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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毕业初 柳新民踌躇满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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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忙赔笑说:

    “大娘,看把您的午觉都给搅和黄了。”

    “没有的事儿,也该醒了,快了屋里来。”杨大娘用手抻了抻衣裳。

    进了屋里,老支书正坐在炕沿边儿上往脚上蹬鞋,看见新民进来把嘴里叼着的旱烟猛地吸了一下,又眯着眼睛从嘴里吐出了一个个圆圈儿,腾出来的一只手把烟头扔在了地上用脚使劲撵了撵。看到老支书抽烟那个劲儿,姑娘朝他嚷嚷道:

    “一天到晚地抽抽抽的,呛死个人了。”一边说,还一边用手朝着空气中的烟圈儿使劲地挥舞着,想叫这烟味快点儿散去。

    “就你这丫头老管着老子,我在队里那也是说一不二的主儿,就回到家还得老受你们娘们数落。”杨茂才嘴里训着闺女,可手却也跟着一起呼啦着空气中的烟圈儿。

    “你说你闺女别带上我啊!我又没招你!”看老支书说闺女把自己也捎上了,杨大娘白了一眼老支书,杨支书没说话笑了,新民也跟着一起乐了起来。

    “新民呐,有啥事啊?这大晌午头子的。”杨支书把鞋穿好,站起来踩了踩问。

    看看杨支书,又看了看姑娘,柳新民说:

    “这不我也毕业了嘛,回村上看看我能干点儿啥。事情没着落,我心里也不踏实,我爹娘也惦记着是个事儿,再说我这人也真是闲不住,这不找您来商量商量。”新民把自己的想法说给了杨支书听。

    姑娘从旁边递过了一碗井拔凉水给了新民,新民接过水放在了炕沿边上。杨支书并没有马上接柳新民的话茬,而是慢悠悠的把手伸向烟叵拉里想再卷一根老旱烟,在一旁的姑娘赶紧抢下烟叵拉放在了柜子上。

    “这抽点烟也老受限制!”老支书不耐烦的朝闺女吼了一句。

    “年说的这个事儿可是大事,不是我一张嘴就能解决的。这回你们一起毕业的也有三个吧,春花、占辉、还有你,手里都有这介绍信,安排谁不安排谁,咋个安排法,我还真得开会研究研究。”杨茂才没摸着烟,手也不知道该放在哪里,跟新民说话的时候这手在空中比划来比划去的。

    听了父亲的话,姑娘也觉得有几分道理,乖乖的立在一旁问道:“那该咋办呢?”

    “咋办,这事儿也不是着急的事。身边处处都是革命,去地里劳动这也是革命。不要老想着组织上给安排,也要想想自己在哪里能发光发热,有安排当然好,没安排也要积极地投身到劳动中去不是。”杨茂才看着新民和闺女俩人说了一番道理。

    “你瞅瞅你,人家孩子找你办点儿事儿,看你拽的!”杨大娘在一旁接了一句。

    “大娘!杨支书说的话在理儿!”新民看杨大娘数落老支书有些过意不去。

    “你们啊!都没人新民明事理!”杨茂才说完走了出去。

    没有得到杨支书的答复,新民也觉得没有待下去的必要了起身离开。姑娘出来送到门口安慰说:

    “别着急啊,新民哥,会有个结果的。再说这不还有我呢嘛,我陪着你呢。”姑娘娇羞地看着新民。

    “我没事,你回吧,得空我来找你。”看着姑娘新民笑了笑。

    走出了家的杨茂才也在心里盘算着给新民这小子安排点儿啥事好,一来是这个小子真的有才华;二来他和自己闺女那点事儿自己也心知肚明的,于公于私杨茂才都想给柳新民安排个好差事。

    没错,这个杨茂才的大闺女杨春花就是柳新民喜欢的人。杨春花也喜欢柳新民,两个人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从新民家第一天来到杨柳湾,两个年幼的小朋友就在一起。后来一起上了小学,现在是初中,在他们的心里他们还要一起走完这辈子。

