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门好亲事的。
老太太听在耳里,能不知道这些人心里打的算盘么?不过是装不知晓,大家都好有个面子罢了。
孟石氏的家中男丁单薄,早年里已经来过孟家一回。老太太看得他资质庸碌,难有大作为,便也不打算给他花力气举荐个官职。孟姬氏乃是老太太族里的外房姊妹,她虽有心扶植她的子嗣,奈何她家中三子皆为庶子,身份低微,也恐日后出息了,分薄了姬氏在孟家的地位,也不曾给过官职。
且两人见老太太也没有应承的意思,大抵心里也明白,只得默默收拾了场面。
孟林氏此时便开口道:“大夫人,听闻二奶奶身子不适,可还要紧。莫要养成大病了。”
“她长年累月的养着,早先在家里也总是吃药,如今入府之后就三灾八难的没个停歇。好不容易。身子好了,我让她管家,却不料累病了。果真还是没福气的人啊。”老太太叹一口气,做出一副惋惜的神情,以帕子擦了擦眼角,抬头对着孟林氏道。“你也是有心,能记得她的事儿。”
“明珠在府上多得二奶奶照拂。我这也算是应该的。”孟林氏眉目含笑,丝毫不察自己依然成为了老太太的眼中钉。
皎珠不曾回房,陪着一众夫人在房里聊天。这会子突然说道二奶奶,她倒是有些好奇道:“听闻二奶奶长得漂亮,且身份尊贵是皇上御赐的和硕郡主,还曾驯服灵兽,想来也不该是这样体弱才是。且,一房当家若是总病着,怎么能侍奉好夫君。管理好家事。”
孟石氏见皎珠失言,立刻喝道:“还不住嘴!谁任得你在这里胡说八道的!”
孟周氏冷哼一声道:“牙尖嘴利,好教养啊。”
“貌美而心不恭,真是叫人开了眼了。”孟林氏飞了个白眼。暗讽道。
孟石氏连忙站出来,跪在地上道:“大夫人莫要责怪了。孝子童言无忌,说错了话,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和她一般见识。”
“若谁犯了错,都只一句童言无忌,无心之失就能过去,这天下还要律法来做什么?这冒犯二奶奶可就是冒犯皇族,你这般不敬天威,莫不成连天子都不放在眼里了!”孟周氏咄咄逼人。原就看不惯她在饭宴上出尽了风头。如今逮着机会,岂能轻易放过。
这一番话给皎珠生生扣上了大逆不道的帽子。若是论罪论起来,怕是不禁足也得是失了老太太的宠爱的。
此时,屋内众人眼睛都齐齐听着老太太。
老太太清了清嗓子,却不带半分生气,反倒是赞同了皎珠的话道:“皎珠说得也是不错。她的身子也算是一桩心事。我也有打算年里往家里添一个人。”
众人一听,皆是惊惶不已。这意思分明就是打算将二房里的那个给弃了?
皎珠算是松了一口气,忙道:“我也不过是随口说着的。大夫人也不必当真。”
孟老夫人却道:“我也早有打算。既然将你留下来,自然是想让你学着家里的事儿。虽说你年纪尚小,可是到底机灵。我有心让你做我的儿媳。”
这一句话像是一颗石头砸进了水坑,顿时水花四溅。
孟林氏连忙道:“老太太。皎珠姑娘年纪与二公子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的。且,年岁尚小,这事儿还不宜就这么定下来呢。”
“怕什么,当今皇上和皇后差了足足有十岁,却也是恩爱美满。秋盈与薛三老爷也是差了十岁,有何不可呢?”老夫人眼睛扫过孟林氏,虽是含笑,却略带警告的意味。
孟林氏当即闭口不言。
最不痛快的算是孟周氏,她心里瞧不起皎珠,更不希望这么好的亲事让她占了去,便毛遂自荐道:“既然说是要添人。我瞧着我家宛儿还没定下来,且和二少爷乃是熟识,年纪正相仿,一个十八一个二十六。大夫人也见过,性子最是温顺了。”
“宛儿的性子,我也喜欢。”老太太谈及宛儿脸上也带了几分暖意,想来是很中意。孟周氏心里暗喜一番。却不料老太太犹接着说道,“时后房里正也缺个正主。宛儿与时骞时后算是相识,又是知根知底的。我有意让她做大房。”
大房这一词,也就听着好。那大公子没有功名,自然不如二房来个诱人。可是,这老太太金口一开,她就是想要反悔,也是来不及了。孟周氏至此,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
闲话散场,众人从栖霞居出来。
孟石氏领着皎珠走在最前面,两边跟着三四个中年妇人也是孟氏的外族,只想着能占些好处,日后能记得她们。
孟周氏虽也有人逢迎奉承可心里到底是不乐意这门亲事的。这上好的肥肉落入了孟石氏的口中,她岂能咽得下这口气!一出栖霞居的门,便扯着嗓子道:“到底是有本事,入了二房。可惜还没准儿呢!正室只要在一日,嫁过去的都是偏房,指不定只当个妾。若是连名分牌位都没有,将来死了也都是入不了本家的墓园的。”
