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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门前的登闻鼓,敲得比宵禁时的鼓声还响。
陈迹站在文华殿的屋檐下,身旁李东宴感慨道:“登闻鼓响,击鼓者直达御前,便是死刑临刑,亦可刀下留人。早些年在京城待了十二年都不曾听见登闻鼓,如今刚回来便听见了,也算是补上一个缺憾。”
陈迹随口道:“在下进京短短一年,登闻鼓已经响了三次,倒是有点听腻了。”
李东宴转过头来,目光带着几分审视:“陈大人有没有想过,这登闻鼓三番五次地响,或许正是因为你?”
陈迹挑挑眉毛。
李东宴听着鼓声,调侃道:“陈大人有没有听说过,这京城从来不忌惮野心家,只忌惮三种人。其一是无牵无挂的游侠儿,敢叫官贵血溅五步。其二是抬着棺材的老御史,能拿一条命把人钉在青史之上,万世不得翻身。”
陈迹听着鼓声随口问道:“第三种呢?”
李东宴笑了笑:“饿红眼的农户。陈大人且在此等候张大人吧,本座要去午门前了,若真让齐老爷子死在午门前,本座只怕又要回太原与兵痞和三教九流打交道。还是方才那句话,本座钳制密谍司,是因为他们为非作歹惯了,陈大人若不学他们,不必担心本座。”
陈迹拱手道:“记下了。”
李东宴往午门,陈迹往东华门,两人离开屋檐下,背道而行。
东华门前,皎兔正倚着墙根幸灾乐祸:“这玄蛇前些日子还拿我开刘家祖坟的事情奚落我,说我被一个小小计谋逼得差点流放岭南,结果怎么着,他自己还不是中了计?”
云羊没好气道:“现在幸灾乐祸还早了点,今日这登闻鼓一敲,若往后我密谍司行动都得有御史督军,手脚就全被捆住了。”
皎兔闻言笑不出来了,恨恨道:“都怪玄蛇,偏要去掀齐镇的棺材板。”
陈迹心中一动,只觉得这故事似曾相识:他当初在洛城,也是诱使皎兔、云羊前往刘家祖坟开棺,逼得两人远走。
今日,军情司也是诱使玄蛇开棺,逼得都察院抬棺死谏,以此钳制阉党。
是巧合?
还是有人在有意复刻自己的计谋?
若是有意为之,这登闻鼓的鼓声才是真正的战书,对方似乎要用自己用过的招数,证明对方的心智不在自己之下。
陈迹忽然皱起眉头。
不,不是巧合,不然对方不会将火药送到张府……对方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奇怪,自己何时招惹过这种人物,为何非要与自己较劲?
此时,文华殿里的张拙抱着一摞奏折匆匆走出东华门,他看见陈迹,当即关切道:“这登闻鼓与你有干系么?”
陈迹哭笑不得:“岳丈大人怎会觉得与我有关。”
“前两次与你或多或少都有些干系……”张拙放下心来:“既然无关便回家吧,这是徐文和该头疼的事。”
陈迹疑惑:“岳丈大人不批阅奏折了?”
张拙将手中那摞奏折塞进陈迹怀里:“回家看也是一样的,留在这说不定又要被陛下召进仁寿宫问话,这种狗屁倒灶的事情,能躲则躲。”
陈迹更疑惑了:“平日为何不抱回家看?”
张拙斜他一眼:“你刚成亲还不明白,过几年说不定就懂了。”
陈迹:“……”
他去直房外牵来马车,载着张拙慢悠悠往张府驶去,心事重重。
张拙在车箱里还不忘翻阅奏折,宝猴则老老实实地坐在一旁,任由乌云趴在脑袋上睡觉。
夕阳下,马车途经午门,却见午门前摆着一口薄木棺材,棺材旁还跪着二十余名御史,当先一人身形瘦削、头发花白,正是齐镇。
张拙挑开窗帘,从缝隙里默默看了许久:“密谍司往后再想为所欲为,只怕是难了。”
陈迹好奇道:“岳丈大人觉得陛下会答允御史们的要求,让御史做密谍司的‘督军’?”
张拙放下窗帘,答非所问:“陈迹,你觉得万万人之上的帝王最怕什么?”
陈迹想了想:“人死灯灭。”
张拙笑了笑:“是人都会怕死,这个不算。”
陈迹反问道:“岳丈觉得帝王最怕什么?”
张拙瞥了一眼旁边坐着的宝猴,慢悠悠说道:“自古以来,文官们试图用道统、祖制、礼法、三法司、封驳权来约束帝王,只因为他们手里握着评议帝王的权力,也就是谥号与青史实录。只要帝王还在意身后名,便要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这是妥协的艺术。”
说到此处,张拙话锋一转:“可一旦帝王不再在意身后名,文官们便是把头磕破了、把天说破了也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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