    刚才在杨支书家新民没好意思表现出自己的失落,可这出了门儿了就没了精神,他悻悻地走回了自己的家。

    “咋样了,有啥信儿没?”月娥正在院子里给柳玉石刷鞋,看到儿子回来了赶忙打听有没有个结果。

    “也没给个准信儿,说是还要和队上的人研究研究。没啥事啊,娘,别担心。”尽管自己心里也很着急,但新民还是在努力地安慰着自己的娘。

    “别人是没啥事儿,可我这心里老不踏实呢。你说咱家这成分再加上咱们还是外来的,我怕这些个破事连累你呢?你走了以后我这心里一直不落地儿呢!”月娥把刷好的鞋子使劲甩了甩,挂在了院墙上面的枝条上。

    “杨支书都没说啥,咱自己就先别瞎寻思了。”新民虽嘴上说没啥事儿,可经娘这么一念叨心里也略过了一丝担忧。

    可转而一想,柳新民觉得自己参加过大串联,还接受过毛主席的检阅呢!会不会是娘想的太多了。看了看娘也没啥活了,新民进了屋子,此时新强和新富都在屋子里睡着了,新民也就挨着俩弟弟躺了下来。

    要提起月娥的这话,还得从头说起:柳新民家并不是杨柳湾村的本地户。柳玉石——也就是柳新民的爹是被土改的地主,在逃到杨柳湾之前,家里已经被搜刮的啥也不剩了。可这老柳不知道和什么人结了冤仇,还是有人不放过他。整天到晚地不是写检查就是挨批斗的,得到了小道消息的老柳听说,还有人要给他们家人游街,吓得柳玉石半夜带着老婆孩子就逃走了,这一逃就来到了杨柳湾。初来乍到的柳玉石一家子连个住的地儿都没有。村子上有一个生产队的废弃豆腐坊,老柳就和老伴儿将就着在那里安了家。这个豆腐坊就在杨茂才家的旁边儿,当时柳新民刚刚八岁,小孩子家家的一天吃没个吃食,穿没个穿戴的,特别招人怜爱。杨茂才当年就是村子里的干部,对这老柳家一家人也是格外的照顾。村里人见支书都向着老柳家,也多少对老柳礼让几分。当年的柳玉石虽然不经什么农活,可是凭着年轻,还有点子力气,在队里上工,还能赚几个工分。时间长了大家发现老柳还是个文化人,尤其那个字啊写得是相当了得,这在这个村里可算得上了人物!所以队里有个什么需要写的东西,就非老柳莫属了。谁家要是婚丧嫁娶写个礼账啥的,也都把老柳请去当座上宾。柳玉石成分不好这个大家略有知晓,可具体是个啥成分也不太清楚,大家知道的是柳玉石是个人才。也算是凭借着一技之长,老柳一家子在杨柳湾算是有了一点儿基础。

    这回母亲又提到了自己的家事,刚才还觉得不太可能的新民躺下来这么一琢磨,还真不免增加了一份忧虑。这个问题到底会不会影响到自己,新民心里是七上八下没个准谱,他又不敢直么愣登地去问老支书,万一别人没想到这茬儿,自己去那儿主动说,这不是犯傻吗?可万一别人要是提起来该咋办呢?本来工作的事儿就没落停,现在又多了个成分的问题,翻来覆去的的新民咋也睡不着。不想叫母亲看到自己烦闷的样子,新民于是走出了自己家的院子。

