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兜里摸出卡,递给安德丽娅,转身往包厢走。双方一阵寒暄,围着圆桌落座。
公仆们已经开吃了,点了很多东西,清一的新奇特,而且是大份的;酒水饮料都是精品,其中包括两瓶拉菲古堡干红。简越看着一阵肉疼,这些起码要三万,还是成本价。
“你干嘛呢?”简郁骏有些不悦:“今天是我请同僚吃饭,又不是不给钱,你皱什么眉头?”
简越说:“您肯定会找理由要求打折,比如精神损失费之类的,算了,您说个价吧。”
简郁骏笑道:“难得你如此识趣,我不要多――五折,只吃不拿……”
“等等,”周晋急急忙忙地插嘴:“书记,您最好换个条件,不然我晚上要睡不着了。我没别的爱好,就喜欢喝酒。好家伙,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酒窖,看得我舍不得出来。”
听众都笑,柳宝贵说:“萌山酒业的酒窖才叫大,规模超过松尖山酒窖的五倍。如果你去那边,更舍不得出来了。”
周晋的惊讶溢于言表,柳宝贵看在眼里,笑道:“不要说你,连我也是上个星期才知道的。在座的人中,最早知道的应该是清平。”
听众一起调转目光,高清平苦笑:“你们别这样看着我,我帮卢勇弄地的时候萌山酒业跟简董一点关系都没有;更没想过吕继刚会成为卢勇的女婿,等知道的时候已经迟了,宁拆十座庙,不拆一门亲,只好将错就错。唉,喝进肚子里的东西,想吐都吐不出来了哦。”
简越隐隐觉得不,忙问:“你该不会把我的82年拉菲喝掉了吧?”
高清平摇头,“拉菲82大名在外,我就看了看,没敢动,挑了一箱奥比昂,89年份的,一半自己喝,一半送人。酒窖里的葡萄酒很多,卢勇没说,我也没当回事。前不久我去岑山广场买酒,无意中发现奥比昂89被当做镇店之宝,一瓶标价两万多,吓得面如土。岑山广场是海外直采,逆推下来,进价不会低于13000,唉,见识少害死人啊。”
简越气苦,“不是钱的问题,奥比昂庄园很小,我费了老大的力气才弄到一箱正牌89。买来不是为了喝,而是收藏,这款酒的正品在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高清平颓然道:“我知道,我送出去的酒主人只喝了一瓶,剩下的都被放在拉菲82的旁边,保护得很好。唉,只要一想起把这么珍贵的红酒倒给狗喝的事,我就忍不住想抽自己的耳光……”
“不知者不为罪,”简郁骏轻轻解围:“你如此懊恼,似乎还有别的隐情。”
高清平叹道:“没错,萌山酒业虽小,但都是纯粮酿造,黄酒的口感和质量比名牌不差,药酒有过之而无不及。我和关系圈这些年一直从那边拿酒,或自己喝,或送人。本以为是照顾本土企业,没想到他们一直在做亏本买卖。以当前售价来算,至少占了简董200万的便宜。”
林逸荣接上:“照你这么说,公检法系统这些年从萌山酒业拿的酒本质上是受贿?”
高清平说:“可大可小,如果有人揪着不放,很难说清楚。”
林逸荣立刻面不善,转头盯着简越:“你太阴了!”
简越双手一摊,“您想得太多了,这是一种营销策略,目的是把杂牌黄酒和散装白酒赶出澄溪市场,培养忠实的客户群。还有,萌山酒业是海韵职院酒类研究所的对口单位,亏本卖酒本质上是科研投入。”
林逸荣一呆之后怒道:“你居然把我们当小白鼠,性质更恶劣!”
简越说:“海韵职院做的只是口味、营养和药效调整,完善生产流程,操作符合食品安全法规,不需要担心。”
“不管怎样,你亏本卖酒说不过去!”
“萌山酒业不赚钱没关系,只要齐悦集团赚钱就行。这是商业上很常见的做法,不算出格。”
林逸荣挠挠脑袋,嘟哝道:“你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理由,算了,懒得跟你辩论,免得影响洒家吃酒的心情。”
听众都笑,简郁骏拍拍手,“言归正传,简越同志啊,我们今天过来,一是吃饭,二是想问问你下一步的打算。――你别装模作样,我们都不吃这套!”
