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给我们的东西比格人还要多得多,他带给我们从未了解过的知识,解放我们身上的束缚,这个镇子上的一切都是他的杰作。”
徐琼过去从不知道,那个时候,他那种流浪的生活,到底是怎么样的,他又到底是怎样度过的,又是如何有今天的地位的。现在,他有一些明白了。
“虽然他是镇长夫妇接纳进来的,但那个时候,无论是老人,大人还是小孩,都把他当再造者一样尊敬,甚至是...”
“甚至?”
“甚至是崇拜。”
“崇拜!”这的确让他十分震惊。
这所谓的震惊,难道就是像几十年前,他作为死明时的那种让人崇拜吗?
“但是他并没有搞个人崇拜。广场建成那天,他把大家召集到一起。那个时候,他很高兴,盛装出行,激动的告诉大家,那四座雕像是格人来到东方的四贤士,只要我们发挥自己的天性和能力,努力拼搏,一定能让镇子变得越来越繁荣的!”
老人激动起来,喝掉了手边一整杯葡萄酒。
徐琼却有些疑惑又有些迫不及待了。
“后来呢?”
“后来,他就退下了位置,不再管理这村子里的事务。他创造了无数的位置,让每个镇民都有工作,甚至短缺到还需要招聘外来的人呢。”
“村子一年间就发生了那么大的变化,都要归功于他。不过他却就此淡出了视野,变成了一个幕后人。他和镇长一家人一起生活了差不多两年时间,然后就发生了那件事。”
“那件事...”
“那天晚上,外面下着大雨。那个时候我还没睡,所以就开窗去看雨了...”
结果,他就看到了恐怖的一幕,虽然没有被肉眼所见,可是那一年的那个雨夜发生的事情还是彻底改变了一切。
黑衣人敲开了镇长家的房门,他们却如同认识黑衣人一样,只是在门口久久交谈了一会儿,黑衣人就走进了屋子里。大门关上的那一刻,灯亮就被永远封闭在了那宽大的空间里。
那个时候,他内心就有一丝怀疑,所以匆匆忙忙披了件雨衣,就冲了出去,来到了夫妇家门前。
他本想敲门,却发现门就是打开着的,这更加让他担心,他推开门,悄悄的进到了房间里。昏暗的灯光照亮着各个房间的大门,一道微微敞开细缝的门,他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偷听起他们的对话。
过去的事情,已经变得模糊不堪,他只隐约记得他们在交谈着孩子的事情,三个人围在刚出生一年的孩子身边,好像在交谈着什么。
他本想再继续听下去,可是,就在这时,他们的脚步声迫近了。他快步跑出去,但不免还是带动了微弱的声音。三个人好像察觉到了,他赶紧躲到两栋楼的夹层间。
他探出头,看到了,镇长打开门在四处张望着周围,差一点就要发现他了。当镇长关上门,正准备坐回到玉几(沙发)上时,他在那透着光亮的窗户前,看到了那个明显的黑影...
突然举起枪,对准了夫妇,毫不迟疑,下手果决,几秒之内,连一丝痛苦的哀号都没有,明显是枪法及其高强的人才能做到的,鲜血迸溅的到处都是。
那一天,那副恐怖的景象,那个萦绕在整个镇子上的魔咒,在那一刻,彻底的爆发了。
房门被推开了,外面下着倾盆大雨,他躲在暗处清楚的看到,那个人,那个黑衣人,他抱着孩子走出来,身上就披了件黑色的雨衣。他手里拿着枪,静静地站在那里。
凶手,那个可怕的恶魔就站在眼前,他却什么也不能做。
恐惧,害怕,愤怒,无助,那个时候他是多么想救回那个孩子啊!
可就是在那一刻,那个黑衣人丢下枪,转过头来,看到了他。
那张面孔,优雅,庄重,脸上躺着雨水,从额头滴下,然后,永远的转过身,离开了这里。
孩子在那一刻的一声啼哭,惊动了所有。
望着那个远去的身影,他久久僵在了那里,直到那个身影早已不在,永远消失在了黑暗中时,他冲进了镇长家,眼前的一幕让他瘫倒在地上。鲜血,倒下的两个人头上血流不止,一地的鲜血,一点点流了过来,流的那么长,都快要流出屋外。血腥的味道,可怕的冰冷,那可怖的表情!
他跑到李君的房间,里面早已没了人,他伸手摸进了被子里,没有热度,一片冰凉。一切都摆放整齐,仿佛没有使用过一般。那个地方,一点感情都没有残留过的地方。
墙上贴着一张纸条,他惊恐地望过去,那张贴在暴雨的雨幕(被雨露沾湿的窗户)之下的...
“怪物来了啊!”
窗外,一点风也没有了。
汤里升腾起的香气断开了,午餐在这一刻结束了。猫咪跳下了椅子,跑远了,跑到了他喜欢的地方。
老人看着徐琼那瞠目的表情,默然的收拾起了餐桌。
等到徐琼再一次回过劲来时,两杯花茶摆在了桌上。
“喝吧,解解腻。”
“......啊,好。”
喝过一口后,老人又开始了话题了。
“他说他非常的感谢你,徐琼丞相。”
“你几次拯救了他,对于他恩同再生父母。”
“他叫什么名字呢?”
