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曙光照耀在暖裘上,映出一层淡且明亮的温暖。床上的人动了动,从被褥中挪了出来。一段黑丝下,粉雕的五官顿时浮现。
“你醒了,快吃药。”小乔笑着看向念青,只是那笑中含有一丝无奈。“你又睡了三天,我请了巫医来看你。这些补药是我们这才有的,你快喝了。”真的是吓死她了,记得三天前念青突然晕倒,慕容泽措手不及,抱着念青直直冲进祭坛,差点被当做异族擅入者处死。
她呼出一口气,见屋外一个白衣人影晃动,她才笑道:“书呆子,进来吧,念青好好的。”
帘子一开,慕容泽定定地看着念青,想起巫医说的话,她怎么会这般严重。甚至是一种让人手足无措的速度在慢慢衰弱。她怎么熬得过临盆?
念青抬眼正欲说无需担心,只是那话梗在喉咙头,她霎时低下头,慕容泽的目光……怎么会那般心疼?
“嫁给他不后悔吗?为什么好好的身子弄成了这样?”这话结束的时候,慕容泽都没发现自己的声音中隐含着莫名的颤抖。
“与他无关。”她笑了笑,不论嫁给谁,她都有这么一天。所幸,她那时候选择嫁给了尉迟,否则,今日她将会遗憾终生。
小乔低下头,没人发现方才她眼中的暗淡。见两人都静了下来,她才说道:“念青,巫医说有个人想见你。说是什么道长。”
吴道子?难道他真的在这里?她不由得抹了下腰间的暖黄玉佩,笑道:“我也想见见他。”
进来的人广袖宽衣,长长的银发用一根桃木簪子系住,温厚地笑着,乍一看并无什么不同,只是他那双眼睛却是精光闪烁,倒是仙风道骨。
“我等你很久了,姑娘。我是吴道子。”吴道子笑着说道。他细细打量这个女子,一双清透的双眼,不同于她这个年岁的智慧与稳重。“这一个月你就暂时住在这里,带我把你需要的药草炼制成药丸,再回大锦。”
念青点了点头,却看向小乔,“这里可以通信吗?”
小乔笑道:“我们一入岛,萧昂冷玉他们都来了,有他们给你送信呢。”说到这里小乔不由得翻了个白眼,至于吗?安平侯到底搬了多少人送来我们这个岛。
念青笑着应了。
这个岛终年都不会有大的积雪,因着另一个山头是火山口,却是因为休眠火山的关系,倒是相对安全了些。
“书呆子,念青,你们快来,这是我们岛最美丽的温泉湾。快,下温泉泡一泡。”小乔这话一出,慕容泽满面绯红,支支吾吾道:“你们泡吧,我在远处等你们。”
小乔咯咯笑了起来,“我又不会吃了你。”
慕容泽却不应,嗦地就飞不见了。
念青却是摇了摇头,这可难说,这小乔还真有可能吃了他。
下了水两个人就开始冒汗,远处几个头戴纶巾,身披长衫的人走了进来,却是极为低调神秘。只见他们与酋长说了几句就随酋长走了进去。
念青蹙眉,“小乔,他们好似不像岛上的人。”
“嗯,他们应该是来自各个地方的。我们这个岛虽然神秘,却是药草的集聚地。很多人来着寻药。但方低调行事的人,有可能就是来寻毒药的。”她盯着那几人,点了点头道:“倒像是付得起账的。”
“嗯?”
“虽说救命药草贵,但是毒药更贵。岛上的毒药很多,但是最贵的一种叫亲人毒,杀人于无形,没有人会怀疑凶手是你。因着这药本也是难求,所以可以算是天价了。”
念青怔了怔,亲人毒?好似在哪里听过。
“你们要玩到什么时候,到吃药时间了。”念青捂了捂耳朵,不得不说吴道子的远程传音让人耳膜大震。她起身,换了件衣服便和小乔走了出去。
路过酋长的院落时候,突然几句话传了出来。
“记得,一定是血亲这毒才有效,加了毒药后你得加你的血进去方能成事。否则药效全无。”酋长苍老的声音中透着警告。
“知道了。”
念青陡然一震,是了,她想起什么是亲人毒了。
只是,这怎么可能?在前世,她也听说过这种毒,只以为这荒谬可笑,难道是真的?
她转而看向小乔,两人悄然离去,待四周无人,她才开口,“小乔,你告诉我,这亲人毒是不是真能毒死人?”
