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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恍惚惚可以闻到他身上除了血以外的一种味道似乎渐渐浓了,越来越将我紧紧地包裹住一般,鼻间满满的全是那股味道,他独有的味道。
喜悦,激动,我就像是头一次接触到天底下最神奇美好的事物一样兴奋,但其实满打满算这大概是我第六次饮下纯血的血了,经过之前顾言蹊一番悉心的“点拨”,再仔细回忆,除去蒙特斯山和转化仪式上两次吴斯谬的,我第一次接触到吴煜凡的血并不是我首先想到的为撑场钟衍订婚宴的那一小瓶,而应该是更早,在上学前的那一晚吧。
“不喝就别去上学,不上学你就永远没机会见到你那两个狼情人。”
那时候也是小小的一个瓶子,那时候的他很冷淡。
可就像鹿谨说他有一万种不同的抽身方式,他们想要把我关起来不被人发现的手段一样是五花八门。然而,他们到底没那么做,甚至还选了一招类似引蛇出洞的险棋来走,将我招摇地推在前面。结果谁也没想到的是,那定方案的主谋话事人又暗度陈仓掺了他的心头血进去混淆视听。
是想我去还是留?时至今日,吴煜凡当初是怎么想的我无从得知。
但有一件事可以明白了,所以也就是从那时候起,按照顾言蹊说的,我的气息和身体里的一些东西在继兰焱、白贤和吴斯谬后开始被他影响了吧。
哎,我还真是后知后觉。
总这样,一直都是,从未有过长进。
第......这是我划掉的第几根火柴了?
数不清了。
耳旁有晚归的鸟叫,有睡醒的虫鸣,有簌簌的风过,有远远的浪涌,唯独他,从今天见到便絮叨得可以,这会儿却没有一点儿动静,好像不愿打扰到我,也好像不愿被打扰到。
从始至终他不曾去拿他应得的“福利”,哪怕只稍微用一点点力气便能脱开我的手。
明明说了不会让我把事情全都交给他的话,可是高大的身影又将我全然罩住,为我挡住雨后的凉风,挡住刺眼的霞光,挡住本该我面对的一切。
而他,就是安安静静,动也不动地立在我面前,任由我轻重缓急地吸吮吞噬,予取予求。
也许,从远处看,夕阳制造的剪影里明显是女人依偎在男人的怀中,一直在抱着他,汲取他的温暖,这谁又知道呢?
明天,后天,以后会是什么样子的?
我不清楚。
现在就是现在。
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吧。
可能过了很久,也可能就是那么一会儿,总之当我咽下最后一口的时候。
“我这儿喂猫呢,就喝这么点儿?你减肥么?”他的声音即时响起,“舍不得给谁留着呢?再来点儿。”
没有美丽的圣诞树,没有幸福的天堂,更没有慈祥的外婆,火柴烧没了之后我眼前只有一个有些不满的男吸血鬼。
我飘飞到四海八荒的思绪和意识瞬间回笼,全副武装准备开始和现实世界再斗个五百年了。
再来点儿,你当你是开食堂的呢?
我向后接着往旁边去了一步,完全退出他的光影范围,扭过头不愿看他,伸手抹抹脸,清清嗓子,“咳......纯度太高,受不了,嗯......我还是想喝那种普通点儿的,也不用心头血,一般人转血的随便来点儿就行,可...可以吧?”
好吧好吧,我承认,我就是这么矫情,一吃好了马上又开始别扭了。
他也不拦我,让我一边儿情绪去,耐心听我讲完,中间还嗯嗯了两声表示赞同,然后张口,“不可以。”
简单粗暴。
跟我这儿欲抑先扬呢?什么玩意儿?!一点儿都不优雅!
“呵,行啊,现在懂得真多,还知道纯度高呢。”他笑了一声,表示你好棒棒,要不要给你鼓鼓掌,再举高高,“我在这儿,能让你喝那种‘随便’的东西么?我啊,得一点儿点儿把你的品味给正过来,养得嘴刁一点儿,将来除了我的血,喝什么都不对劲儿,浑身不自在。”
又来了又来了,又要开始说那些让人感动得要死要......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自己喝完就变得不一样了,充满了灵气,也要开始霸气侧漏了?”他殷切地继续关怀。
......???
你那血是不错,但你以为是神泉仙汤啊?脸呢?吴煜凡!
哦,对,吴斯谬说过,姓吴的就不要脸。
“行,吃也吃了,一会儿还是下去一趟吧,睡那么久你正好活动活动,跟我去看看。这两边你想换了哪间屋子,或者拆了整栋房子我也没意见,不喜欢就重装。”才大方地说完,他马上补充一句,“什么都行,就一样儿,这儿的书房得给我留着,我花了挺长时间的,可不能让你给我拆了。”
放心,您那刺激的二层小楼儿没人敢动。
身后,地板微响,他大约是整装完毕了,动身跟着我走了过来,“我们最近忙,回来没点儿,你想动之前叫我。甭担心,不用叫外面来生人设计,您说,图纸我改。”
“嗯......我以前是学建筑的。”知道你活得长,本事多,这事儿就免了吧,连你也不用叫。
当然,我也没真想推了他的房子。
“可以啊!”眉毛一挑,他倒是有点儿意外惊喜的意思,“得,盖个图书馆吧,反正你爱看,半山这儿也有的是地方。家里的书房我弄的,外面的归你了。虽然我很好用,但想怎么弄你随意,我不管,就干等着看成品了啊。”
听风即是雨,财大了气就是粗昂,社会社会,惹不起。
不过这么一说,我是真有点儿跃跃欲试,手痒了。
至于他好不好用的那老梗,我才不会接呢。
“对了。”他想起什么,“你爱看的那种书我也给你准备了一架子。别老光看捆绑那一招儿,还好多别的东西呢,可有意思了。”
......我是手痒了,我手痒得现在就想呼他熊脸上,把他从三楼阳台直接拍一楼那水池子里倒栽葱扎着!
但想他吴煜凡好歹是道上混的,何时怕过死?长腿一迈,堵到我面前,不思悔改反而得寸进尺,“而且我跟你说,有一种叫......这是我给喂完了是吧?又开始‘眼神如火’地瞪我了,不是你刚才哭的时候了?”
对,不是了。
怎么的,听你这意思,你是不是还想跟以前似的,学着我来几声儿?我还真就不信了。
另外,您这T恤是不是瘆人了点儿......
我头一次觉得白贤的洁癖症是多么可贵的存在,是他的话,绝对不可能穿着这件洇满血渍的T恤说这么久的话,更别说还允许蹭到外衫上了!
不修边幅的男人真令人害怕。
“瞪吧,随便让你瞪,你绑了我都行。我说,我的血好喝到这种地步了?边喝边哭,感动得热泪盈眶的。喝成这样儿,这一脸,真可以......”边说,边向我伸手,“回来!躲什么啊?我给你擦擦脸也躲,回......赶紧洗澡啊,别磨蹭了,洗完了跟我去下面,都几点了。”
我装作没听到,不理会他叫唤什么,拉开阳台门,走进了房间。
只把他一人留在了香槟色的落日余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