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个儿来信说这五日就从茶园回扬州。”
“你身为晋王爷能不能走后门呀?”小夏突然笑的贼兮兮的。
“你要如何?”罗晋鹏无奈的笑。
“先去户官登记上,剩下的礼再慢慢来。”小夏一早就想过了,等晋鹏回来让他去做这个。
罗晋鹏想了想,道:“我明儿让长史去看看。”
“好。”小夏满足的窝进晋鹏的胸口,“小语也嫁人了呀,除了素问,都有归宿了呢。素问却说不想,真不知道他是如何想的呢。”
“自然他的道理,该来的总是回来,没有的强求也求不得的,随缘吧。”
“恩,随缘。”
111、后来的日子之婚嫁
在扬州这些年,林小夏已经算是半个甩手掌柜了,加之怀上第二个孩子,罗晋鹏更是不许她胡闹了。尤其是有了之前她怀着悦泽避人乱走的前车之鉴,罗晋鹏更是不得不防。虽说看着小夏安分了很多,但是罗晋鹏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不自然的就把护卫增加了一辈,加之青霜已经很习惯了林小夏的反应,罗晋鹏更是让青霜时刻都不许放松。一石已经领了军职,护卫和暗卫几乎都是青霜在统领,保护和看守林小夏的任务,自然归了青霜。
青霜是有些头疼这个夏主子的,常常能无事生非,总是能平地起风波,有的时候一个不注意就被她逃掉了。从她怀孕初期开始,青霜就开始了比两军对阵还严肃的部署,他是太清楚若是夏主子有个什么,王爷会如何?更是清楚这个为夏主子素来善于剑走偏锋,每次都杀的人措手不及。
青霜站在花园边角,看着林小夏一边吃着点心,一边在用眉笔写着什么。最近多少可以松懈一些,因为语姑娘的婚事,终于让林小夏可以静下心来做点什么了。
小夏很困扰,之前给弘文办婚礼的时候,多少有些仓促,加之又老管家在,又是在熟悉的地界,所以做什么都是事半功倍。而这次给小语办婚事,多少有些束手束脚,在扬州虽说也算立住了脚,但是毕竟很多人事都不熟悉,比如就这个媒妁之人,小夏就很惆怅,还有福全老人。若是光处理嫁妆什么的,倒也难不住她,一旦处理到这些细枝末节上,就麻烦了。
毕竟是女人一生一次的大日子,小夏不想随便凑合,更不想假手与别人处理。无论是在哪个时代,女人对婚礼都是有一种不正常的期待,有的时候明明知道婚后不过是一样的百无聊赖做一辈子的黄脸婆,可是对于婚礼的期待,还是有着不能理解的期盼,一种属于少女才有的东西。小夏是有遗憾的,她与罗晋鹏没有大办什么,洞房花烛借的是弘文的势。名正言顺当上晋王妃靠的是苏家五小姐之名得皇上赐婚。
没有奢华的皇家婚宴,没有奔走的亲朋挚友,只有一个人大着肚子的独自等待,只有大哥文遥陪伴身边……对于这一切,小夏多少是有些怨念的。所以她要撑起小语的婚礼,就为了得到所谓的安慰吧。
“怎么了?”文遥端着安胎药送到小夏面前,他整理好了最近的账册,便想着小夏该吃药了。
小夏两手一摊,上半身趴在石桌上,抬头看文遥,“哥,我一个人做不好。”
文遥笑了下,起身站到小夏伸手,用手梳着她的长发,然后慢慢的捋顺,拿起素木簪子两下就挽起一个发髻。等做好一切,重新坐下,才道:“说说看什么地方难住你了?”
“若是按着常理,不是请官媒就是请私媒的,可是为我既不想请官媒也不想请私媒呢。”小夏说着自己的想法。
“若是按着咱们是娘家人,从苏家出嫁,官媒是必不可少的,苏家也算是贵胄之家,自然得有官媒负责说合之事。”文遥看着小夏不满意的脸,继续道:“但是媒妁最早是请身份尊贵之人来充当,其实晋鹏可以一试。”
小夏摇头,“太年轻了。”
“苏家大老爷,苏明涵的大伯,你觉得如何?”文遥想到了一个人,问小夏。
“为人和气,乐善好施,的确是好人选。”小夏点点头,又问:“那全福太太去哪里找呀?”
