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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9章政者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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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巩县收复,隐患排除,捷报与一份特殊的『战利品』被一同送到了位于巩水西岸的骠骑中军大营。

    那些从巩县府衙地下掘出,已被浸透河水以确保安全的火药,被小心翼翼地摆放在中军大帐外的空地上,如同一群沉默而危险的俘虏。

    斐潜并未在捷报的文字上过多的停留,他的目光很快就被这些来自山东腹地的火药牢牢吸引。

    当年给山东火药配方的时候,斐潜就意识到了有这么一天,现在摆放在他的面前之时,斐潜心中也不由得涌动起了复杂的情绪。

    人类的科技发展,永远和稳定的生活分不开。

    没有稳定的生活,每天都朝不保夕,今天这一顿吃完就担忧下一顿在哪里,还怎么可能有什么心思去创新,去发展?即便是有那么一点心思,恐怕也会用在怎么搞下一顿的吃食上,根本就不可能有什么进步。

    在华夏的封建王朝时期,因为社会发展速度缓慢,所以少部分的精英分子就可以满足上层统治者的各种需求,而对于底层的物质文化需求,精英分子是视而不见的。

    即便是发明什么风车水车,也有很大程度上是为了获取上层统治者的青睐,而不是为了解决天下百姓的衣食住行痛点问题。

    在这种情况下,技术就不免功利化,政治化,不是按照百姓的需求来发展,而是上层统治者想要什么,才去研究什么。而单独个人的欲望和索求,是经常变化的,或许皇帝这两天还惦记着什么东西,但是很快他就忘记了,等到工匠或是什么其他的精英发明创造出来的时候,皇帝又不感兴趣了,于是新发明的东西就丢在了仓库里面……

    在这样的情况下,山东之处的工匠体系……

    斐潜沉默了片刻,便是命人唤来随军的大工匠及专职火器火药的资深匠头,就在帐外空地上,当着贾衢、杜畿、司马懿,以及其他军中大小官吏的面,对于这些火药,进行现场拆解与分析。

    工匠们动作专业而谨慎,用木制工具撬开密封的木桶,露出里面黑乎乎的,已经被浸湿了的火药。

    危险性有一点,但是潮湿了的火药,问题也不是太大。

    工匠对于这些山东出产的火药,进行取样、碾碎、观察、嗅闻,甚至取了极小的分量,在特制的铜盘上进行燃烧测试,观察火焰颜色、燃烧速度,以及残留物。

    很快这些工匠就得出了一个初步的结论,并且由大工匠前来向斐潜禀报。

    『禀大将军,此批火药……问题颇多……』

    老匠头语气带着工匠特有的严谨,不过说起这山东火药的时候,也隐隐约约有些俯视的口吻,就像是指点不肖子弟一般点着手指头,『其一,硝、硫、炭三者碾磨粗细不一,混合极不均匀,甚至可见相互分离……』

    老匠头掰着手指头,『其二,杂质肉眼可见,亦含有不少砂土……』

    『其三,配比似乎亦有问题,烧后残渣甚多。如此火药,实乃下之下品也……』

    老匠头最后总结:『此等火药,远不及我关中坊所出之制式火药。只可用于开山取石,亦恐效果难料,难堪估测。』

    斐潜静静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先示意手下谋臣去看看这山东火药,然后又让人取了一些关中所制的火药来,放在铜盘之上作为对比。

    山东的火药,细小的晶体颗粒硌手,颜色斑驳。

    而关中出产的火药,入手细腻均匀,色泽黑亮纯正,几乎无杂质。

    斐潜等贾衢、杜畿、司马懿三人都查看了一番之后,才缓缓的问道:『火药配方,大体相同……何以关中所出,与山东之地所产,有如云泥?』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只是在询问火药质量的差异。

