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夜,萧昂和冷玉勉强把人送回去,才无声陪在屋里。他们看着床上的一对夫妇,心却是低到了谷底。
“爷,道长说夫人要睡在冰窖里。这样才能保证身体完好。”
安平侯动了动,拥紧怀中的人,他沙哑的嗓音传出,那样一字一顿。“把丫头放在那么冷的地方,我心疼。”
“爷。”萧昂不知道要说什么。他记得上次夫人坠崖,爷也是这般恍惚,然而,这时爷说的话却是滴出血一般,听得人断了肝肠。
“她自来就怕冷。以往便是她淘气,赤脚走在这地面,我都会斥责她几句。现在,我却是连一句斥责都舍不得。”他扶着她光滑如瀑的青丝,轻柔地说着,“吴道子说了,丫头这身子是**,我日夜抱着,我日夜抱着睡。”
“可是,道长说没有低温,他和师太都没办法保住夫人到临盆。”萧昂深吸一口气,夫人一定会回来的。
冷玉叹了一口气,与萧昂对视一眼,无奈地退了一步。
“萧昂,冷玉,把这房间的地龙退了。把冰窖的寒玉床带到这里来。”
什么?
不等萧昂多问,尉迟便笑道:“我陪着丫头睡一睡寒玉床。”
“不可,爷。”
“下去,再多说一句,都下去领一百杖!”
别说夏日睡寒玉床都会让人挨不住半个时辰,现在正是隆冬季节,到来年开春还要几个月。日夜睡在这床上?
“滚!”
萧昂和冷玉握紧拳头,转身就去找道长。
不想吴道子摇了摇头,最终还是点头说道:“我本在想,念青的身子除了我和师妹运功还远远不够,所以想借助冰窖。但是,冰久了诚然有害。夜里有侯爷为她运功保暖,再好不过。”
“可是,爷的身子怎么熬得住。”萧昂心头一疼。爷这二十几年本就过的不易,几番莫名中毒,几乎走到死亡边缘。到了今日这一步难道还要受这种苦?
“夜里三更有一时辰运功暖身即可。”
冷玉握紧双拳,这么说爷夜夜三更都要在寒玉床是呆足一个时辰。这夜夜如此,便是爷的功夫,怕是耗不起半年光阴。“若是那时夫人还未回来,爷会死吗?”
吴道子点了点头,毫不犹豫,“会。以安平侯的功力最多只能撑半年。”
萧昂抿紧双唇,这天下能让侯爷改变主意的除了夫人还有谁,这一刻,他只能期盼着夫人早些回来。
养心殿中,皇上静默地坐着,他呵呵一笑,想着方才离去的心腹太监说的话。是什么样的神秘部队这般精锐,能在夜里无声无息一举擒下石将军。这天下,唯有暗卫暗兵互相合作才能有此能力。
呵呵,朕等了这般久,终于等到了。现在朕唯一要对付的人便是你了,安平侯!但这一切均要从长计议。来日方长……
这是一个平常的平房,不过二十多平米大,一张木制床,一个落地电风扇,17寸大的电视。小小的一间厨房和只能挤得下一人的浴室。
念青坐了起来,目光眺到了对面的一个花塑料镜子。里头的孩子不过二十岁大小,念青记得,这个时候,她正是升学的时候,妈妈为了筹学费早出晚归,极为疲倦。
“醒了?妈妈给小紫做了件裙子,快来穿穿。”
念青笑着望向妈妈。不等柳飘给她套衣服,她立刻拉着妈妈坐下。手自然地搭上她的脉,半晌才呼出一口气。“妈妈,明天我陪您去做一次身体检查。”
记得这个时候,妈妈的身子并无大问题。她必须要防患于未然。
“去医院?不要,医院可贵。咱们老百姓钱可得花在刀刃上。”
念青叹了一口气,只道:“妈妈,从今天起,你必须得呆在家里享清福。不许你出门工作。”
柳飘噎不出一个字,却是惊讶地看着念青。“你可是要上大学的,妈妈不工作怎么让你上大学。你可别学别人堕落出社会。”
念青笑了笑,道:“妈妈,我会贷款念书。”
“贷款?”显然柳飘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前世念青也对这个词很是陌生。但这一次,她要抓住所有有利的条件。
“是的,我有信心。”几番细说,柳飘才让念青贷款入学。因着这笔贷款,柳飘的压力诚然小了。
本还在担心念青有没有能力还这贷款,不想念青一回一回给家里送奖学金,她又是宽慰又是自豪。便是隔壁邻居都知道,柳飘这一家出了个好姑娘。
深夜,走在回图书馆的路上,念青只觉得头昏脑涨,室友们忙问,她只是摇了摇手。
她闭上双眼,看着脑海里那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她深吸一口气,说道:“沈紫,我在救妈妈,你别再闹了。”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莫名闯入我的身体里。”沈紫瞪着她,太多不可思议让她惊叹眼前的女子。尽管她在学习上也是兢兢业业,但却比不上眼前的她。
