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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了半日的天, 过了未时便隐隐堆起阴云, 眼看一场大雪将至,北风骤紧,卷着阶前积雪扫荡而过, 扬起一片腾腾雪雾。
殿内的火墙似乎已起不到什么作用, 大殿中央架起了火炉, 柴火噼啪作响, 暖了一室温度。
武则天正闭目养神,听着上官婉儿在一旁读着学士们的文词,不时会点点头,偶尔会皱皱眉。每逢她皱眉,上官婉儿便很快读完,再换过一首。
“等等, 方才的你再念一遍?”武则天似乎有了点兴趣,睁眼说道。
上官婉儿复又念道:“有达人卷舒之意, 君子行藏之心。唯天地之大德, 匪予情之所任......”
武则天咀嚼片刻,拊掌道:“好个‘倏兮忽兮视苔藓青青’,此词谁写的?”
上官婉儿念了不下三十多首, 好容易见她有了兴致,忙将手里的稿子递了过去, 答话道:“是昭文馆待制杨炯, 十一就被举了神童, 十六及第。他在昭文馆待了十六年哩, 现在不过是个九品的秘书省校书郎,他之前还有建言,言公卿以下冕服应当改制。”她说罢,小心翼翼的察看武则天的神色。
武则天虚眯了一下眼睛,漫不经心的把手头文稿在她面前晃了晃,说道:“唯天地之大德,匪予情之所任,什么意思呀?”
武则天想问什么,上官婉儿心知肚明,道:“昭文馆前身文学馆出了十八学士,各个都擅长骈体、应制,歌颂太宗皇帝治下的太平江山,像杜如晦、房玄龄等人也都是中流砥柱的高功人物。杨炯这是感叹自己生不逢时,不能如他们般辅佐于太宗皇帝呀。”她说着,见武则天挑着唇玩味的笑,小心续道:“不过杨炯此言只是一抒胸臆,他呀,是希望有如太宗皇帝一般的明君能赏识于他。话又说回来,前代的文词多唯美,华而不实,杨炯这篇文章更显得朴实,亦有胸襟。”
武则天听罢,凤尾轻挑,“你倒是少有赞人的,说吧,谁让你来跟我说好话的?”
上官婉儿心知瞒不了她,本也不打算瞒,坦然道:“是薛相啦。”接着娇声娇气地说道:“天后,你也知道,薛相好面子,又重自己清廉,不好意思来找您开口。”
武则天轻啐道:“少跟我这儿撒娇,要提拔人,叫他自己来。”说着她突然坐起来,“你说你跟裴炎亲近我倒还觉着妥当,你和薛元超八竿子打不着吧?”
“裴侍中又不写诗,婉儿求不得。”上官婉儿嘟着嘴,看似埋怨,武则天哪儿还不了解她的,笑道:“常跑昭文馆去吧?”
上官婉儿干脆默认,又道:“想起太宗皇帝那十八学士,婉儿很是殷羡,若天后身边也有一班十八学士该有多好呀。”
这番话意义深远,前文学馆十八学士可都是跟着李世民自隋入唐的肱骨之臣。那时候李建成与李世民分庭抗礼,李世民名义上以文词召选待诏,实际上是在储备人马,后来这些人跟随李世民拿下了江山,开创了贞观治世。武则天进宫虽晚,但一向崇敬李世民,自做了皇后,一直想要效法当年,以学士之名将人才广纳麾下,这会想来,凤眉一挑,计上心头,凝看于上官婉儿,笑问道:“那么我婉说说看,有什么好法子呢?”
上官婉儿晓得自己的话触动到了她,浅笑道:“以文词选贤。”
武则天摇摇头,显然对她的回答不甚满意,示意她继续。
上官婉儿想了想,道:“婉儿以为,如范履冰、刘祎之等人,已被传言谓之‘北门学士’,那天后不若索性坦然待之,但凡提拔之人,皆让其自玄武门而入,好叫外头的人都晓得只要是文词卓越,人品不差,得天后提携,亦可由寒门跃身贵族,出入宫禁,入选待诏。”
“哪个玄武门?”长安皇城有两处玄武门,一处在太极宫,是为李世民夺取天下之地;另一处则是李治时期建成的大明宫。武则天倒也非明知故问,而是连她也并不确定要不要让范履冰等人改太极宫玄武门而从大明宫入,这事儿徘徊多年,一直难下决心,毕竟她也担心勋贵旧臣再联起手来掣肘于自己。
上官婉儿伺候她多年,深知这其中的波诡,改道大明宫,虽只是小小的举动,却意味着与太宗朝划清界限,必然会引起朝廷震荡。可上官婉儿清楚什么叫做势在必行,也更清楚天后要的是什么。
“自然是大明宫的玄武门,那是天后的玄武门。”上官婉儿说的铿锵有力,笃定而坚信,尚未褪去稚嫩的娇容上已有了沉稳的自信。
武则天讶然望着她,倒不是为了她的话语,而是这隐含的内敛,像极了欲开未绽的梅。自太平成婚之后,这孩子就当真一心一意的伺候自己,心无旁骛的跟着自己上朝问政,下朝批文。她愈发是认为自己没有选错人的,这个女孩子已在你不经意间逐渐成长。
“赏了薛元超,让他兼任太子左庶子,至于那个杨炯......明日朝会后你带他来见我,若果真不错,就让他也跟着薛元超去东宫辅佐太子去。”
上官婉儿得她首肯,先是替薛元超和杨炯谢了,转头去收拾手稿。
“诶诶诶,放下放下。”武则天见此,拦着她道:“怎的,除了杨炯,别的都不行?”
上官婉儿歪嘴道:“婉儿都读过了。”
武则天白了她一眼道:“我还没听呢。”
“伤耳朵。”上官婉儿竟不理她,把一堆手稿全都收走了,俨然是一副我说了算的样子。
武则天有些错愕,错愕之后又颇觉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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