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拒绝了,选择回学校继续当老师。去年九月底,公关部从县里一位领导的口中,得知有人向市里投了一封举报信,说我们偷税漏税,而且数据很详细。电器公司的财务经理一直是阿红兼着,只有她手上有完整的财务数据。我们怀疑是经办的财务副经理唐天霞泄露了数据,一直盯着。11月中旬,市里的眼线传来消息,说有人匿名举报我们贿赂县里的大小干部,并列了部分金额。这份数据表一直在阿红手里,除了我没人知道。我没跟人讲过,阿红闲聊的时候跟丈夫随口提了一下,刚好能对上,于是真相大白。”
“后来呢?”韦鸣辉问。
简东阳苦笑道:“市里一位实力派,派人过来,狮子大开口,说要五亿,还说只要交了钱,云越集团就不会再有事。”
听众都目瞪口呆,连简越也不例外,真没想到90年代有如此贪婪的猿类,看来背景很深。
“怎么摆平的?”马本曹问。
简东阳哀声道:“我从没有遇到这样的情况,束手无策,省长过来视察时,我深夜跑去政府宾馆请教。他听完后,拿起书,狠狠地敲了我几下,说我政治上太不成熟,简直是瞎胡闹。我说抢电不是我下的决定,而是工会,我已经管不住了。他又拿起书敲了我几下,说我一肚子的书白读了,然后让我滚蛋。”
“打你是好事啊。”简越说:“爱之深恨之切,省长上台不久,又是意外上台,根基不深。如果真的想治你,根本不会在平寺镇多呆一天。伯父,市里的那位实力派到底有什么背景?”
简东阳恨恨地说:“京城过来镀金的!如果五亿能摆平,我说不定给了,但现在我根本不知道他是在诈我还是别的什么。——我现在真想活剐了阿红丈夫!”
“是前夫!”贝卫红说:“当初我劝你不要把他调进来,你不听,还说我大女子主义。如果他没有在行政部的工作经历,根本弄不清楚我在说什么。”
简东阳登时泄气,“唉,都怪我,不该自作主张。”
“不要唉声叹气了!”简越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个实力派有两种方案,一是通过各种渠道洗干净的钱,比如通过贸易公司高价购买原材料和零配件。漫天要价就地还钱,他的底线是两亿,因为他并不清楚电器公司到底赚了多少钱,只知道赚了很多。二是干股,应该5%左右,对不?”
简东阳目瞪口呆,过了半晌才说:“没错!传话的人就这么说的。说起来真好笑,实力派胆子大,但传话的人被吓着了,一五一十跟我说了,还说他没有办法,如果闹崩了,千万不要请人追杀他,他只是替人传话的小喽啰,有家有口。”
听众都哭笑不得,简越缓缓道:“你去年的昏招是一招接一招,简直让人不敢相信是我以前的那个偶像。第一,你不该理想主义情绪发作,给母校捐了那么多钱,这不是明摆着说,我今年肥了,过来宰我啊。高校行政化严重,搞研发还得靠企业。第二,你不该给工人发那么多奖金,一次两万,还是临时的,你可真豪气啊,如同小金猪附体。第三,工会tmd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大人突然咬牙切齿,大人们都愕然,简东阳有些不悦,“你跟谁学的这么多骂人的话?”
简越指了指韦鸣辉,简东阳立刻面色不善,韦鸣辉一看要坏,赶忙回归正题:“东阳,工会到底是怎么回事?”