“费奇诺。不过他说过那不是他的真名。”
“他对你连这个也说了,他对你那么信任,和你无话不谈吗?”
老人喝过一口茶。
“不知从何处来的费奇诺,被住在对面的葛西莫(镇长)夫妇接纳,他们住在了一起。准确的说,是398年(在当时的东铜,虽然各国之间的关系十分紧张,但是,各孟客国家仍是以铜雀公历,也就是铜雀国历法为公共历法的)的6月到400年的11月间的近29个月。然后,那一天他就突然离开了。”
“他很聪慧,也很有礼貌。”
“他经常到这里来吗?”
“差不多每天都来,一个人独居的我,随时都欢迎他来。”
“他会坐在椅子上专心读书。”两个人一同望向了那把靠近书架的椅子。
“我教他医学和地理,他很快就掌握了基础,在他离开之前,这两种知识已经运用的很成熟了。一个53岁的人,却像年轻人一样富有学习的热情和能力。”
“您还有其他和他有关的事吗?”
“他每次都会细心聆听我说的话,你说他最感兴趣的是什么?”
“...”他有些犹疑,但那种恐惧的感觉很快就要围绕在了心头。
“神秘主义和心理学的问题。”
“心理学...”
“我在抵抗东古正人的海军入侵时,是一名战舰的水兵。特别是我们受到东军战列舰袭击时的事。”
老人望向了那张战舰上的画片。
“他叫我说了一遍又一遍。”
“在风浪席卷的海面上,受到敌人重炮攻击时的我们,遭到了致命的损伤,但我们仍然坚持着返回了本土。在水柱破开舰底和夹层的声音中,我们拼命压抑着内心的恐惧。颠簸,呕吐,脱水,当我们逃过一劫上岸时,已经是整整三天后了。”
“一般人看待这些故事,都只是把它当做战争来看待。可是他不同,他最关注的是...”
“嗯...”
“恐慌。”
复杂的表情。
“极致的恐慌,站在生死边缘的人会是什么样的反应,他惟一关心的就是这个。”
“他把别人的恐惧拿来把玩。”
诡异的感觉窜过全身。
“他,他是怎么说出那些话的呢?”
“不知道。”
“嗯?!”
“他根本就没有任何表情。”
“我永远也无法猜到他当时的想法,也看不到他内心的摸样。”
“虽然他帮助了我们,却总是贬责这个世界上的制度和思想,阴谋和争斗太多了,每个人都扭曲了,任何人即使再怎么改变也是无济于事,总有一天会走向崩溃的。”
“你刚才说他很信任我,和我无话不说...,其实他好像任何人都会相信似的。”
“但他最信任的人只有一个...”
“谁!”徐琼激动的站起来,想要知道。
“他的妹妹。”
“妹妹!”脑海中的记忆全部混乱了,无论他怎么回忆,都没有这个人的存在。没有被提及过,没有意识到过,没有在意,根本没有想到过。
“可是,我从没有听他说起过啊!”
“我也不知道,因为我也从没见过也没听他说起过。我只记得,他说过,在她生日的时候会去接他。”
“在哪里?”
“索菲娅。”
再一次瞠目的表情。
水手的午餐,结束了。
虽说是春季,但盛西的寒风一旦刮来,依旧撩人。老人换上一件大衣,送徐琼来到了广场。
浪鸣已在此处等候多时了。
“毁灭的东西可以一次次的重建,黑暗也就会隐藏的更深。他身上的秘密,只有你能解开了。”老人语重心长的对徐琼说。
“诶,我,不也就是为的这个嘛。”他向老人苦笑了一下,目送他回家。
看着老人远去的背影,徐琼转过身,接到了行李。
“马车准备好了,琼相,我们走吧。”
“你下次别再这么称呼我了,就叫我徐琼好了。”
“嗯...,那还真是有些不习惯呢。”浪鸣憨态可掬的笑了,摸着后脑勺呢。
徐琼远看着前方的教堂,稳定而高耸,神圣的装饰,他想起了李君的话。
“越美的人,越接近上帝,可是我呢?”
白洁的广场滴下了雨珠。
滴滴答答,滴滴答答,把地面给染黑了,越来越黑。
“啊呀,下雨了,忘记带伞了。”
“我们走吧。”
提起行李,离开这里。
年久未修的公路变得坑坑洼洼,泥土都裸露了出来,马车颠簸在泥泞的道路上,需要一次次的下车去推,需要一次次在大雨中深陷泥污,这么远的路,前程,是那么渺茫一般。
曾经的那种繁华,又一次被毁掉了,不知何时还能修复。
徐琼早已习惯了,他探向帘外,被雨水浸染的大地。
“其实我根本就不了解他,从过去到现在,一切都只是虚象而已,连他欺骗了我,我都有些怀疑了,他,到底是什么人啊...”
想着想着,猛然记起了临走前和老人的对话。
“您这么了解他,连他年轻时的事都知道,是他的朋友吗?”
“不,其实…我曾经……是他的老师...”
他目光迟滞的缩回了马车里,脸上早已被雨水浇湿,对着浪鸣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这世上,到底还有多少人知道他啊...”
他苍毅的脸庞上,正闪现着神鬼莫测的恐惧。
马车又一头扎进了泥坑里,激起的泥浆溅洒在了马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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