的愤怒,瞬间淹没了他们对旧主最后一点残存的认同感。
这就像是被米帝无良企业榨干最后价值后一脚踢开,然后表示是为社会输送人才,甚至还要背上黑锅的雇员,在发现冰冷的真相之后,原本对公司的最后一点归属感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被欺骗、被出卖的强烈愤慨。
于是乎,向骠骑军坦白一切,揭发旧主的恶毒布置,不仅是为了活命和那点赏赐,更成了他们一种报复性的『投名状』!
没等司马懿下令集中询问,俘虏堆里就又接二连三地站起好几个人,争先恐后地喊道,根本不在乎能不能拿到什么补偿奖励,甚至只是为了破坏曹操曹洪的布置……
『军爷!小的知道!小的被派去搬过那些木桶!死沉死沉的,不让靠近火把!』
『小的之前被派去在二堂后面的花圃里挖坑!』
『西跨院的假山石头下面也有!之前半夜要我们去挖的!』
司马懿神色变得异常凛然。
他立刻唤来两名亲信,低声急促地吩咐了几句。
两人领命,一人飞速前往通知正在城中各处忙碌的黄成,另一人则直接出城,去寻在城外整顿部队、防范曹洪可能杀个回马枪的黄忠!
如果只是一个人这么说,司马懿或许还会有所怀疑,认为是曹军俘虏为了表功而胡编,或者信息有误。但是,连续多个来自不同队系、不同身份的曹军俘虏,都提供了相互关联、细节能够部分印证的描述,这就大大增加了消息的可信度。
司马懿没有因为消息惊人,就莽撞地立刻派人冲进县衙去挖掘所谓的火药。
在没有完全掌握具体情况下去拆除陷阱,说不得连去拆除的人都送进去了……
司马懿先是下令,将县衙周边街道的所有人员,全部清空,并派出精锐小队,在距离县衙百步之外设置警戒线,严禁任何人无故靠近。
同时,他命令部队在清理城区、安置俘虏时,暂时完全避开府衙一带区域,所有曹军俘虏和民夫都被引导去其他的区域。
黄忠和黄成很快就接到了司马懿急报,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两人迅速处理完手头紧急军务,几乎是同时策马赶到了司马懿在城外临时设立的指挥点……
这里远离城墙,视野开阔,即便是城内的火药不小心爆炸了,也能避开因此产生的危害,以及可能衍生出来的混乱。
『仲达,消息确切么?县衙底下,真的埋了那等凶物?』黄忠眉头紧锁,抚着胡须,沉声问道。
『根据多名降卒相互印证的供述,十有八九。曹子廉败退之际,行此毒计,不足为奇。』司马懿肯定地点点头。
『怎么办?』黄成则显得更为急躁和懊恼一些,他原本以为『全取巩县』、『阵斩敌将』已是板上钉钉的大功,现在城池中心却埋着这么个要命的东西,仿佛功劳上蒙了一层阴影,还潜藏着巨大风险,这让他很是不爽,『总不能一直围着吧?要不我们一把火先把县衙烧了?不就连那些火药一起点了?』
烧了固然可能引爆火药,但若能控制燃烧,或许能将危险降到最低?
当然这也可能引发不可控的大爆炸,波及周边。
黄忠闻言,眉头皱得更紧,摇了摇头,『火药若是密封埋藏,寻常火焰未必能引燃……若是处置不当……不妥。』
司马懿站在一旁,目光却落在了不远处静静流淌的巩水河上。
河面不宽,水流也不算湍急,但是水量看起来还算充沛。
司马懿凝望片刻,忽然微笑起来,他转过身,面向两位眉头不展的将军说道,『二位将军无需忧虑,此事虽险,却未必无解。懿方才观巩水之流,心中已有一策……或可不费一兵一卒,亦无需冒险火攻,便能将此隐患,悄然化解。』
黄成黄忠顺着司马懿的目光望去,片刻之后,便是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