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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小向导
给我带路的这个男孩子，我付他的报酬是一个金枪鱼罐头。我从火车上带下来四个罐头，两天过去，我自己吃了两个加上一点压缩饼干，又拿了一个送给他。我认识路，但我还是需要当地向导，因为走到这里已经是凛风之径深处，离蛇纹河的一个急弯很近，年年有灾害，地形总是在变。哪里塌方，哪里水淹，哪里不能走，必须要问当地人。
而当地人很难找。上一次来这里，我甚至觉得这已经是无人区。直到我看到了草被羊啃掉后泥土被翻开的踪迹。羊吃草是连根的。
我由此才找到了他们的小聚落，像我想象的一样简陋又天然。同样也是用一些吃的，我雇到了一小队住民，带着我找到了想找的地方。他们缺食物。
而这一次，坐了一天一夜的马车，又徒步了半天之后，我遇到了这个小向导。他恰好在我上一次看到的被羊吃光的那片土地附近，带着寥寥几只羊。我还没有问，他先向我打了招呼，问我是不是去铁刺山脉的。我说我不是，要去另一个地方，他一开始还不信。
“我怎么就不是那种人了呢。”我说，“我可是带了剑的，你看。”
我说着轻轻拍拍破败剑，而男孩子摇摇头。
“你不会抢的。”他说，“你不是那种人。想要金子的人一来就会盯着我的项环看。有的人还会拔刀。”
他说着情不自禁地摸摸那个项环，那是金色的，但并非那种贵金属。我做过仿金，看得出来。
“你不害怕？”我问。
“我？”
男孩子没答，他先是抓抓乱糟糟的头发，拢顺了一点。大概这样说起话来会更有底气，怪不得我说话永远没底气。
“我当然不怕。”他说，拍拍他自己的胳膊。“他们打不过我。”
“每个人都打不过你？”
“也不是。”他说，“碰到打得过的我就打。打不过，我就告诉他们我认识去山里的路，认识龙巢在哪儿。”
“你知道他们肯定回不来，才带他们去。”
“他们想抢我，还会杀了我。”男孩子说，“你不懂，你不会懂的。你人很好。”
“是啊。”我说，“人很好，就该知道杀人终归不对。”
“我不想做个好人。”男孩子说，“好人很难活下去。”
“我倒是很想做个好人。”我答。
他认真地看看我。“你不是吗？”
我想了想，回答说不是。从多少年前就已经不是了。
“你是说你杀过人。”男孩子说，“如果他们都是坏人，就没关系。”
“没有。”我说。
不可能承认。
“那你就是个很好的人。”男孩子答。
“你这么相信我。”
“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我没有吃的可以给你了。”
“我不要吃的。你想知道，我就说。”
“那就说吧，我喜欢占这种便宜。”
“因为每个人来都会盯着我的项环看，眼珠都不动，每个人都是。我只碰到过三个人没有，第三个是你。”
我低下头望着他。“你带过多少人去龙巢？”
“从我会放羊到今天，五十四个。”
“那你是个杀了五十四个人的小坏蛋了。”
“他们会杀了我的，还会找到我家，把我母亲和妹妹都杀了。”他重复道，“但我就是很坏，我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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