得知她内心的想法,念青笑了起来。“我不过就是以后的你。”
“我有自己的人生要过,我不希望任何人左右,即使是你也不可以。”沈紫说道:“既然你说妈妈身体不好,我不会坐视不理。但是,从这一刻开始,这身子还我。”
念青不由得叹一口气,还不等她多说一句,意识就被锁了起来。
沈紫睁开双眼,静静望着图书馆的方向,她得比以往更努力一些才是。
沈紫不知道,她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都收入念青眼里。只有在她入睡之际,念青才悄然醒来。悄悄地回去送了一些药材给妈妈。再悄悄回了寝室。等夜静了,她才打开灯,无声无息地在鼾声中画着一副画。高挺的前额,悬胆的鼻梁,长目邪飞,削瘦的下巴,以及那瑰红的薄唇。
念青深吸一口气,盯着画上的人。喃喃道:“相公。”
毕业的那一天,沈紫被保送到了第一医院。柳飘也在那一个月被接到了市区居住。
念青笑了,她记得前世的她在这个时刻都未改变贫困的局面。直到过了两年,她以优异的表现被选入第一医院。只不过那时候,妈妈的病却进入了末期。
心愿了了,念青的心越发急躁了。她不直到这里的四年等于大锦的多少时日。然而,更让她诧异的是,沈紫恋爱了……
前世忙在工作线上,何曾有过这般好运。然而,念青却在沈紫与那人拥抱过后,紧张地冲了出来。
“阿紫,怎么了?”
念青抽回手,摇摇头说道:“我有点不舒服。”
如此,只要沈紫与那人有亲密接触,念青就会莫名冲出来。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沈紫近乎抓狂,她都无法向他解释。
“你所经历的事,我都能感受得到,除了尉迟,别人的触碰都会让我反感。”沈紫毕竟体验的是另一种人生,她哪里能体会念青此时的心。只是这一次又一次的无法控制,几乎让两个人疯狂。
而大锦也已经过去了四个月。
芙儿敲了敲门,她的神情比往日都要严肃。夫人已经怀孕八个月了。日子越发逼近,她的心就越像那被拉紧的弓弦。
“爷,午膳时候到了。”
半晌,门才打开。芙儿还是颤了颤,已然春末,却因着屋子里的寒玉床,她还是经不住发起了颤抖。抬头看向坐在榻上看着医书的侯爷,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以往的安平侯意气风华,总有那么一股得意之气。然而,此刻的他却显得尤为平静。冷傲有余,生气不足。
看着他略微发白的唇角,芙儿心头一颤,“道长说吃了饭后就得立刻吃药。否则您的身子熬不住。”
“知道了,退下吧。”安平侯放下书,举步走到床边。突地,胸口涌上难以抑制的喘息,他死死压在喉咙口才让这咳嗽闷在胸口。只是越是压抑,胸口疼得越发厉害。
坐下,手轻轻抚着念青挺得老高的肚子,深吸一口气,“丫头,到底何时才回来。”
皇宫之中比以往都要热闹。王嬷嬷刚送了一批册子到永福宫,皇上的圣旨就到了。
齐悦低头听旨,态度很是恭敬。然而她勾起的唇角却满是嘲讽。
“是,臣妾遵旨。”
江前荣敛目,复杂地看了眼齐悦,“还请娘娘多费心,新一轮的秀女竞选,皇上说让娘娘一力操办。”他扫了眼四周,不再多言退了下去。
何故故递上一杯参茶,欲言又止。
齐悦笑道:“素馨,去准备一碗雪莲鸡汤,本宫要亲自送去祝福皇上。”
“是。”
“娘娘?”何故故担忧问了起来。
齐悦却是抿起唇角,不紧不慢道:“是时候进秀女了。他是看不得凌云王府独大,如今用这惯用的伎俩我会不知。平衡多方力量,早些时候念青也说了,那时候我尚不懂事,但并不表示到现在还看不透他。”
说道念青,齐悦更是激动了起来。她深吸一口气,才平静下来。这段日子王项阳也说了,皇上日日寻着安平侯的错处。看来,皇上是急着过河拆桥了。
黄昏之时,轿辇停在养心殿前。齐悦入殿,江前荣正欲通报,齐悦却是摆了摆手。
走了两步,两个细小的声音传来。
“皇上莫要忘了,太祖下了旨,一旦京中叛贼动乱,暗兵暗卫必须全部出动护卫,否则,指令暗兵暗卫者必须处以极刑,满门抄斩。”
齐悦抬眼,脚步却是不再上前。透过细细的门缝,见那说话之人正是一个小太监。
皇上皱眉,“那又有何用?哪来的动乱?”
