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等,轮到他们只怕三卦早过了,情急之下便大声道:“公差办案,闲人闪开。”说话间便挤到门前伸手掀开帘子,带着五六个幕友闯了进去,留下门外七八个等着算卦的均是敢怒不敢言。
众人进去便发现这屋内摆设颇为简陋,墙角是一张小桌,桌上摆放着笔墨纸砚,地下还横着一床破草席,一人本来正躺在席上,见有人忽然闯进,急忙坐起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们。
这人头挽发髻身着道袍,塌鼻小眼其貌不扬,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想必这就是众人所言的白大仙了。
高江见状心中不由有些失望,他本以为这白大仙必然是个仙风道骨不食烟火的得道高人,不曾想居然是个形容邋遢相貌猥琐的老道。
还没待他张口相询,忽听白大仙细声细气问道:“各位官爷一大早便不请而入,不知所为何事?”
高江拱拱手道:“我等久闻白大仙有神鬼莫测之术,因此专程登门拜访,若是扰了大仙的好梦,还望恕罪。”
那白大仙闻听此言,又将他们逐个扫视一遍,方不急不慢道:“不敢。方外之人不过是求个温饱而已。各位所求何事但说不妨。”
高江听其所言倒是不俗,心中也不敢怠慢,便将与顾之群吃馒头打赌之事一五一十的告知了白大仙,最后道明来意,说想请白大仙给打一卦,算算这些馒头到底被搬到哪去了。
不料白大仙初时面无表情,越听眉头却是锁得越紧,一等高江说完便迫不及待的问他这顾之群的相貌打扮,待听高江说完不由面色一变,随即低下头闭起双眼一声不吭。
高江不明所以,在旁等了一会见白大仙始终无语,便咳嗽一声轻轻叫道:“大仙?大仙?”
连叫了数声,方见白大仙缓缓睁开双眼,高江毕恭毕敬道:“还请大仙指点迷津。”
白大仙目光湛湛,盯着他道:“你们真想知道?”
高江与众人皆点头不已。
白大仙道:“好,贫道可以给你们算一卦,但贫道有个要求你们却一定要应允。”
高江闻听喜道:“这个规矩我们知道,我们早已给大仙备好一只八斤重的雄鸡和一坛美酒了。”
白大仙摇摇头道:“非也,贫道所言不是此事。”
这一番话将众人听得稀里糊涂,不知这白大仙到底是什么意思,莫不是还想要银子不成?
高江干笑两声道:“这些薄礼确实不成敬意,若是大师嫌少尽可直言。”
白大仙又摇摇头道:“其实贫道的请求说出来很简单。你们有所不知,这位顾先生是个高人,法术精通博大,贫道自愧不如,所以也不敢破他的法。除非你们能在七天后的戊时让他既不能出府衙也不能行法术,贫道就可以帮你们赢下这个赌局。”
高江一听大喜,心想这又不是什么难事,于是拍着胸脯对白大仙道:“这有何难,全包在我们身上好了。”
言毕众人也纷纷出言附和。
白大仙道:“既能如此,贫道这就给你们打一卦,算算这些馒头到底在何处。”
说完便从袖中拿出几文古钱来抛在桌上,待古钱落定,他便目不转睛的盯着古钱,久久不发一言。
高江及一众人等在旁屏息静气的看着,唯恐扰乱了白大仙的思路。
过了小半柱香时分,只听白大仙徐徐吐口气道:“总算有着落了。你们回去在马厩中细细查找,如贫道所算不错,馒头定然藏在那里。”
众人一听大喜,高江连声谢道:“多谢大仙指点,我们这就回去,若果真如大仙所言,我等必有厚谢。”
白大仙摇摇头道:“谢倒不必了,只是你们答应贫道的事情千万不可忘记,否则必有大祸临头。”
众人七嘴八舌均道此乃小事一桩,必然能说到做到,不劳白大仙费心。
白大仙闻听似乎才放下心来,对他们点头道:“如此最好。”
待众人告辞了白大仙回到府衙中,依着大仙的指点来到马厩,经过一番仔细搜寻,果然在马厩的阁楼上找到了这一百个**馒头。
众人皆欢呼雀跃大为欢喜,都说白大仙果然是活神仙,对其佩服得五体投地。
高江又让人将这些馒头装好,随即带着这些馒头来找顾之群。
顾之群适在房中打坐,见他们前来略微有些诧异。
高江一见他便指着馒头道:“顾先生上次又骗我等了。原来你先用障眼法,再用搬运术将这些馒头运到马厩的阁楼上,如今这些馒头都被我们找到了,这又该怎么说呢?”
