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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背负的污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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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场

    结束了,死去的人,活着的人。那天晚上,冰天雪地的,只有我一个人逃开了。不知道逃了多久,我只知道一路往南走,逃开的越远越好,越狼狈越好。直到我回到了延远,改名换姓,抹去了自己过去的一切,变成了一个普通人。每天过着平淡的生活,虽然来得很快,虽然起初有些不适应,但终于,我还是愿意过上这平凡的日子。但,我终究是一个背叛的人。

    直到有一天,巡局(绥国巡检警署局)收到了很多杀人案的报告。我,被抓住了,我什么也没做。可我不能反驳,我的确有罪行。城里来历不明的人员都受到了调查,我们成了杀人案的嫌犯。我只能接受这一切,因为我知道,我被盯上了,有人想除掉我。想把我真正的抹去。

    不过,那一天,他毁掉了这一切...

    ―――――――――――――――――――――――――――――――――――――――――――――――――――――――――

    延远拘押所里。

    那个男人,准确的说,是个年轻人。他被押进来时已经满脸胡渣了,就像个已经不知经历了多少沧桑的人一样,头上的头发被剃得只剩下一些,刚进来时,还是个披头散发的鬼样呢。

    “警官,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放心吧,现在城里都在巡查你们这些没有登记的人,你就暂时等一等吧,再过几天就能回去了。”

    “是嘛。。”

    好像是有着落了,又有些失落,却全然没有埋怨。

    警官看了看他,似乎,确实也不想是一个会做坏事的人。

    “你。”

    “嗯?”

    “你看起来不像是离拓人啊,是铜雀人么?”

    “啊,不是,我是...我是盛宁人。”

    “哦,现在还待在绥国的东北人可真是很少了呢,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一个。”

    听了这话,他心里反倒有些不是滋味。

    “拿一根吧。”警官递给他一支烟。

    “诶,我不抽烟。”

    “是嘛,果然是个年轻人啊。想当初我在东北的时候,那些人可都是烟鬼啊。”

    火柴,划过火焰,点着了烟卷,泛出一缕烟。

    他望着那落下的火柴,一点点,火焰变得微弱,变成一个火星,最后,熄灭了。

    到了雨季,排水系统受到了严重的破坏,城区到处都是被洪水淹没的景象。无论是军人,警官,救援队的人,都划着木船,在污水中寻找着失落的物品和那些求救的人。当然,等到所有人都被救起时,总能打捞起一两具尸体。

    “这讨厌的洪水怎么说来就来了。”

    “是啊,好不容易开始重建了,这雨也来得有些太不凑巧了。”

    “真是期待早一天修复好啊。”

    “啊,警官,找到了。”

    从水中打捞起三具尸体,调查和救援人员聚在周围。

    “从手法上看,也是被人直接用枪击中头部致死。这样的事件,在最近的一段时间里,已有五例。果然又是一起同一伙人所为的案子么。”

    “受害者都是没有登记的流民,仅有的几名有住屋的人,家中也没有一丝抵抗造成的痕迹。”

    “财物没有任何丢失,作案现场也没有丝毫的混乱,既不是图财,也不像是仇杀。完全找不到一点头绪。”

    “不,这些案件还是有踪迹可寻的。”

    “嗯?”

    那个男人,眼神里透着可以窥视人内心的力量,稳重,沉稳。从口中输出着分析周密的言论。

    “受害人都是流民,普遍没有固定的居所,流浪,在底层生活。最重要的是,根据调查显示...”

    “什么?”周围的警员们都屏息等待着他的下一段分析。

    “他们都曾经是政治犯。”

    听到这个消息,警员都无比惊讶,他们连忙翻起了流民和战争期间的政治犯资料,果然!

    “霍尔,格洲人,曾经负责绥国政府和格洲政府的轻工业贸易,作为工厂的负责人,曾涉嫌虐待当地的工人。”

    “还有这个,粘隆,离拓人,在绥南特区任职期间,曾涉嫌收受反抗组织的贿赂。”

    “这个,这个,都是,真的全都是政治犯啊!”

    那个男人,就要作出结论一般。

    “所以,这不是一起简单的杀人案,这些案件串联在一起,背后一定有什么更深层的原因。”

    “那...”