    “新民哥!”刚走出院子的柳新民听到有人在叫他。

    “春花,你咋来了?”新民停住脚步,看是春花问。

    “我担心你啊,帮我娘干完活儿我就跑出来了。顺便也想问问,有人说要提亲的咋没动静了呢。”春花搂着柳新民的胳膊撒起了娇。

    “这谁家的闺女啊!谁还敢要啊!竟然主动叫提亲啦!”柳新民把身子往春花那边靠了靠,开起了春花的玩笑。

    “讨厌,再这么说我生气了啊!”春花松开新民的胳膊假装要走。

    “逗你玩儿呢!这媳妇我咋会不要呢,等工作的事儿安排了我就找机会跟杨叔说去。”一把把春花拉回了自己的怀里,柳新民在春花耳边耳语。

    “新民哥,你也不用担心安排的事儿,会有个好结果的。你学习那么好又那么有才华,咱们三个当中啊谁不安排也得安排你!”春花用赏识的眼光看着新民。

    “我不是担心,是有点着急啊。”新民叹了一口气说。

    “没事儿的,这也不是着急的事儿。我爹不也说了嘛,咱现在可以到地里去劳动啊,还能挣工分,不也挺好的嘛!”春花天真地看着新民。

    看着花一样的女友,新民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俩人拉着手往村口走去。

    说起春花和新民的感情,那可真算得上青梅竹马了,他们的感情还真是从新民初来杨柳湾开始呢。虽说老柳家成分不好在杨柳湾又是外来户,可是新民当时才八岁吧,小孩子哪有那么多的想法,整天的就知道疯玩乱跑,加上村子里一般大的孩子也是不少,新民很快就融入到了全村小朋友的堆儿里。一帮秃小子们整天满村子的疯跑,掏鸟蛋,打弹弓,滚铁环……一群孩子中有个叫春花的小女孩穿着干净,长相甜美,性格却有点泼辣,大家都叫她小辣椒。新民听说她还是生产队长家的孩子,大家都不敢惹。记得有一天,一群疯孩子们去村西头小河边捉蜻蜓,扑蝴蝶,逮青蛙,春花也跟着一起了。一不小心,她的一只鞋掉进了河里,着急的春花喊其它小伙伴帮忙。有个以陈球子为头头儿的村里捣乱大王也听到了喊声,他们手拿着树枝子跑了过来,一边喊还一边大笑,把树枝子在水中划着,嘴里喊着:小船,小船……春花一旁骂他们,但无济于事,眼看着鞋子是越漂越远。在一旁的新民什么也没说,挽起裤腿,跳进河里抓住了正在远去的鞋子。等新民再上岸,裤子已经湿了半截,憨憨的笑着对春花说:

    “给,你的鞋子。”

    春花手拎着湿漉漉的鞋子刚往家走。陈球子就站在河边叫住了新民:

    “喂,姓柳的那小子,你过来!”新民看出他们不是什么好意,可也得走过去,问:

    “什么事?”

    陈球子眼睛一瞪:

    “当然有事!我问你,俺们都管爹叫爹,你咋就管爹叫爸呢?”对这无理取闹的提问新民答道:

    “我们那里都这么叫。”

    “不行,以后我再听到你叫爸,我们就不答应,听见没有。”陈球子拿着小棍指着新民。

    看着他们人多势众,新民也害怕了。

    “行,我听你们的。”新民小声的回答。

    “新民,甭搭理他们,我就觉得你叫爸好听,他们再欺负你,我决饶不了他们。”春花替新民出头,拉起新民就一起走开了。虽说有了春花的出头,可新民从那以后却有意无意地也管爸叫起了爹,连两个弟弟都改了过来。柳玉石一开始也没在意,过了好久才发现这几个孩子的叫法,不过入乡随俗,这样倒也显得是这个村子的人了!