    但在场的三位都是心思剔透之人,立刻听出了斐潜话语中那更深沉的潜台词。

    这不仅仅是在问火药,更是在问造成这种差异的根源……

    也问的是两种制度,两种体系背后的逻辑……

    贾衢眉头微蹙,思索片刻之后,便是率先从实务的角度回答道,『启禀明公,今察匠作之制,关乎军国重器。昔考工有记,「审曲面势,以饬五材」,此谓法度之要也。关中火药之坊,隶于大将军幕府,效秦制物勒工名之法,择匠如孙膑选卒,训以墨家矩矱。工序循《考工》六法,物料合虞书五瑞之规。监验则尽地力之察,赏罚类商君辕门立木。匠人官俸常给,故得专其术,器皆精绝也。』

    『反观山东曹营,虽重兵械,然承齐地官山海之弊,匠籍散附豪强,若战国四公子养士,政出多门。参差如齐纨鲁缟,至以戍卒充匠,犹效赭衣塞路之旧制。是故匠心离散,物料掺伪。实乃山东制弊也。』

    杜畿在一旁拱手说道,『治中所言甚是。昔周室隆兴,必先彻田为粮;管子治国,首重仓廪实而知礼节。今关中自主公镇抚以来,效秦修郑国渠之智,行赵过代田之法,引汧渭,植戎菽,太仓之粟如山海稷泽。故硝如煮海为盐,硫若蜀井火泉,檿桑之炭可循月令山林之禁。』

    『反观兖豫诸州,承黄巾荡覆之敝,兼官渡骸骨未敛。曹氏虽行屯田旧策,然苛类重徭,征敛如楚灵王乾谿之台。山东民力凋零,仓廪虚空。又有急征之际,物料自然杂糅,标准隳坏失准。此非独国无九年之蓄曰不足之谓,实符欲民务农在于贵粟之要也。』

    杜畿谈及到了这个问题的另外一个侧面……

    斐潜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转向若有所思的司马懿:『仲达,汝以为如何?』

    司马懿微微躬身,缓缓开口,『贾治中、杜参事所言,皆切中肯綮。然以懿陋见,此差异之根源,或可归于四字……』

    『令出必行。』

    『夫同方而效验殊绝者,乃人事、地势、法度异也。昔韩非有言,奉法者强则国强,今关中火药之成,实彰此理。大将军制令若金科玉条,坊署立则百工集,规程颁则手足循,纯度定则甄验严,俸禄约则禀给足。』

    『昔商君徙木立信,今匠作依令而动,为器同物者,其小大、短长、广狭必等,今百工皆奉为圭臬。更设监造如汉刺史行部,核验效上计考课,赏罚循章律决事。在关中令出为矩,行则为规,督则为绳,核则为权。』

    『是故所制火药,非止硝末之合,实法令之凝也。昔子产铸刑书而晋人惧,今火器成而天下惊者,皆以法度森然故也。管子曰,「不明于法而欲治民,犹左书而右息之」,今曹氏山东之弊,正坐此耳。』

    斐潜听完三人的见解,抬头望着帐外阴沉的天空,沉默片刻,缓缓说道,『区区火药,可见大势。梁道言匠作之体,伯侯述物力根基,仲达论政令执行。皆为有理。然归根结底,是人不同,是制不同,是心不同……』

    『关中聚合人心,激扬民力,使匠人安心于艺,农人尽力于田,士卒效命于阵,非以威逼,非以利诱,乃以制导之,以信立之,以效显之。使百姓皆知,若循此道,可得其果。善技可得其尊,有功可得其赏。故人心聚,民力扬,造此火药,不过其一斑是也。』

    『而曹孟德,虽有雄才,然其治下,旧制积弊难除,利益板结。欲行一事,阻挠重重;欲聚一心,猜忌遍地。其火药之粗糙不稳,恰似其霸业之基,看似雄壮,实则内里千疮百孔,隐患重重。今败退河洛,非独兵甲不利,亦此内生之患,外显于疆场矣。』

    斐潜看了看众人,便是说道,『器物之精良,源于制度之优良,源于人心之凝聚。昔周公制礼,器载道统;管仲治齐,盐铁专营。今观山东之困,非乏巧匠奇术,实弊于旧制盘结,豪强裂法若战国封君,政令多门如郑国七穆。匠籍沦于贱役,物料杂以伪劣,故欲易山东之器,必先更其制,方可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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