简越无奈道:“您想问什么就问吧,我这段时间累得厉害,没心情兜圈子。”
“很好!”简郁骏说:“我知道你对官场有成见,明眼人都知道,你不喜欢跟我们打交道,但大道同归,澄溪发展起来对大家都好。地皮的事情,我们对过,你绝对脱不了干系。只是木已成舟,追究是谁的责任于事无补,说说你的目的吧。”
简越笑道:“您这么严肃,让我有压力。94年分税制改革之后,我发现土地使用权转让未来极有可能成为地方财政的重要收入,但土地财政的危害极大。第一,会加剧地方财政的风险;第二,会影响产业结构升级;第三,会让保护耕地成为空谈;第四,会增加金融体系的风险;第五,会影响老百姓的社会福利;第六,会增大权力寻租的空间……”
“停!”简郁骏实在忍不住了:“不要跟我们谈学术,在座的人中,除丙晨外,其他人,包括我在内,学术修养都不深。”
简越说:“我没谈什么学术,行,我尽量说简单些。我个人认为,澄溪应该扬长避短,以农业、食品加工业、旅游业和高技术产业为主导,关联产业和建筑业为辅。换句话说,应该推动有效gdp的增长,提高绿gdp的比重。”
“人呢?”韩占峰说:“以澄溪的人才储备,发展高技术产业没有后劲,这里只是一个县级市。”
简越说:“可以筑巢引凤,如果5599顺利完工,澄溪小经济圈的常住人口应该能增加到300万左右,足够推动现有产业持续升级。财富是人创造的,只要人口质量有保证,人越多越好。”
韩占峰欲言又止,苏丙晨接上:“你的思路理论上没有问题,实际值得商榷,云越集团就是例证。他们的规模足够大,仍把主力研发机构放在上海。”
简越说:“平寺在山区,虽然有高速公路,但交通仍远不如岩金一带便利,没有可比性。其他你们知道的――阳辉系的总部在上海,平寺对简东阳来说只是个政治资本,不会下大力气,他也远没有你们想象中的那么勤快。”
听众都笑,简郁骏说:“既然你不忌讳,那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和简东阳是血亲,虽然现在分家了,但没人知道是怎么回事,顾忌难免。在座的人,包括周晋在内,跟简东阳都不是一派的。如果你想要我们配合,必须拿出诚意。”
“您想要什么样的诚意?”
简郁骏说:“第一,岑山经开一事上,你必须拿出明确的时间表,而不是泛泛;第二,你不能再打金桐镇的主意;第三,不能打压农林职校和文理学院;第四,齐悦集团依法纳税;第五,苹宇旅游必须放弃对澄溪旅游价格的干涉,就这么多。”
简越沉默一阵,缓缓道:“前面四条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们答复――没问题。第五条有些难办,苹宇旅游主导澄溪旅游业是市场竞争的结果,我没有出歪招。不管怎样,我会让潘建恒与澄溪旅游局接洽,拟定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行不?”
简郁骏望向苏丙晨,后者说:“可行,我们也知道你没出歪招,但兹事体大,唉,跟你直说了吧――你是受你伯父的牵连,他动作太大,得罪的人太多。你小时候跟简宁英关系不错,以后平辈同归于好的可能性极大,上面不希望看到平寺简家东边不亮西边亮。剩下的毋庸多言,你的消息比我们灵通。――饭钱怎么算?”
简越说:“今天算我请诸位吃饭,上限是十万,超出部分你们掏钱。我本想过几天请你们吃饭,没想到你们提前过来了。”
简郁骏笑眯眯地说:“你今天的诚意很足,先谢了,走吧,这里是吃饭的地方,不要影响我们喝酒。”
简越挥手告别,快步出了包厢,掏出手机打给潘建恒:“召集苹宇投资旗下所有企业的一二三把手开会,明天上午10点,萌山酒业行政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