顾之群听罢却不惊不怒,反而淡淡一笑道:“是我输了。你们说该如何罚我?”高江道:“我与各位幕友都商量好了,请先生七日后在院中备下酒席请我们赏戏吃酒以作赔罪,如何?”
顾之群听罢低头轻轻“哦”了一声,似乎有些意外。
高江以为他想抵赖,便对他道:“顾先生也是一言九鼎的人物,该不会爽约吧?”
顾之群抬起头对众人笑笑道:“区区小事,如何敢诓骗大家。就依你们所言。”
说完又从怀中摸出五两银子交给高江,托他去准备酒席商情戏班,众人一听均喜笑颜开,对顾先生是交口陈赞,都说他是个诚信之人,顾之群对此却充耳不闻,只低着头似乎一直在思虑着什么。
七天时间转眼就过去了,到得第八日午后,众人早早便将手头之事处理完,聚在庭院中单等戏班前来搭台唱戏,一时府署中热闹非凡,连张县令都被请来了。
张县令初时不知事情缘由,高江便一五一十的禀告了他,张县令听罢惊诧之余更觉有趣,不意自己的属下还有这等能人,于是便想问问顾之群,不料院中到处查看一番却未发现他的踪影,高江见状急忙和几个幕友赶到顾之群所居之处,却见他尚坐在**闭目打坐。
高江不由分说上前拉起他就要走,顾之群睁眼问道:“不是银子都给你了吗?还**去做什么?”
高江道:“今**是东家,哪有请客东家不来的道理。再说张县令已经来了,正等着见你哪。”
顾之群闻言笑道:“即是如此我若不去却是失礼,也罢,我去就是。”说着便随高江等人来到庭院中。
此时戏班已将戏台搭好唱了起来,众人簇拥着张县令坐在台下看得兴高采烈。
顾之群过去对张县令行了个礼,张县令正看得过瘾,随口问了两句便又转头看戏去了。
顾之群也不多话,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最后,双眼眯成一条缝,也不知到底是在看戏还是在听戏。
高江心中谨记白大仙所言,怕顾之群又玩什么花样,于是也搬了把椅子坐在他身旁,指着台上有一句没一句的和顾之群闲聊,顾之群口中或“嗯”或“啊”,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还时不时的抬头看天。
高江见此刻尚在申时,离白大仙所说的戊时还早,眼见台上唱的精彩,于是也逐渐看得入迷,懒得再和顾之群说话。
不知不觉酉时已过,高江早已安排好三桌丰盛的筵席,此刻见日头西斜,便命人将酒菜瓜果流水般的端上,请张县令坐上席,顾之群坐下席,自己和县丞陪坐在两旁,台上继续唱戏,台下觥筹交错,众人一边赏戏一边吃酒,端的是自在快活。
待这台戏唱罢已是月上梢头,张县令吃罢酒席便先回了,高江见戊时已到,白大仙曾经千叮咛万嘱咐,说是千万不能让顾先生在这个时刻作法,否则即会有大祸临头。
白大仙就是活神仙,他的话可不能不听,否则真有大祸自己可担当不起。
想到这里他便使个眼色,一众幕友早已明白,纷纷上前敬酒的敬酒,夹菜的夹菜,让顾之群无暇旁顾,就连他上个茅房都有人跟着。
顾之群对此似乎一无所觉,兼之他酒量惊人来者不拒,数十杯酒下肚不仅了无醉意反而精神倍增,话也多了起来。
他本就是个诙谐风趣之人,此时更是口若悬河妙语如珠,尽说些天下的奇闻异事,只将众人听得大笑不已。
又说了片刻他忽对众人道:“讲了这么久,真得有点累了,容我点上烟抽两口解解乏再说。”言毕便欲回房去取水烟袋。
高江怀疑其中有异,于是也站起身讪笑道:“先生不会是要借故先回吧?我们说好的今晚可是不醉不归,再说我们还没听够先生的故事呢。”