“没有皇上便弄出个有,只要安平侯出动暗兵暗卫,便让那些人污了安平侯,到时候暗兵暗卫便会落入皇上的手中。”
“这计谋甚好。”
齐悦握紧双手,整个大锦都知道,暗兵乃父王掌握。皇上竟然存了这样的心思。她眼眸一转,屏住呼吸,悄悄走到江前荣身侧。
江前荣敛目,身子一低,高声道:“皇上,丽妃娘娘求见。”
“进来吧。”
退出养心殿,齐悦立即让人传了消息到安平侯府。只是人走后,齐悦的心越发不定了,她转头看向何姑姑,道:“你亲自去一趟王府,问问父王,到底这暗兵是不是还是他控制。”
何姑姑点头,快步出了宫门。
一个时辰不到,何姑姑就回了永福宫,她看了眼四周,见齐悦正抱着三皇子。便走过去,状若对着三皇子逗笑,“娘娘,王爷说暗兵早就交给了夫人管,而且命令暗兵的配方也被夫人改了。除了夫人没有人知道怎么召唤暗兵。”
天啊。齐悦身子一晃,险些没抱紧慎儿。想起方才的对话,顿时心惊胆战,满门抄斩!
这该如何是好?
皇上,他竟然这般狠绝,真要置我们两家于死地?她心头冰寒,狡兔死走狗烹原来是这般场景。
安平侯府。
“看来,皇上是要逼着我出暗卫了。”他扶着念青的发丝,眼角危险地眯了起来。
“爷,属下该当如何?”
“若出了什么事,你留下来守着夫人,帮她运功。你是府中侍卫,并非暗卫,照顾好夫人便是。”
萧昂低头,应了。
突地,安平侯的手一顿。“夫人腰间的暖黄玉佩呢?”怎么不见了?他皱眉,对着外头道:“芙儿,进来。”
被问及那块玉佩,芙儿也是满脸疑惑。“刚刚我帮夫人擦手的时候还在的,不过是一刻钟的事,没有人进来的,不可能会不见。这玉佩是师太送的,夫人一直都戴在身上。”
那到底去了哪里?
“阿紫,都谈恋爱了都没几件像样的衣服,今天和妈妈一起去逛逛街吧。”
念青有些恍惚,看着手上莫名多出的玉佩。心不在焉地应了。
这玉佩怎么到自己手上来了?
柳飘收拾了下,转头见念青拿着一块玉发呆,笑道:“是男朋友送的?”
念青蹙眉,心里头有个答案几乎就要跳出脑海。
上了街,念青的心却越发不平静。好似海平面即将掀起惊涛骇浪,浩浩荡荡,触目惊心。
她心神不宁坐了下来,摩挲着那玉。唇角却是不知不觉喃出一个名字。“尉迟。”眼角看着为自己挑选衣物的妈妈,她的心没来由地乱了起来。
“怎么了?”柳飘发现女儿一早上都精神恍惚,抚着她细长的发丝,柳飘笑说:“不是被我未来女婿欺负了吧?”