“过几日问问苏家,这样的人,咱们自己找,不如找苏家来的更快一些。你要做的是考虑如何把那些三书六礼的东西置备齐全了。咱们还不得快去弄一对雁呀,你必然是不会要那些替代物的,可是活雁不是好弄来的。”文遥看看天,马上就立秋了,活雁去哪找呀。
小夏想了下,伸手招呼青霜。
“夏主子。”
“青霜,让你手下人去弄一对活雁给我来,要活蹦乱跳的哦”
青霜的嘴角有些微微抽搐,顿了一下,才道:“这就去吩咐他们。”
“三天之内哦。”
文遥亲自去苏家,找到苏大老爷说明的情况,老人家欣然接受。约定三日后去扬州城内的晋王别院提亲。苏烟被安排在晋王别院里,素问也被拉来陪着。第三天苏大老爷带着青霜弄来的一对活雁去顺利提亲,接着小夏把小语的生辰八字等三代资料写在了庚帖上,送去苏家,再由苏大老爷交给代表男方的罗晋鹏,请王府的掌事处理占卜之事。终于在十天内做好了纳彩问名事宜,并只做好了聘书,亲自带着婚书去苏家过文定。并定好在在八月十六日过大礼。
小夏担心男方过大礼没什么准备,文遥却告诉于她,罗晋鹏已经把所有的琐事都交给王府掌事了,小夏一听便放下心来,那是一个有多年经验的老掌事,也是随着晋鹏从京城过来的。刘远提醒小夏该是在致远居给这两个人腾出一个新院子了。
小夏其实一早就准备好了,只是之前小语怎么都不同意离小夏住的院子太远,便一直住在小夏院边的南楼中,这会儿的确是该有独院了。吕娘指挥着致远居中的仆妇们置备新居,好让小夏不要太辛苦。小语要自己搬东西,被夕兮拦了下来,哪有新娘子自己动手布置的呢,愣是把小语弄到小夏身边,看着她绣婚后的荷包。
过大礼当天,文遥陪着小夏去了苏家,苏明涵早就等着这边了。苏家几位老爷坐在大厅里,就和门神一样,再细看一个个都摩拳擦掌的隐隐兴奋。小语早就被安排在绣荷花屏风之后,文遥示意小夏去陪着小语,不要让她太紧张。
没一会儿,前厅掌事就带着几个人进了大厅。小夏细细的看着,先上前的一个穿着官媒服装的中年妇人,妇人眉眼含笑,端庄内敛,她的身后是晋王府的掌事,掌事的伸手跟着是个年纪大概在五十岁左右的妇人,穿的都是一色的衣裳,多少都有些富态。小夏转头凑到小语耳边道:“福全太太。”
接着一行人鱼贯而入,皆是两个人为一组抬着大红漆木箱的小厮们,整齐地把一个个箱子摆放在院子中。小夏数了一数一共是十二个。满意的笑了。
官媒低上一个大红帖子,小夏隐隐看见里面似乎有银票,想着晚上回去要问问晋鹏。然后苏老爷就招呼人开始点礼。第一个箱子里喜饼一担。第二个箱子里是海味八式,其中有代表发财好彩头的发菜、鲍鱼、蚝豉、元贝、冬菇、虾米、鱿鱼、海参、鱼肚各两包。第三个第四个箱子打开是三牲,两对鸡,两雄两雌;猪肉五斤,代表丰硕诚恳之敬;养在罐子里的活鲮鱼一对,代表有头有尾年年有余。
第五个箱子打开,伴随着刚才鸡咕咕叫的声音下,官媒开口道:“椰子两对,有爷有子;酒,四坛,祝小姐和国公公子感情美满浓郁。”