简东阳颓然道:“我把有些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我不排外,不代表别人不排外;平寺人不排外,不代表越明人不排外。工会最开始一点问题都没有,公司极速扩张之后,进了大量的越明本地人,逐步将外地工人排挤出工会管理层。这些本地工人来自于越明县各地,每个乡镇都有,因为平寺镇现在建设得比县城好了不止一个档次,大量的城关人也往这边搬。你说公安局怎么可能赢得了,抢电组连每个警察家在哪里,有什么亲属,有什么爱好,甚至什么时候上厕所都知道,整一人民战争。去年修云盖水库的时候我还得意洋洋,终于再现了**时代的集体力量,哪知道后来会变成这样。”
“既然不是你的决定,抢电组的经费哪来?”简越问。
简东阳说:“从仓库里搬水冷空调,我们的产品就是白花花的银子。更让我抓狂的是,工会给了我一本详细的账册,卖了多少货,用了多少钱,用到哪里了,抢的电额外给公司创造了多少产值等等,总之一句话,抢电值得。中级管理层和技术工人都加入了工会,而且非常团结,不可能把他们全部开掉。”
简越若有所思,转头笑道:“韦伯伯,您现在知道为什么我伯父要您回老家了吧?”
韦鸣辉缓缓点头,随即正色道:“东阳,亲兄弟明算账,你弄出这么大的麻烦,还要我回沪上受苦,替你准备后路。我不要多,两亿的启动资金,股权你占30%,剩下的我和管理层分。人事方面,本曹接替云越建筑总经理,300人留下,其他我全部带走,行不?”
简东阳摇摇头,“两亿太少,做不了多少事,我给你调十亿,股权比例照旧。去年收了数量惊人的现金,没存银行,你装在卡车里拖走。”
韦鸣辉痛苦地挠了挠脑袋,“这下麻烦大了,我一辈子摆脱不了你这个做事疯疯癫癫的鸟人了。”
听众都笑,这哥俩本质上是一路货色,工作起来都超级投入。简越拍拍手,“伯父,韦伯伯走了以后,云越集团还有多少人?”
简东阳默算了一遍,抬头道:“6500出头,不过云越建筑本是编外的,工会的势力弱,他们现在盯着电器公司、轴承公司和电机公司,还一直往农机公司渗透。”
简越笑道:“我们来个釜底抽薪,在沪上设一家真正的电气公司,叫群辉电气,只要跟电相关的都做,大家好才是真的好。韦伯伯,没问题吧?”
韦鸣辉哼了一声,“我早就知道你们的钱没那么好拿,行,地皮、厂房建设和工人都由我来搞定,股份我叫朋友占10%,象征性的,不拿钱。即便如此,留下的人仍不少,迎风工业园一切完备。如果镇政府决定继续开发迎风工业园,那里的工人将暴增到两万以上。”
简越傲然道:“怕什么!云越农机有1000多人,云越建筑有300人,加起来是1400。立宇集团正在成形中,开年立宇食品就会招工,起码500。我看这帮别有用心的鸟人能闹得什么时候,给脸不要脸,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不吹牛,明年我就能将他们全部逐出平寺!”
小大人杀气腾腾,大人们都觉得怪怪的,简东阳小心翼翼地问:“市里的实力派该怎么处理?”
简越笑道:“你真是当局者迷,以云越集团和平寺镇现在的名气,根本不用担心什么实力派。既然已经跟省长说了,就不用理他,继续装你现在的形象,不对,前年的形象,你去年的形象太可怕了,连老油条石校长都被吓着了。——我的10%呢?”
简东阳咬咬嘴唇,“明天就可以给你,你叫人过来吧,现金不少,不过现金部分要打九五折,财务收的时候就是这么算的。”
简越立刻拿起电话,“大螃蟹,你们明天到迎风工业园,拿钱!”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随即挂掉。简东阳很惊讶,“大螃蟹什么时候过来的?”
“今天中午,还有事吗?各位伯伯叔叔阿姨,我走了,拜拜!”
“等等,”简东阳问:“你跟伊莫投资是什么关系?”
简越诡异一笑,“您觉得呢?”
简东阳扬起大巴掌,恶狠狠地骂道:“小兔崽子,你今天真是欠揍啊!”
“救命啊!”简越忽然扯着喉咙大喊,门立刻被推开,四位精壮青年狂奔上前,将伯侄二人隔开。
“你现在打得到我吗?”简越从郝宗观的背后探出头,嬉笑道:“老简,你很笨知道不?”
郝宗观一言不发地扛起老大,转身向外走去,三人紧随其后。“放我下来——”简越抓狂的声音远远传来,会议室里暴起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