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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2、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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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后,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堂外数百双眼睛盯着他,像针一样,一根一根扎在身上,躲都没处躲。

    大理寺卿低声道:“不能今日平反。”

    刑部尚书转头恶狠狠的盯着他:“你知道他手里还有什么?”

    大理寺卿无言以对。

    良久,刑部尚书哑着嗓子开口:“经三法司查证,庆文韬案……乃冤假错案,予以平反。”

    刑部尚书又沉默许久,久到堂外的百姓开始窃窃私语,久到大理寺卿在桌下扯了扯他的袍角。

    他终于又开口:“靖王谋逆案……亦为冤假错案,平反。”

    陈迹听到吴秀在身旁轻轻舒了口气,这一口气仿佛吐出一座大山,肩膀都松了几分。

    正当刑部尚书起身准备退堂时,吴秀复又抬起头看去,指着陈迹问道:“诸位大人,这位呢?既然靖王已然平反,他当初劫狱也算是善举了,不如放了吧。”

    刑部尚书沉声道:“不能放。”

    吴秀挑挑眉毛:“哦?”

    刑部尚书凝视着吴秀:“便是有天大的冤情,劫狱亦是重罪,将此人押入刑部大牢听候发落!”

    “不可,”堂外的陈礼尊踏入大堂。

    刑部尚书对陈礼尊再无好脸色:“陈大人需因亲避嫌,还是别开口的好。”

    陈礼尊又上前几步:“无论避不避嫌,都要先讲规矩。五品以上大员与我朝勋贵,无论何罪都需羁押于我都察院监,而不是刑部大牢,尚书大人忘了?”

    刑部尚书面色气得涨红:“随你们去吧。”

    说罢,刑部尚书匆匆离去。

    吴秀笑着看向陈迹:“都察院监独门独院,倒是比刑部大牢舒服多了。”

    陈迹好奇道:“你呢?”

    吴秀想了想,目光穿过大堂的门,落在门外那片阳光里:“我有我要去的地方。”

    ……

    ……

    宁皇陵外,有人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天色:“时辰差不多了,走吧。”

    山牛为其掀开车帘,内相从车里走出,腰间一枚墨玉玉佩摇摇晃晃。玉佩成色不算极好,边角处有一小块棉絮,像是戴了许多年,被摩挲得温润发亮。

    山牛要扶他,内相笑着说道:“我还没有到需要别人搀扶的年纪。”

    内相下车,一瘸一拐的经过石牌坊,石牌坊立在那里,五间六柱十一楼,汉白玉雕成。柱上的龙纹被几百年风雨磨得有些模糊了,可那股气势还在,沉甸甸地压下来。

    内相从牌坊下穿过,走进神道。他孤零零的从两侧立着的武臣、文臣、勋臣当中穿过,慢悠悠往山里走去。

    在他身后,山牛、金猪二人抬起一具棺椁踏上石阶。

    棺椁是普通的柏木,没有髹漆,没有雕花,朴素得像一个农人的寿材。

    山牛与金猪身后,还有四名密谍抬着一块新刻好的墓碑。

    只是,内相没有去祾恩殿,而是在山上兜兜转转,最终选了一块登高望远的地方。

    他右手摩挲着腰间的墨玉玉佩:“就这吧,他不喜欢和旁人凑热闹。待出征景朝时,他能看到我朝铁骑兵强马壮、旌旗招展。”

    密谍们在内相指着的地方挖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坑,内相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一锹一锹地挖下去。

    泥土是黄褐色的,带着湿气,翻上来堆在坑边,散发出泥土特有的腥气。

    挖了约莫两尺深,山牛停下,抬头看他。

    内相点点头,山牛和金猪便跳下去,继续挖。一直挖到齐腰深,才停下来。山牛用锹把坑底拍平,又在坑底铺了一层松枝,这才爬上来。

    内相走到棺椁前,伸手摸了摸棺盖。柏木的,粗糙,有几根毛刺扎进指尖。他没有拔,只是把手放在那里,放了一会儿。

    “大哥,”他声音很轻:“你太累了,该歇歇了。”

    山牛和金猪抬起棺椁,慢慢放进墓坑里。棺椁落底的声响很闷,咚的一声,在山坡上回荡了一下,就被风吹散了。

    山牛把墓碑抬过来,立在新土前。

    青石的,打磨得很平整,上面刻着八个字,隶书,一笔一划,工工整整:故靖王朱由孝之墓。

    没有谥号,没有封号,没有歌功颂德的碑文,没有生平事迹的记述。

    只有这八个字。

    内相走到墓碑前,蹲下来,用袖子擦了擦碑面上的灰。石粉簌簌地落下来,沾在他袖口上,他也不在意:“知道你不喜欢那些虚的,就没刻别的。”

    天色渐渐暗了。

    最后一抹晚霞沉到山后面去,天际只剩一条细细的红蓝交织的光。山里的风大了些,吹得松枝呜呜地响。

    内相站在墓碑前,忽然问道:“你们知道王爷教我的第一个字是什么?”

    山牛和金猪都没接话。

    内相笑了笑:“是‘人’。他说人字一撇一捺,互相撑着才站得住,有人才有家,有家才有国。”

    山牛与金猪相视一眼,不明所以。

    内相转身,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走去:“走吧,他可以歇着了,咱们还有不少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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