第六个箱子为四京果:龙眼干、荔枝干、核桃干和连壳花生,代表子孙兴旺,圆满多福。第七个箱子为四色糖:冰糖、桔饼、冬瓜糖、金茦,代表甜甜蜜密白头到老,另有茶叶、芝麻,代表守信不渝。
接着打开的箱子里,也依旧是各种代表吉祥的蔬果之类及红烛布匹什么的,小夏看的有些乏,微微歪着身子靠在软垫上,继续听着官媒无聊的解说。直到最后一个箱子打开,就见官媒取出一个三层的金樟木盒子,一层一层打开展开给在座的各位看。小夏听见苏明涵对文遥耳语着什么,文遥点头笑,侧头看了下屏风给的小夏。
小夏直起身子想看清楚一点,还没等看看是什么,那官媒就被四位全福太太围住了,接着四个妇人走进屏风后,笑着给小语的头上带着金簪子、各色珠花,戴上龙凤镯、挂上如玉锁。小夏看着小语被金光闪闪的挂了满身,瞬间觉得嘴角已经抽筋不动了,这一堆东西一挂,还不得有个十斤呀,罗晋鹏这家伙真是下了血本呀。
等全福太太们出了屏风,小语也坐不住了伸手就要去摘,却听见苏明涵提醒:“礼还未成,你可不能随便动哦。”
小语的手只得安分的垂下,任那些金光闪闪重重的压在身上,委屈的看了眼小夏。小夏果然很不厚道的笑了,这一刻她突然觉得自己没有什么仪式也挺好的。
回礼在三日后,小夏早就准备好了。文遥和苏明涵亲自带着人去送了回礼,一趟下来,也累的两个人汗流浃背。按着小夏的要求,回礼要做的明显,好好的给那些个乱说话的私媒看看,苏烟到底是谁家的人,到底取的是谁家的姑娘。一路上走的都是大道,没几天就扬州城人尽皆知了。如此小夏算是帮小语出了口恶气。
事后青霜听见护卫里说着夏主子真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呀,青霜只是暗自好笑。
小夏点算着嫁妆,总觉得不是很满意。算来算去只有六十箱,即便是寻常的富户嫁个女儿也有六十四箱之多呢,更何况是堂堂的晋王妃家嫁姑娘。小夏拉着夜思,让夜思帮着想想看还缺什么,夜思极是为难,他又没有遇见过什么婚嫁之事,也没有什么经验,哪能知道缺了什么呢。
也是巧了,苏明涵来致远居串门子,正对上满头包的小夏,自然就被拉着当苦力了。苏明涵坐在院子的凉亭里,看着一群人来来回回的搬东西,极为郁闷的说道:“说白了,还不是要搬回来,折腾来折腾去的,至于吗?”
文遥正巧累了,走过去听了去,笑着打趣:“按着你说的,那岂不是连礼都不用过,反正都在致远居里,门一关就成了。”
“呃……也不是这个理儿,”苏明涵知道小夏的小心思,“妹妹其实就是想让扬州城看看苏家嫁姑娘是怎么样的气派,其实也就是抬着这些东西走那么一遭,放在人前就对了。”
“所以呀,她是憋着劲儿要凑够八十箱呢。”文遥看着才换回来的拔步床,摇摇头,“就一个床,还是别人家定做的,她一听说人家家不着急,愣是去了人家那里多话了一辈的银子买了回来,我看着光这个就能装个五六箱。”
“就成批的锦缎云锦,我看着都眼晕,她愣是能分出个门门道道来,”苏明涵一边说一边算,“这么算下来,还是差了十箱左右,到底再加些什么才好呢?”