念青摇了摇头,却是凝望她,瞬间握起她的手,轻柔道:“妈妈,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宽待自己,对阿紫来说,妈妈健健康康是阿紫最大的福分。”
柳飘愣了愣,半晌才笑骂了起来,“你这孩子。”
念青深吸一口气,眼角却已然湿透,她捧起黄玉,默默在心底祈祷,“带我回去。”
念青不知,那一刻黄玉发出了一抹微弱的光。只那么一瞬就消失不见。
“阿紫,阿紫。”柳飘看着突然晕眩过去的女儿,急忙求救了起来。哪知不过一会儿工夫,沈紫就看着她疑惑道:“妈妈,你怎么了?”
没人知道,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时空划破,星月变幻。一人一玉从时空隧道中消失。
春末夏至,佳年苑的园子开了不少花。正是风和日丽,梅嬷嬷开了窗子,对着刚刚到来的二奶奶笑道:“驱一驱药味。也不知道为什么老太君的身子总不见好。夫人这近半年都没有到佳年苑来了。”
二奶奶笑了笑,目光却是盯着床上的老太君,见老太君辗转醒来,她笑着走上去,“娘,您终于醒了。我和相公等了许久。”
老太君张开迷糊的眼,怎么这些日子越发混沌了。待看清楚眼前的两人便笑了起来,“快坐。二媳妇,我听太医说你有孕了?”
二奶奶笑着点头,“就在前两日诊出来的,说是有了两个月身孕。”
“好,好。”老太君笑着看向尉迟风,这段日子风儿瘦了不少。“哎,要是你舅舅还在的话,你现在也有个好前程。”
尉迟风眯起眼,却是冷冷开口,“幸好当初没有攀上,否则这一个叛贼的罪名怪下来,可是吃罪不起。”
老太君叹了一口气,“我这身子越来越不好,太医也常来,可这身子就跟刺了好多些洞一样,虚得很,风一吹就寒得慌。”
二奶奶勾起笑,走到老太君身侧坐下,拉起她的手拍了拍,“娘,儿媳看您身子一直不好,就去寻了高僧问问。您还不知道啊,二嫂这孩子还有两个月就生了。高僧算了孩子的出生时日,说是那日出生与侯府风水,与您的命相极为不妥,怕是要冲撞了去。”
“高僧真这么说?”老太君问。
二奶奶煞有介事点头,“是的,高僧说只有一法能解决这个问题。”她抬头,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
“快说啊。”
“高僧说为了错开这样的相克情况,有些人是买催产药吃了,便可过了这个劫难。”说着,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目光幽冷。既然有了孩子,那么对端木念青自是不能留情。目光扫过老太君凝目深思的脸,她勾唇一笑,届时,老太君去世了,侯爷在端木念青出事后定也不会再娶。这侯府不就是我与相公的天下。
老太君笑了笑,并没有应。只是看了二奶奶身后,问道:“怎么久不见尤姨娘。”
尉迟风淡淡说道:“死了。”是的,在见到岳府满门被杀之后,为了撇清关系,尤姨娘非死不可。
二奶奶自是高兴的。她看了眼老太君继续说道:“儿媳妇一切以侯府和娘的安全为好,不知道这催产药……”
“我老了,精力也是不够的,你年轻,暂且就由你做主了。”老太君低头,没人见到她此刻的双眼里浮出一抹极为淡薄的光。
二奶奶笑了笑,揽了尉迟风退了下去。
荔园阁中,萧昂和冷玉垂眸,对着屋内的人说道:“爷,消息已经传给花将军和王大人了。今夜,他们便入宫与皇上对弈。”萧昂有些不解,为何要把皇上下手对付爷的事情告诉花将军,花将军不是一直都是皇上的人吗?
安平侯放下手中的水晶黑白棋子,目光沉静若水。“花将军虽忠,但也重情义,几番救了他家妻女,他不会害皇上,但也不会帮着皇上害我。把消息传给丽妃,这若想事成,还得需要一人方可。”
“爷,已经查到丽妃娘娘所说的太监,只是他太过狡猾,一下子失了行踪。”冷玉说道。
“无妨,派人在养心殿附近好好观察。”
“是。”
养心殿如往常一般,江前荣送了碧螺春就在殿外候着,正一抬眼就见王项阳和花将军一前一后进来。
“皇上,王大人和花将军求见。”江前荣耷拉着眼皮子,目光却是看向屋子。此刻,他的脚下意识地开始挪动了起来。在宫中呆久了,什么时候会有狂风暴雨,他心里一清二楚。他到底是留还是走?