皎珠听了这话。正要反驳。孟石氏却将她拉住,陪了笑道:“金陵家的做什么动怒呢?宛儿姑娘是给大少爷做妻房,将来皎珠入府,两姐妹便是妯娌了。将来,就算皎珠做了正妻,依旧尊宛儿姑娘为嫂嫂的。”
孟周氏见孟石氏示弱。便更加狂妄道:“也算得你识相。你本就是皖南的一处效出身,与我自然不同身份。我乃周家外族嫡出秀,要做自然为人正室。”
孟姬氏冷眼瞧这两人,正欲走开,却陪跟在身旁的孟林氏给拉住。孟林氏用手肘推了她一下,刻意扬声道:“你可听说过宁为宰相妾,不为白丁妻么?入了院子,谁说得上话,才是正事儿,哪分什么大小。奴才大了还有欺主的时候呢。”说罢。抬头只等她接腔。
孟姬氏无辜被扯了进来,“哎呦”一声甩开她的手,一脸的不高兴,气冲冲的走了。
孟周氏被噎了话。重重哼一声,也走了。
待孟周氏走远了,皎珠从母亲身后走出来,冲着孟周氏的背影,一跺脚,气道:“就会仗着自己的出身乒别人,我便瞧着她周家败落的一天。”
“你与她争这一时长短做什么?她再好也不过是个外家的,如今入得了本家的是你,将来你的孩子再不济也是本家的人。你光这一样,便比她强了千百倍。”孟石氏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化解了皎珠脸上的怒气。
“母亲说得是。是好是坏也是以后见分晓的。”皎珠攥着帕子。目光里多了几分自信。
孟石氏此刻转头对着孟林氏,略欠了欠身子道:“桐城家的何必为了我与金陵家的交恶呢?只怕日后见面免不得难堪呢。”
“不怕。不怕。”孟林氏换了一副笑脸,连忙走上前去道,“皎珠姑娘好福气,能入本家。”
皎珠看了孟林氏一脸的笑,便知晓其来意,原本想说些场面话赶她走,可转念一想。她家女儿与二房交好,也许能问出些事情来,当下做出十分盛情的样子道:“明珠姐姐一样好福气,能入沈家,这可是旁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堂婶婶福气大着呢。沈家乃是皇亲,若是日后生个少爷继承沈家家业,生个秀当上皇后,那才真是富贵荣华呢。皎珠自是望尘莫及的。”
这一声堂婶婶叫得孟林氏像是吃了蜜一般,一通高帽捧得她是轻飘飘的,嘴里自然就漏出些许风声:“皎珠姑娘也是好福气的。这一进门,没准儿明儿就偏房变正室了。到时候还不是当家主母!”
“皎珠哪有这样的福气,听闻二奶奶与二爷伉俪情深,我也只盼着入府后能有个座就是不错的了,当家主母是万万不敢想的。”皎珠假作不知,只等孟林氏自行接话。
“欸~~~~秀莫要妄自菲薄。老太太心中属意与你,你还怕等不到这一天么?且,二房她怕是命数。。。。。”孟林氏惊觉自己失言,连忙将余下的话通通咽了下去,讪笑几声,对上皎珠略含期待的眼睛,又慌忙移开道:“时候不早了,我也得回去了。皖南家的也早些去歇着吧。这一路就属你最远了,若是累出病了,可不好。”说罢,慌慌忙忙便走了。
孟石氏戳了一下她的额头,虽说是责怪眼里实在是半分恼意都没有,反倒含着一层薄薄的笑,“你这丫头嘴上抹蜜,心里使坏,你瞧瞧将桐城家的哄得生生将事儿都说了出来。”
皎珠吐了吐舌头,狡黠一笑道:“是她自己说漏了嘴。瞧着她这幅蠢样,便知晓他家姑娘也不是什么聪明人。就算是攀上沈家这门亲事,将来也就是个不受宠的姨娘,成不了什么大气候。倒是二房,说来也是稀奇了,竟是这么个病秧子!难怪入府都一年多了,什么动静都没有。”
“我总觉着这事儿不象你想得这般简单。咱们还是提防着点好。”孟石氏心里不知怎么的升起一股寒意。她又将老太太说得话又反复的细想了一边,还是没瞧出什么破绽来,可心中却越发的不安起来。
孟石氏的担忧神情也冲淡了皎珠被指婚的喜悦之情。母女两人一路无语走出了松子林。
此时从林子的黑影处走出一个人来,月光下,那人的模样慢慢显山露水,窈窕的身段,细腰丰胸。雪白的脖颈,如瓷器般的肌肤,黑发如漆,一双眼像是冬日叶子上的薄霜,冷冷的泛着寒意,轻薄的面纱让朱唇更加的嫣红。也盖住了刀子一般锋利的嘴角。
风拂过,吹起面纱的衣角。露出狰狞的血管和黄黑相交的疤痕,原本的一张绝色容颜如今却变成了鬼面人。此人正是孟婉君。
话说荣瑾被禁足之后,孟婉君就迁居别院。今儿是孟氏一族相聚的日子,她本是想等她家中人前来相见的。可是,左等右等都没能等到家里人前来探望,无奈之下,便打算在松子林守着,机缘巧合,竟看了这一出戏。
她窝在小楼成一统。如今外边出了这样大的事情都她竟都不知道。看来这一次,韩荣瑾是凶多吉少了!