    新民与春花的第一次交集就这样友好的开始了。

    从一开始的互相帮助,到上学时候的好朋友,两个小孩子在不知不觉中长大了,而彼此在对方心里的地位也悄然发生着变化。

    虽说柳家来到这杨柳湾也已经十几年了,可由于这身份的差距:一个是从城市逃过来的地主,一个是村上又红又专的村支书,在当时这两种身份的差距可是一个天上一个泥儿里啊。人家村支书的女娃子长得又水灵,凭啥嫁给你这个狗崽子。杨支书虽然没有把老柳家看低一等,但是要把自己的宝贝闺女嫁给这样的一个穷小子,老杨头还是打心眼儿里不愿意的。可是春花就是对柳新民情有独钟,无论是刚开始住在近邻还是最后搬家住的远一点了,俩人的心始终还是在一起的。对于春花,近两年来,无论谁来说媒,她都一口回绝,说自己年纪小,还不想说这事。其实她自己心里明白,她是想等到新民毕业有出息的时候再和她爹提,或许到那时候就会同意了。老杨支书虽然不同意,但也没有刻意的阻止,是他也对新民这个青年还抱有一丝的希望。

    走出村子的柳新民和杨春花是有说有笑,不知不觉来到了老树林。午后的阳光透过斑驳树叶落在杂草上,粗壮的老杨树已有几丈高,漫步在树林里有阵阵的凉意,新民不自觉地搂紧了春花。俩人相互依偎着刚走了几步,里面传出说话的声音,看见有人春花想掉头出来,可新民瞧了瞧那说话的两个人,拉住了春花。说话的这俩人柳新民都认识,一个是杨为民,也就是老支书的小儿子,杨春花的弟弟;还有一个是冯占辉,柳新民的初中同学。新民用手指了指前方,春花也辨出了那两个人来。他们两个在这儿干啥?还嘀嘀咕咕的,俩人不由地没了声音,竖起了耳朵听了个大概。

    “刚才柳新民去我家找我爹了。”为民把情况向冯占辉做着汇报。

    “他去找老支书说工作的事儿了吧。”冯占辉边说边从兜里掏出来一根儿香烟递给了为民。

    “这个缺德的,把我弟都给带坏了!”看到此景春花想上前去骂冯占辉,叫柳新民给拉住了。

    “你别着急。看样子你弟和冯占辉好像有啥话要说,你叫他们把话说完,你这时候去咱啥也听不到了。”柳新民压低声对春花说,听了话的春花安静了下来,仔细听着两个人在说啥。

    “你咋知道的?”为民接过了香烟在鼻子前闻了闻。

    “我咋知道的,就他那点儿心思谁还不知道啊。他家早就盼着他毕业工作的那一天呢,这回可下毕业了,他能不赶紧的把这事儿给落实喽!”冯占辉小眼一眯缝诡秘一笑。

    “那你咋想的啊?占辉哥?”为民掏出火来点燃了香烟吸了一口。

    “我咋想,我还用想吗,凭我的个人实力加上人格魅力,到哪也不会埋没了我啊!我还真就不信了,我可不服他姓柳的!”冯占辉在为民面前底气十足。

    “对,辉哥,我可是还要靠你给我出气呢。不过我可得给你提个醒儿啊,那个柳新民可能耐着呢!”为民还不忘为冯占辉担心。

    “放心吧,为民!你只要听我的,我早晚都把柳新民那小子给收拾喽。别忘了他再有啥动静接着向我汇报啊!”冯占辉在杨为民的肩膀上猛拍了一下。

    “放心吧!我可是你这边的,那个柳新民跟你简直没法比,我姐也不知道脑子咋了,整天跟他混在一起。”说到新民和姐姐的时候为民还有些气愤。

    “这个臭小子,咋还跑到这来嚼舌头来了!”看到弟弟和冯占辉在一起还说新民的坏话,春花更生气了。

    “算了吧,春花,可能他和我是有点儿误会,为民还小。”新民不想叫春花和为民生矛盾。

    “就你总惯着他,可他……”春花斜眼朝着为民的方向看去。

    “算了吧,他可是你弟弟!再说,他还小呢,等大点儿就好了。”新民再次打断了春花。

    为了不叫为民和冯占辉发现他们,新民和春花没有接着听完就悄摸地走出了老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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