突地,眼前出现了一双黑布靴子。那人笑意盈盈,压低嗓子道:“总管大人,丽妃娘娘有情。”
江前荣心头一跳,见来人正是小艺子,双眼不由得低了低。须臾才回道:“是。”
到了永福宫,江前荣的心却是空前静了下来。
屏退众人,齐悦盯着眼前的江前荣,声音慢慢缓了下来。“知道我为何叫你来吗?”
江前荣低头,叹了口气,道:“娘娘请说。”
“不管外人如何说,你就说皇上迷上了对弈,一切奏折均送入养心殿。我记得念青对你算是不错,你和你义子如今享尽天伦之乐,暂就请你帮这一忙即可。”
“这……是,娘娘。”想起念青送来的小烈,他的心还是温暖,老了老了。他不过就是想寻个老年天伦。
“下去吧。”
“是。”
见人走了,齐悦才看向屏风,目光冷静平淡。“出来吧。”
从屏风后走出来的正是刘冶,他低头把怀里的一包药递了上去,道:“这个药会让人睡很久。”是的,就算是饿极了也醒不了,最后便是这般睡死过去。
“你下去吧。”齐悦收起那药。重重地闭上双眼。
夜里,城门的一口突然被人用力撞开,上千人高举火把直直从南门冲了进来。整齐的盔甲,沉重的刀戟伴随着规律的奔跑传来轰轰的声音。
一时间百姓们开了窗,又迅速关上门,立刻收拾了值钱的东西便躲了起来。
安平侯府内。
“爷,他们闯南门了,不用一个时辰就能到宫门口了。”萧昂担忧地看着安平侯,爷的神色不对。好似今日比以往都要苍白了些。
“嗯,知道了。”
“可是爷,我们也只有暗卫,没有暗兵。”
“少说废话。”目光横扫,他的手很是温热,捂着念青冰冷的手,他道:“好好照顾夫人。”
“是。”
紫衣披上,他不着铠甲,玉树临风卷剑而去。萧昂却是一颗心七上八下,爷这些日子为夫人运功,剩下的不过是以往的两成功力。
饶是如此,他也不能擅自离开。他提起手,帮着夫人运气。
半个时辰左右,突然有一只手扯了他的衣角,萧昂睁开双眼,愣了愣,随即收回功力,惊诧道:“夫人?”
念青皱了皱眉头,“侯爷呢?”
萧昂不敢耽误,快速将事实说了一遍,念青听了,立刻拿出了图纸,叮咛道:“带上府中的侍卫,与暗兵一起,莫要让侯爷受伤。”
“是,夫人。”
萧昂自是知道时间不多,耽误不得。饶是如此,他还是留下了两个护卫守着。
念青怔怔地看着寒玉床,身上的冷意一时间涌上来,一刻都呆不住的地方,他是如何待一个晚上?
“夫人,那几天他几乎夜夜都宿在这床上,说是怕您冷了……”
“这几天送了不少冻伤药,爷尽说自己皮粗肉厚,不用。转眼就见他给你抹上了。”
她抿了抿唇,心头又是热,又是疼。尽是个傻的。
扣扣……
门咿呀一声打开,念青转头,见是尉迟风和儿奶奶,她便挪动了下位子,下了寒玉床,笨重地坐到木椅上。
“还以为二嫂生了大病,这精气神还是好的。”她死死地盯着念青,目光中透出得意。见她身边仅有的两个护卫,她笑了笑,“娘让我给您带的补药,说你这胎克人,得吃催产药才好。”
催产药?话说催产药不得轻易下,这个时期的早产儿多数智障,更多的活不到十岁。念青警惕地看着他们俩,掏出怀中久不用的银针,目光如矩。
两个护卫对视一眼,脚步一提朝尉迟风出招。
二奶奶眯起眼,一步一步朝念青走了过来。“来,这药我都为你熬好了。”
“二奶奶的胆子越发大了。”念青直直盯着两位护卫的情势,见二奶奶到眼前,当下双手用力一拉,那药水洒落一地。二奶奶低头,用力扯了念青的下巴,“不吃我就灌,反正娘已经答应了。”
念青眯起眼,手上的银针却是又快又准,二奶奶只觉得双手酸麻,那碗哐当一声落下。
“你。”
念青哪里会给她机会,乘着她双手酸麻之际,她手一转,一针直直对着二奶奶的脖子。