顾之群听罢忽抬起头扫了高江一眼,高江只觉他瞬间目光如电慑人魂魄,心头不由一寒,可转眼顾之群又恢复了原样,懒洋洋地笑道:“即是不相信我,还请高先生和我一道去。”
高江听他此言心中松了一口气,可自己一人去又不放心,于是又叫了两人随行。
待顾之群在前慢悠悠的**自己的房间,高江等人就站在门口等待,好在过了片刻就见顾之群走了出来,手中果然拿着根尺余长的水烟袋和一张引火的纸煤,他一见高江便道:“怎样,我说我只不过是回来取烟袋而已。”
高江急忙赔笑道:“顾先生确是诚信之人,我们如今是知道了。”
顾之群对此话不置可否,又随他们回到庭院中。
众人正等得不耐,一见顾先生便叫嚷着让他继续讲故事。顾之群淡淡一笑道:“诸位莫急,先等我抽口演解解乏再说不迟。”
一边说着一边掏出火折来准备引燃纸煤。
只见他将一条纸煤撕为两半,然后点燃了其中的一条来引烟丝,不料这条纸煤堪堪烧完,忽见空中狂风席卷乌云大作,一时吹得树动枝摇飞花落叶,众人连眼睛都难以睁开。
正在惶恐间,却见顾之群又不紧不慢的点燃了第二条纸煤,这次纸煤一烧完便见一道闪电划破夜空,随即就听霹雳声大作,将众人耳朵都快震聋一般,高江等人惊恐难言,一时站在院里浑身抖做一团。
此时忽见一物从空中直直落入院中,众人定睛一看,地下居然是一只白色的老鼠,只是这老鼠的个头远比一般老鼠为大,简直就如同一头小猪般,此刻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
顾之群至此方仰天大笑数声道:“三年之功今日终于成了。”
这句话将众人听得如坠云雾中,都不知他所言是何意。
顾之群见他们一脸茫然惊恐状,于是温言安慰道:“诸位不必害怕,这院中的白鼠即是你们所信的白大仙。这孽畜算起来也是我同门,只是数年前堕入魔道,信奉采补邪术,专于夜间潜入闺房yi
祸年轻的女子,这些年在蜀地已有不少少女身受其毒。我奉师命捉拿他已三年,他虽道行不如我,可却擅长逃跑之术,因此数次眼看就要将他拿住,却被他险险逃走。这次我追踪他一直到了此地,夜间四处打探都未能找到他的藏身之所。前些日偶然和你们玩笑打赌,不料却被你们揭破,当时我便知道除了他不会有第二个人有这本事。我料定他一得知我在这里便要前来加害,而且算准今日适逢月圆之夜,而戊时又是他法力最盛之时,因此才会让你们将宴请放在今日,好缠住我让我不及施术,如此他即能施隐身术前来相害。我却故意装作不知,就等此刻请君入瓮,不想你们紧缠住我不放,无奈之下才借口回房取烟袋,将符咒写在纸煤上,以致于在这里施法惊吓了大家,也是情不得已。不过总算是不负师恩所命,将这孽畜拿住,说起来还要感谢诸位才是。”
这一番话只将众人听得是惊骇万分难以置信,高江心中更是忐忑不安,正思虑着要不要上前赔罪,却见顾之群又对众人拱拱手道:“如今大事已了,我也该告辞了。请转告张县令,顾某感谢他的厚待,各位后会有期。”
众人不及多说,又听霹雳一声大作,待回过神来一看,发现天上乌云尽散月光皎洁,而院中已不见了顾之群的身影,连那只大白鼠也随之不见了,院中诸人皆面如白纸抖若筛糠,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待第二天一早他们就急忙赶去兰家祠堂查看,果然发现厢房中空空如也,那白大仙自此真的就再也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