    “好了,你们巡局的调查就到此为止吧,接下来的调查就由我们盟局(孟客―格洲联盟共同调查局)来接管吧。”

    “啊...啊,好。”

    拘押所里。

    自从那一天过后,每天都有大批的流民被押进所里。几个,十几个,三十几个,甚至更多。那些人,来自不同的地方,国籍不同,身份不同,谋生的方式也不同。但,有一点,他们都是,政治犯。

    每一天,他都在等待着出去。这里的生活很平静,没有一丝争吵,来的每一个人几乎都互不认识,却能够很安定的相处在一起。每一间小屋隔绝着每一个个体,可以自由的活动,可以进出在这个,仿佛收容所一般的地方。

    没有枷锁,没有脚镣,没有拷打,没有逼迫。每天,这些流民们都只是做着一些简短的笔录,叙述着自己的身份和来历,然后,就像很平淡的一样,回到了小屋,也就回到了很平淡的生活。

    年轻人每日都过着同样的生活,吃饭,接受询问,无趣的散步,睡觉。这与他原来的生活实在是太过天壤之别了。他适应了这里的环境,却无法适应这样的生活。他原本可以过着平凡而安定的日子,在这里尽管一样,然而那种自由,却是很压抑的。

    他能感觉的到,询问一天天增多,渐渐的,没有人再进入。相反,每一天却有很多人被带走,悄无声息的离开这里。但,每一天离开这里的人群,脸上却没有一丝欣喜与高兴。甚至,有一次,他在看到一群犯人被送出时,竟看到之前所从未曾看到过的…

    他看到了,那群人,呆滞着,如同石化了一般,僵硬的走着,那种表情,近乎绝望的无奈,却又毫无反抗,仿佛被注定了命运一般的,恐惧的表情。

    自从那一天开始,往日本来就要熟悉的面孔,便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再也没有出现,再也见不到,那些面孔一个个出现,又一个个转瞬即逝。这让他不安,这让他辗转反侧,他想离开,他想要离开这里,他不想再待下去了,再这样什么也无法知道的待在这儿,他会崩溃的。

    虽然想离开,但他还是一直忍耐着,因为,他不想因自己的焦急和紧张,而破坏本来被维系的很好的掩藏。他明白,自己要安定的活下去,就一定要彻底抹杀掉过去。

    直到那天,盟局的调查团来到所中。

    “考克警长来了啊,真是荣幸啊。”

    “打扰了。我们想要对这里的流民进行一下调查。”

    “啊,没问题,请跟我去询问室吧。”

    浑厚的声音,那个身披大衣的警官,一道鹰鼻透出一股独特的气质。

    当他们经过时,引起了年轻人格外的注意。

    “彭顿警官,他们是什么人啊?”

    那个男人一如既往的点起了烟。

    “他们啊,他们是绥国和格洲的联合调查局的人员,专门负责侦办一些重要案件。”

    “那个最前面的警官好像...”

    “很特别是嘛。”

    “嗯。”他似乎有些没想到,彭顿就已经想到了他要说的。

    “他啊,叫考克,是整个盟局的最高检察官之一,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探员,处理过很多大案子。现在是整个警界里最受尊敬的人了,不过行事的确很特别。而且...”

    “而且?”

    “而且,他曾经在南岭情报局任过职。”

    年轻人顿时震惊了,这个人和自己是一样的出身。他预感到了不详,那种就要被发现过去的感觉一下子涌上了全身。

    他坐在房间里,一动不动地,思虑着,怎么办,怎么办。心里想着千万不能被发现,可越是想要忘掉,却越是感觉到记忆不断地清晰起来。

    那张脸,他好像见过,不,是一定见过吧?虽然回忆很模糊,但很肯定,那张面孔,他们两个人曾在一起工作过。

    轮到他了。

    “你叫什么名字?”

    “端木…”

    “端木什么?”

    “端木葵。”

    “你是哪里人?”

    “盛宁人。”

    “你最近在延远做什么工作?”

    “做工具修理。”

    “工具,具体修些什么?”

    “马车啊,机械啊,我都会修。”

    “你会修枪弩吗?”

    “啊?”