“都给我住手。”念青喝了声。对上尉迟风惊诧的目光,她对着两护卫道:“给我绑起来。”
见尉迟风动手,念青的手碰到不敢动弹的二奶奶脖子上,顿时笑了起来。“想来,二奶奶身上这一胎来之不易。”
尉迟风听了这话,神情一沉。
两个护卫见势,立刻把尉迟风捆了起来。
二奶奶却是笑道:“绑了我又如何,是娘授意的,要找找娘算账去。我”
“会的。”她脚一踢,二奶奶猛地跪地措手不及。护卫也给二奶奶上了索,这才冷汗涔涔。天知道看着夫人大腹便便动手动脚是多么可怕的事。这要是二奶奶一个不慎压在了夫人身上,他们还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念青拍了拍手,身子稳稳落在椅子上,她摸了摸腰间的玉,是不是在这个世间有了屏障,便不怕时空无情地把她带回。她顿了顿,看向地上的那碗催产药,是时候和老太君好好谈一谈了。
城门口。
“爷,丽妃所说的太监也被抓了。”冷玉扯了绳子,小太监猝不及防,踉跄落地。因着被堵上嘴,更是半句都说不出口。
“嗯,一切你来处置。”安平侯飞身上马,逃也似的朝侯府飞去。丫头回来了……快马奔驰。夜里,人们只能看到一个男子高大俊猛的身姿,风驰电掣而过。
回到侯府,荔园阁内捆绑着两人。芙儿和小词一见到侯爷就把二爷和二奶奶的事给禀告了去。
尉迟烨深深看了眼前的弟弟一眼,却是那般冷漠如石。“明日去百管事那拿走一万两银子。从此,与这侯府无关。我会亲自在族谱上去了你的名字。”
尉迟风顿了顿,声音却是粗犷如虎,“我是爹的嫡亲儿子。我不过是得了娘的意思。”
“好,那娘也一并跟你除名了。你和娘明日一起走便是。”
“什么?”二奶奶失声尖叫,不住道:“你怎么敢!”哪有轰自己母亲出去的道理。
尉迟烨冷冷一笑,转身朝佳年苑而去。
入了佳年苑,他的脚步刚入院子,就见念青走了出来,尽管她笑着,然而,那笑却很是牵强。
随之而来是那苍老的声音伴随着歇斯底里的撕裂猖狂。“他不是我儿子,我的儿死了,早死了二十几年了。”
尉迟烨的脸色顿时沉地可以拧出水来。
念青低下了头,脑海里浮现出老太君的话。“二十几年前,他带着儿子出去,但是却是几年后才回来。我笃信,这不是我的孩子。不是。”
“既然不是,为什么是他承袭了侯爵。”
苍老的笑声弱了下去,她瞪着双眼,继而说道:“因为只要没有了承爵之人,皇上就有权收回侯爷的世袭。当时我以为我再不能生了。谁知道几年过后,有了风儿,风儿才是我的儿子。他不是。我儿子已经死了。可是侯爷,侯爷却到死只说一旦确立了决不能换,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老太君抿了抿唇,重重咳嗽了两声,胸口越发地疼了起来。“我不甘心,本是风儿承袭爵位,就这样让给了一个外人。”
“所以你下毒,制造所有有利于二爷的机会,包括在锦夫人临盆之际动了手脚?”念青皱起眉头问道。
“既然你都知道了又何必来问我。”
念青摇了摇头,可怜了锦夫人的母亲林夫人,为了她,夜夜不得安眠。耿耿于怀为女儿寻一个公道。可是谁能想到残害她女儿的竟是女儿的婆婆。
念青吐出一口气,胸口闷得慌。却见老太君双眼赤红,脖子伸地老长,念青摇了摇头,二奶奶下的药诚然不轻,老太君只怕就在这几天了。
她走了出去,不想对面就见到尉迟。老太君的话一字不落地传入他的耳朵。
念青愣了愣,道:“二奶奶给娘下了毒,娘正骂二爷没有良心。”
安平侯嘴角微抿,只是急急上前,抱了念青转身就走。
