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楼出身,本就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人。如今入府指不定闹出多大事情。
她张口欲言,却听得老太太的声音悠悠传来。
“你若是能用上你平日里的一分心思,又何至于让你的夫君心系他人呢?说到底,也只是你不用心罢了。”
荣瑾顿了顿,所有的话到了喉头便变作另一番话道:“母亲大人,荣瑾还有一事祈求母亲大人允许。方才我外边采办,见着冰天雪地里不少乞儿流落街头。我只想我们孟府为名门望族,断不能坐视不理,便打算将他们都接到府里的庄子里,只当是收留个下人。您瞧着可好?”
“随你吧。”老太太大抵觉得荣瑾实在是朽木一块,无奈的点点头,瞧着她的眼神,颇有怒其不争哀其不幸的意思。
荣瑾起身摆退,出了屋子,顿时心中莫名一股子惆怅,这惆怅里生出几分痛楚来,疼得她微微皱眉。
按着惯例给夕颜安排了个既偏僻又不热闹的地方。正在院子的西墙角,跟沁春居有相对相比之势头,离沁园最近。循例给拨了两个人过去,瞧老太太的意思也是不打算给名分,就只当是养在府里。荣瑾索性也就放开了做。
这人是孟时骞自个儿选的。她便让她挨着,好好伺候着。别总说她不上心!
打点完这么些事儿,眨眼天就黑了。荣瑾叫了胭脂通知了府上的管家明儿给安排几个人去长安大街那里,将几个乞儿都接过来。
用了晚膳,荣瑾洗漱完毕,正打算入睡,外边便开始响起敲门声,那门敲得很是急促,听着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儿似的。
紫鸢走过去打算给开门,见荣瑾摇了摇头,一双手刚放到门闩子上,便缩了回来,走回屋子里面。
门外传来孟时骞的声音,惶恐无助,倒像是见了鬼似的,颤着声儿道:“快,快,快开门!快开门呀。这会子她就要跑过来了!”
紫鸢回头望了一眼自家主子。却见荣瑾已然悠闲的坐在床上看起书来。
门外从敲门已然变成了挠门,那门挠得当真是撕心裂肺的。她听着都看不下去了,又往门边处走,正打算开门。
屋子里出来荣瑾不咸不淡的声音道:“你若是开门,我连你一块关在门外边。”
紫鸢旋即跑了回来。
木门终于不堪重负被孟时骞一脚踢断。孟时骞在这大冷天里满头大汗也不知是跑得还是被吓得,整个人瞧着像是褪了层皮似的,两条腿都打着颤。
孟时骞几乎站不稳,扶着桌子坐下,大口喘气儿。像是逃命过来似的。
紫鸢给倒了杯水,孟时骞接过,一口饮下,总算是顺了气儿。一抬头看见荣瑾正躺在床上。神情泰然,手里还拿着本从他书房里不知什么时候拿走的《奇山异水志》,登时便一口气没接上来,呛了一口道:“方才我敲门,你为何不开?”
荣瑾听他的意思,颇有些兴师问罪的架势,便随手放了书,也不下床行礼,冲着孟时骞扬眉一笑道:“我不知晓夫君的喜好。只怕是会错了意思,叨扰了夫君好事。且不知夫君深夜为何前来?莫不是夕颜姑娘伺候得不好?”
孟时骞一听,原本寒意葱茏的脸上却扬起一丝笑来,“我听着倒是好大一股子醋味儿。不知你这房里放了什么,是不是你江南带过来的米醋,闻得这般香啊。”
孟时骞这不正经样惹恼了荣瑾。她揭开被子下了床,走到孟时骞跟前,行了一礼道:“我哪有什么米醋,有的也不过是一坛子酒糟罢了。只等着兑了水,一口气喝他个一塌糊涂。也胜过醒着平白被人笑话。还得受累。”
孟时骞嘴角笑意更胜,方才被关在门外的几分气恼全抛做脑后了,只看着眼前女子亦嗔亦怒的脸庞。心里泛起一股子酸甜劲儿来,伸出手去拉她的手。
荣瑾哪里肯让他碰,心里正气着呢。夕颜入府,乃她意料之外的事儿。他事先半分都没有透露,让她平白在老太太面前做了一处戏。还得被人奚落一番。心里是越想越气,越想越怒,一手甩了孟时骞的手,起身便跑到他身后,将他使劲往门外推,一边推一边道:“夫君,今儿也不是初一十五,你还是回你那沁园歇着吧。想必夕颜姑娘定会伺候得你舒舒服服的。再不济,你选一个丫头到房里,也好过在我这儿。您还是快些走的好。”
孟时骞七尺男儿一个,岂能被荣瑾轻易推动。任是荣瑾左腿有挠,他是顽若磐石无转移。惹得荣瑾累得气喘吁吁。
“你当真是不想我留在这儿?”
