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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复仇去(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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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面上越发岑寂起来,随着太阳慢慢拉高,光线照在人身上已经是灼燥燥的急辣辣的针扎一般了,刚才从河筒子里透过来的风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暑热蒸腾的烘闷弥漫着,就连知了的叫声也萎靡缩短,变低迷轻缓了,仿佛消极怠工似的,无关紧要,有一搭没一搭的草率应付几声了事。

    孝妇河郁懑恹恹、百无聊赖地躺在芦苇荡拱侍中。岔河拼木桥上偶尔走过戴了苇笠跳着担子的湖民,后面无精打采地跟着摇晃尾巴的黄狗。

    芦花鸭在柳叶苲和灯芯苲蒲苏的浅水里,不断地朝天撅起个后腚来用勤奋的扁嘴“吧唧吧唧”锄啦着浑浊的泥水底,索取着小蛤喇、小鱼虾或嫩芽叶。绿头鸭们吃饱了,正成群结队徜徉于浩水汤汤的中流,不停地抬起彩翅梳弄着脑袋,又一会儿将头插进水里涮来摆去的,或捣一个小猛子,一会儿相互咬着颅毛拧扯着,双双潜入水里争斗嬉闹。

    只有三五只疣鼻大鹅一副无忧无虑、雍容典雅的将帅风度,大方豪放地引吭高鸣,“嗷嗷”,“嗯嗯”,宛如吹竹筒一样发出嘹亮、浑厚的回环叫声,在水面上、湖野里激荡、震颤、徊鸣……

    活泼爱动的天赐、萍子、刺泥鳅最难耐空熬的寂寞和苦等,让人周身不舒服的像遭了刺痂子毛(一种毛毛虫)袭击后的奇痒、麻疠、蚀辣、焦躁的痛苦。日头毒毒地晒得油绿皮的水面飘着一层河底**物臌呛潴留释放的大大小小的气泡。热烘烘的沮洳地潮湿蒸腾着,香逸逸的蒿草薮浓酽滋染、荡漾着,就像锦秋湖母亲打开了和蔼慈祥的胸怀。

    队员们有的坐在船头蒙板上抽旱烟,劣质的烟叶被嘬得“嘶嘶”响,狠狠吸进嘴里,被唾液、牙齿、上颚和口气“吱啦吱啦”有滋有味地吮磨颐养得双眼微迷,脑袋后仰,仿佛堕入了仙境一般。有的双腿弯搭在船帮子上,两脚浸到水里降温,人就势后躺在船舱里。

    梁拴宝摘下草帽扇着风说“这天真热!”他头发抿成了一绺,皮毛里还不停地往外冒汗珠,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湿透了一大片,热渍使他的裤子紧贴在了双腿上。

    看到一只紫燕剪翅掠水而飞,他随手拈起一块土坷垃逗也似地向河心抛去,想傍着紫燕一起取乐、翱翔,谁成想,扑楞楞,一串水花四溅,有对正在野合的水鸭子被蓦然惊开了,发出咕咕的埋怨。

    蜷曲在船前翘板上懒洋洋地睡着了的王鲫,豆大的汗珠在他脸颊暴起,脖子上的流到胸膛里,褂子前襟和袖口濡湿了好几片,不时地放出一阵呼噜来,有几个振山响,聋巴艮就过来跟他闹着玩,掐了片苘麻叶子放在他嘴上,结果就被他扎破轮胎撒气样的吹吐呲走了,再盖上不一会儿还是嘘开了,惹得队员们笑起来。

    王鲫和我姥姥家邻居那个叫苇英的高姓街坊大姨,原是年龄小下两岁的青梅竹马伙伴。

    改了他爹高跟趟老实巴交、迂齉夯憨家门的苇英成了土改运动的积极分子。他身架子高大猛实,肤色黝黑,说话粗声大调的,若不是留着长头发穿着女式衣服,乍一看倒像个男人,干着莲花村妇救会主任,人又长得白净、水灵,身个苗条俊气,慧外秀中更像出水芙蓉,家中地里活都拿得起放的下,伶俐勤巧人见人夸。

    两人从小一块长大,还经常忙抗日公干接触,彼此早就都心里有数了,可因为耽于筹备蜂拥而至的逐项抗日具体工作,以及家庭影响,没有把意思挑明,忽视了谈婚论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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