怕是自己再多的解释都无法为尉迟挡住老太君这些难听的话语。无声地抱紧她,她轻声道:“还有我,还有我们的孩子。”
沉默无语的他突然低头,一口吞了她粉嫩的唇,唇齿间轻轻地一咬,却是沉痛说道:“你几乎要了我的命。”
心口像是被什么咚地一敲,念青喃喃道:“快给我看看,都哪里冻着了。”
按住她乱动的手,他道:“别动,就这样静静地让我抱一抱,这个身子是暖的,是软的,是活的。”
“是活的,能动能笑的,能生娃的好姑娘。”说着,青嫩的手穿入他如墨的长发,定定地看着他清瘦的脸,“我端木念青和尉迟晔一生一世,执子之手,白发到老。”
男人的眼眶红了,把念青的头轻轻压在胸口,“莫忘,莫失。”醇厚的嗓音陡然发起了颤,“幸好,上天亦待我不薄。”
一个月过后。
皇上驾崩。
人只知皇上迷上了对弈,日夜呆在养心殿与王大人花将军对弈。因着要破一个棋局,任何人都不待见。被人发现的时候尸体已经腐烂发臭。圣母皇太后伤心过度。两日不过也驾鹤西去。
有人道:“恨极的人离了去,人的本性便出来了。一如皇上迷上了对弈,再无其他烦恼。”
因着与皇上对弈之人乃皇上的心腹,宣布皇上死讯的乃是江前荣,倒是没人有什么怀疑。
丽妃母凭子贵升为皇太后。立凌云王为摄政王。
永福宫中,何姑姑道:“太后,州官把秀女都送回去了。”
“嗯。”齐悦看着菱花镜,扶着头上的花饰,那嘴角的笑却是淡了淡了去。一瞬间,她的神色充满了哀伤。“他曾说我这屋子果香四溢,便是不戴这金簪都好看。”
“娘娘。”何姑姑叹了一口气。
齐悦抿唇,苦涩地笑了起来,“猛虎身侧哪能容得他人酣睡。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去把素馨唤来。”
“是。”
“素馨给太后请安。”她低头乖巧的样子很是招人疼。齐悦笑了笑。“你宫外有事要做。去找凌云王,找你叔叔把家里的事了了。”
“是,谢太后。”记得这是当初夫人和娘娘给的承诺,她终于可以替爹爹找回公道。她笑着磕头,起身退了出去。
三年后。
安平侯府中。
“相公,快来看看。”
尉迟烨见念青惊喜地看着窗外,挑眉道:“小子好像看中了一个女娃。”
念青翻了个白眼,“是慕容泽和小乔的女儿好不好。”她看着小冬阳对着那躺在床上的熟睡女孩亲了一口,转头对尉迟道:“看你教的,还没三岁就色昏了头。”
尉迟笑了笑,转身就把门关了上去。
“喂,大白天的。”
“爹,娘,你们怎么把门关上,秀儿进不去。”
“笨啊,过来,哥哥带你看。”冬阳顺着一旁的木楼梯爬了上去,伸手沾了沾口水,往窗口一戳。不想往常一捅就破的窗户怎么就还是白茫茫一片。
小脑袋瓜转了转,又摇了摇,半晌嚎啕大哭了起来,“爹爹是坏蛋。”
秀儿见哥哥哭了,鼻子一抽更是哇哇哭了,“哥哥不守信用。”
小乔满头黑线抱起女儿,对着这对双胞胎说道:“到阿姨家去,阿姨给你们准备了好吃的。有蜜汁火腿,有叉烧鸡翅,有……”
小冬阳顿时跳了起来,拉了秀儿就跑。
小乔转头看了眼慕容泽,无奈地想,以前侯爷可不待见他们,现在却是频频让他们来侯府,敢情是来带孩子。
念青羞红着脸,直到外头的声音都消失了去,才深吸一口气。哪知身上的力道加重,念青高高喊了一声,浑身已经红透了。
“轻点。”
“嗯……”
尉迟捏了捏她身上的软肉,笑道:“我这功力还没恢复,你到上面来。”
“都三年了,还没恢复?”念青双眼一转,淘气道:“可怜我年纪轻轻相公就不举了。啊,救命,我错了。错了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