栖霞居里灯火彤彤恍若白昼。芳草站在老太太身后,一双巧手按在老太太的额头两侧的太阳穴上,以指腹按压。一边按揉一边道:“夫人,您瞧这样的力道可还好?”
“再重一点吧。”老太太皱着眉道,“沁春居派人看着了吧?可不能让她趁乱跑了。”
“您放心,家里的护卫将院子围得严严实实,连苍蝇都飞不进去呢。”芳草一边保证道,一边手上又加重了几分力道。
“再重一点!”老太太有些不耐道,芳草连忙又加了几分力道,却不料老太太突然睁开眼,斥道:“今儿是怎么了?是没吃饱饭还是生了病了,怎么手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啊!”
“奴婢知错。奴婢知错。”芳草跪在老太太跟前。连忙求饶。
“我瞧你这心思竟不知去哪里了!”老太太怒得拍着桌案,气道。
芳草跪在地上道:“老太太赎罪。奴婢不是有意的。只是想着还在刑房里关着的秀娟,不知道您究竟是想如何处置了她?”
“哼!你如今连你自己保不保得坠是不知晓,竟有心思想着她?”老太太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来。
芳草虚弱一笑道:“毕竟姐妹一场,奴婢受她恩惠不少,心里总想着她的那些个好。奴婢虽然愚钝,可还是知晓受人恩惠当涌泉相报,奴婢只想着她黄泉路上死的时候也能给她一份送葬餐,也算是不辜负我们这么些年的情谊。”
“你也算是有情。就这两日了,为她多备些纸钱,路上用的时候,也能让她少受些苦楚。”老太太只瞥了她一眼,不冷不热道。
芳草想看来,沁春居的日子算是到头了。
此时,沁园里的广德斋里已然是炸开了锅。
屋子里虽是寂静一片,可孟老爷已然是气得怒目横睁,脸色难看得跟锅底似的,气得胡子一抖一抖的。“贱人!这个不知廉耻的荡妇!!我必要将她五马分尸!”
山伯倒了一杯茶,放到柳木红漆刻伏羲伏虎的桌上,颤巍巍劝道:“老爷,您可千万得保重啊!没必要为了那个荡妇气坏了身子!;老太太已经将人给关在刑房里受刑了,只等您开口说一声,杀了她剐了她都任您高兴,只求您莫要生气了。”
“那个奸夫呢i夫在哪呢?”
山伯弓着身子道:“老爷,韩二少爷自年前便说是回家探亲去了,先如今连人都没有呢。”
“混账!”孟宏言一下子站起身来,将桌上的青瓷流花双叶碗给摔了个粉碎,“杀了他,必不留活口!此等忘恩负义之徒必杀了他+家也不能留9有二房里的那个淫妇,在江南之地早与人私定终身,后又贪慕富贵,将人杀死。此等背信弃义,贪慕虚荣,忘恩负义之族岂能容她。杀了她,杀了她!!”
平地里一声惊雷,当空旱雷,劈开一片青天白日。那银白的光生生照在孟老爷脸上,仿若阎罗夜叉,面目狰狞。
栖霞居里,老太太早换上了一身苏绣的万寿寝衣,吩咐芳草熄灯,平白的这一声雷,倒是让芳草吓了一跳,手一抖,多灭了一盏灯,再一转头瞧见老太太,不惊反笑,道:“这一道雷劈得好,劈得极应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