半空里传来孟时骞的声音,微微的沙哑,带着一点落寞和孤单,像是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荣瑾的心思霎时便被撩动了,沉默了半响,一咬牙道:“不想。”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没有什么可信度。这一声软糯糯的不想,娇滴滴的倒像是女子欲擒故纵的娇态。她霎时便脸红了,背过身子去。
身后男子的气息愈发浓烈,她闻到他身上清爽的墨香,心里不知怎么的,像是安稳了几分。她想幸而他没有被夕颜。。。。。想到一半,心却惊了。她方才在想什么!竟然在担心他与夕颜是否有什么亲密!
荣瑾正慌乱着,身后人早已一把将她环住,带着好闻的墨香,轻轻浅浅在她耳边细语:“瑾哥儿,这些日子不见你。我当真想你。也不知你是否想过我?”
那声音含着几分温情又有些许寂寥,更多的像是暗地里的诱惑,诱得她不由自主开口道:“想。每每初一十五总会想到你。怕你进屋,日夜都把门闩拴上。”
孟时骞的手臂顿了顿,旋即道:“如今怎么不插上门闩了呢?难不成你在为我留门?”
荣瑾转过身子,正对着他,一本正经道:“自然不是了。我只是想瞧瞧你再被那姑娘追的模样。”
孟时骞倒吸一口冷气,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道:“你怎这般绝情,难不成眼睁睁看着我羊入虎口么?你我毕竟是夫妻!”
荣瑾慢悠悠的从孟时骞怀中退出身来,站得离他略远了些,恭敬道:“荣瑾自然不敢。只是,这都是夫君的意思。若不是夫君允了她,她又岂会上府里来。夫君这几个月日日在她那里留宿,大抵也是想迎她进门的意思。母亲既然许了她在这儿住下,也算是认她做家里人了。虽没给名分,但若是夫君喜欢,即可给一个,便是下了文书,当做姨娘也是可以的。荣瑾蒲柳之姿,病弱之躯,不能承泽雨露,还请夫君多多疼惜夕颜姑娘才是。”
孟时骞顿一顿,对视她的眼睛道:“你当真这样想?”
荣瑾与他直视,目光平静,神色间全然无半点关心,仿若是一个精致的木偶,微微颔首带着十足客气的微笑道:“是。”
他浑身一震,迈开步子便往外边走。
荣瑾背对着他,躬身恭送他离去。半响听得没了动静,荣瑾扶着桌子,轻声道:“紫鸢,去将里屋收拾出来。我今儿得去里面睡了。”
正当此时,一双手臂将她环住,抱起。天旋地转间,她恍然失去了重心,惊呼一声,仰头去望原本早已离去的孟时骞。却见孟时骞板着一张脸,将她抱得死死的,大步往门外走。
“还请夫君放我下来。”荣瑾虽然被他抱得有些懵,却也没忘了礼数。
孟时骞抱着她,忽而停下,别扭道:“别乱动。”
没来由的,荣瑾竟听话的不再乱动,安分的埋首在他胸前。他的心跳很快,仿佛是打鼓一般。荣瑾闭上眼,听见他的声音自上方传来。
“你房里的门坏了。今晚你便住在我在沁园的院子里。”
荣瑾没有反驳,她知晓纵使反驳,也不能如愿,倒不如安静听从了他。
听得她不言语,他抱着她的手臂又紧了紧,连脚步都格外的松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