    那个男人,一旁的考克询问起了这个问题。那张面孔,两个人就这样见面了。他有些不知所措,这样的问题,他能明显的觉察到,考克之前一定就对整个所里的人都进行过调查了。

    “啊,也会修一些,不过都是打猎用的罢了。”

    “你以前是在哪里工作?”考克继续询问着,主动权已经在他的手里了。

    “南岭。”

    “南岭,你在那里做什么?”他就快要探寻到最深处了一般,紧紧地跟着,是在跟踪着年轻人的记忆。

    “我在那里做货运啊,来回的运货,赚些运费而已。”年轻人编了个话,他想要尽量的遮过这一层,他知道,这个人,一旦被他发觉自己的过去,就会被盯上。那样的话,现在的生活,现在的安定,都会荡然无存。

    “你多少岁了?”考克正在收集着自己的信息,正在脑子里把这些构成一个整体。

    “我已经25岁了。”

    “是嘛。”撑着的手离开桌子,他似乎又要开始自己的分析了。

    “据我所知,在南岭,曾有一群政治犯的子女被押解到那里,受到了关押和秘密的对待,你在南岭的时候,正是政治犯被流放最严重的时候,你有知道这方面的一些事么?我们对于那段时期发生的事件的调查还有很多缺失。”

    “啊,考克警长,这应该和询问内容没什么关系吧。”

    考克没有理会,只是继续盯着沉思的他。

    “这个,以前的事,我都不怎么记得了,而且我也经常到处走动,那种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

    询问的时间到了。

    “是嘛,真是年轻啊。”平静的一句话。

    可是,分明和彭顿那时说的一样。

    他走出了询问室,呆滞的表情,他的记忆完全被打乱了。怎么会,怎么会在这里遇见他,自己一定被发现了吧?是啊,想忘记的那些事,可到底又是什么呢?

    最重要的是,我怎么会知道他,我是怎么认识他的?

    远处,考克正看着自己远去。

    回到了屋子,铁门依旧的关上了。

    这几天,他的心情一落千丈,那种就要出去的感觉,突然变成了一种紧张。就像这离开不意味着解脱,反而是更加可怕的序幕。

    他想要知道,他想要快点离开这里。在那样的日子还未到来之前。

    “警官,我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啊?”

    巡视的彭顿来到了门前。

    “啊,端木,你再等几天吧。我向你保证,三天以后,你就能出去,找你的自由去了。”

    “真的嘛?!”

    “当然是真的啦,我彭顿什么时候骗过人啊。”又一根烟,点着了。

    “不过,记得出去以后要乖(谨慎行事)一点啊。”

    “嗯?”他有些不解。

    “这几天的晚饭有些辣啊。”说着,离开了。

    那根火柴,那根生命短暂的火柴,在发出它最后的光亮后。这一次,却像是被冷水浇灭了的火焰一般,被扑灭了。

    他下意识的望着这里,从自己身处的到全部。这个地方,此刻,真的如同监牢一般。

    第一天。

    一切好像都很平静,但他听到了异响,奇怪的响声。一些人在接受了反复的询问后开始变得情绪异常,他们变得暴躁和焦虑,不安和多动驱使着他们在各自的房间里都不得安生。他看着这一切,敏锐的察觉到了异样,不详的预感一点点在逼近。

    考克也早就在前一天离开了。

    第二天。

    有人,有人死了,真的,是自杀。没有一丝犹豫,毫不迟疑,没有半点留恋,却像是为了掩盖什么而自杀的。他在回廊看到一幕幕可怕的景象,许许多多人就像着了魔一样,连死亡都迫不及待一样。这个人死了,那个人在下一刻就会自杀。方式是那么的多,那么的诡异。

    那天,彭顿也再没出现。

    时间的流逝,这里却越发变得死寂。警员们阻止不了这种自杀,人们就像约定好了一样,像是为了摆脱折磨一般,欲求速死。

    没有一个人再来理会自己,这里变得空荡荡,空有一个身躯,连灵魂都被抽走了。死去的人越来越多,那种恐惧和混乱,秩序变得全然不再。整个所里笼罩在一片死亡中,每个人仿佛在下一刻就要失控一般。

    这天的晚上,他似乎想起了什么。

    第三天。

    终于,终于再也无法承受了。在这白天,整个所里,一点声音也没有了。他看着那昨天就端来的饭,根本没有胃口。阳光照进来,就像是挣扎着透露着身影一般,时而出现,时而消散。他知道,一定还有人正在死去,恐怖蔓延着,让其他人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死去。到死也不愿说出秘密。

    直到,这天晚上。他一个人躲在屋子里,焦虑变成了害怕,他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却什么也看不到,黑暗笼罩了这里,让活着的人变得困顿,让死去的人变得狰狞。

    恍惚之间,他甚至惊出一身冷汗来。自己在迷困中睡去时,也许就有亡命之徒经过,而那些人,却因此而以为自己也自杀了。他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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