“当初筹办弘文那边,咱也不出嫁妆,如今是现上花轿现扎耳朵眼,能问的都问了,能想的都想了,老人们说差不多了,可是小乐还是觉得不满意。光面首就准备了差不多一箱,你瞅瞅,还能缺什么,总不能到时候放些新鲜果蔬凑份子吧。”文遥甚至都想过,实在不成就弄一群被子放进去,反正是箱子,锁着也看见,只要数量漂亮就好了吧。
“那还是直接放土和山石吧,”苏明涵指了下山北,“那多且量足,取放都很方便呀。”
“你是更不着调,若是被小夏听见,还不得活剥了呢呀。”文遥低头笑出声来。
在小夏的努力下,终于凑出了八十箱嫁妆。小语看着满满一个院子的红木大箱,扶额,这些东西都叫她如何整理呀?小夏在一次安慰小语说着什么看着很多,其实收拾后就没有什么了呢,让小语放宽心,一定要风光大办的。小语看了眼在一侧做记录的文遥,只见他嘴角微微抽搐,显然和小语想的一样,这一场其实根本就是为了林小夏自己的怨念吧。
不管如何小夏的面子是风光到了极致,送嫁妆的当日几乎是把整个扬州城的大路都走到了,让所有人都看了一把什么叫十里红妆。以至于多年后还有人津津乐道的谈起当年晋王妃嫁妹妹的故事。不过另大家没有想到的是,八十抬的嫁妆成了一个定数,即便是几代为官的士族之家嫁女儿也不敢超越六十抬去,而大户门自然都减少在五十至五十八抬之间,无形中打压了江南的奢靡之风。
请来了扬州城内最好的开面婆婆,小夏看着开面婆婆给小语开面,看不见小语的表情,小夏听说开面也是有些疼的,就靠棉线一点点的把面部做修整,既是个功夫活也要看技术,若是技术好,便是一种享受。小语坐在靠近墙角的地方,开面婆婆站在她的正面,低头专注着手里的活计,口中哼唱着久远留下来的歌谣。小夏听不懂婆婆都唱了些什么,只是知道那些发音显然和现在扬州人说话不同,调子浅浅幽幽的,竟十分古韵。
当夜新娘子不能早睡,按着吕娘的要求,请来的全福之人领着小语做了祭祀,然后上头,整套功夫下来,差不多已经过了凌晨了,小夏斜倚在软榻上,看着房内的小语,被各种摆弄,心里暗暗道:果然是辛苦!
还没晃过神来,就已经卯时了,这会儿已经不能去休息了,再有一会儿新郎就要出发了,绕过整个扬州城,在辰时到苏家来接新娘子。小夏要下软榻,被几个仆妇阻止了,说着沐浴更衣有她们就足够了。小夏笑着点点头,继续小睡一会儿。
等吕娘叫她的时候,小语已经穿戴整齐了,在小夏看来妆容有些艳丽了,不过新娘子新娘子,若是今日不艳丽还等到何时呢。
“小语说让你帮她戴上喜帕。”吕娘对着小夏轻声道。
小夏点点头,慢慢走了过去,拿过放在红色碟子内四角流苏喜帕,轻轻打开,流苏下坠着的银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小夏低头看着抿嘴敛目的小语,突然就心内百味陈杂,想着初见时的她,想着一起努力过的绣坊,想着风雨飘摇下的互相扶持……如今她就要嫁为人妇了,迈向人生的另一个里程。
小夏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眼角已经微微出现了些许细微,轻笑出声,果然都不再是二八年华,果然都不再是肆意而为的青春时光了,如今的自己也好,如今的晋鹏也好,如今的文遥也罢,都已经开始习惯这种安定而平和的时光,就算是想再闹腾一把,也是有心无力了。
小语抬头看小夏,只见她眼中含笑,还是初见时那个样子,带着让人不自觉想抓住的温暖,“小姐……”
“嘘!”小夏用手指轻点小语的嘴唇,“整个扬州都知道是晋王妃嫁义妹,怎么还叫小姐呢,该叫姐才对。”
小语嘴角动了几次,才低低喊出了一声:“姐!”
“嗯!”小夏伸手一抖展开喜帕自上而下为小语盖上,然后调整着流苏的方向,低语道:“女人呀,只有这一天才是最美的,从今后相夫教子便是你最主要的了。”然后低头凑近小语耳边,低声道:“若是苏烟敢欺负你,我和晋鹏为你做主!”
婚宴的流水席整整办了一整天,大多数都因为得知晋王爷会出席,蜂拥而至。岁寒在厨房忙的不可开交,小夏按着不同的身份置备了菜品,岁寒这个监工还要亲自上阵,实在是一时间出现在太多各方大家,让岁寒也不得不紧张起来。身份品级来的官员,退仕的大官之家,江南各行会的龙头、大家……小夏只是听闻当日的绝艳馆人声鼎沸,雾华半天就累的只能趴回房间了。慕名而来的江南名士愣是拦住莫冰请他做了几场了茗戏,就连来帮忙的文遥都差点被堵住,幸而晋鹏聪明,让文遥先回来陪小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