“自然是,这可是岛上最贵的毒药。”小乔言之凿凿。
念青听言,垂了垂头,神色顿时清明了起来。
早在前世便听闻在南美洲地区的神秘部落有这样的一种毒药,以亲人的血作为药引,这种毒药无色无味,便是高科技都无法检验出来。可能是亲人间基因相似牵引,引起了生命物质的转变,不过听闻中了这种毒不会马上死。有可能一两个月后才会发作死亡。所以下毒的人往往能逃脱法网。
这样的毒药虽神秘,但有心之人怕是早就寻来了。
突地,一抹不详在念青心底跳动。那道光在脑海中一闪而逝,霎时就飞到九霄云外,好似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她忽略了。
“念青?快走吧,一会儿道长又要碎碎念了。”她拉了念青就往木屋走去。
吃了一个月的药,念青只觉得疲倦的感觉淡了些,然而,一旦靠上床,她就能呼呼睡去。她笑了笑,若是尉迟见到了,定说自己是猪托生的。
“药丸我都弄好了。明日我们就回大锦。有些事还需师妹的帮忙。”吴道子收着药瓶子,心里头却是沉沉的,即便是他和师妹帮忙,也只能保持念青的身子是**的状态。但,念青的魂魄到底会不会留在这个身子里,他还无法说准。
念青笑着应了是,言笑间笑意盈盈,她要回去见她相公了。
慕容泽复杂地看了眼念青,转头看小乔,“不跟我回去?”
小乔拽着自己的手,却是摇头道:“难得刚回家,这里才是我的家。”
“真不跟我走了?”慕容泽皱着眉头,语气有些冷硬。
“嗯,代我向王妃说一声。”她看了眼念青,笑着说道:“我会想你的。”话一出口,那一颗颗泪珠滚落,她只觉得眼眶热地慌。
一夜,三人不语。
到离别的时候,只互相道了珍重。
待船只离去,小乔的身影在岸上形成了一道长长的影子。然而,没人知道,此刻的她已经泪流满面。见船只就要消失在视线里,她顿时大呼了起来,“书呆子,没良心的书呆子!”
声音从海平面传来,高亢恍惚,却是让一直挺着脊背的慕容泽身子一僵。
他朝那岸上看去,见小乔一人孤孤单单地站在岸上,朝阳把她小小的身影映入她身后的一片林子里。风一摆动就卷起她的长发。
他顿了顿,见小乔蹲了下去,蓝天碧海中,那人几乎就要不见了去。
“等一下,把船开回去好吗?”慕容泽重重吸了一口气,他看了眼念青,那眼神竟然那般地复杂,须臾。他笑了,那双笑眼里有碎了的阳光。于海天一线的碧阔中,他更显得豁达。
此刻,念青亦笑了。纯然地微笑,淡淡的祝福。
当小乔被拉到岸上,她愣了愣,眼角的泪水还未散去,只道:“抓我这拖油瓶干什么,小心我这没人要的泼辣女子吃了你。”
回答她的却是耳边徐徐的海风,她抬头,却见这书呆子一把握住自己的手,顿时,她仅有的表情便是发怔。
念青勾起了笑,身子慵懒地靠在了卧垫上,等着慕容泽接下来的话。
“回去后,等着准备一笔礼金。”
“哈哈……”念青大笑出声,慕容泽还真是不会饶弯子。只不过,她却假意皱起眉头,“这丫头要从我府上嫁出去。就让我娘认为干女儿。聘金记得给我娘。”
啧啧啧,小乔“醒过来”之后不免多看了念青两眼,这礼金也免了还多吃了一回聘金。不做生意,真是大材小用了去。
只是,“书呆子,你可是想好了?”
“嗯,我娘喜欢你。”慕容泽看向海平面。
“那你呢?”
慕容泽看了眼吴道子和念青,脸颊上不免又出现了一抹红。只道:“这一年来,你呆在我身边最久,也没那么不耐烦。”
什么!
一路上就这般打打闹闹回了大锦。
到达都城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之后的事了。
马车刚到京城口,吴道子就朝兰若寺走去。念青还未到安平侯府,就见一个俊逸男子骑着高头大马而来,黑衣劲装,大腿浑然有力,浑身上下透出战神的味道。
念青不由得大呼了起来,脚步一抬就要蹦出去。
吓得慕容泽和小乔脸上煞白。
就在念青身子一歪,就要头朝下掉落之时,男子手持缰绳,右脚反勾马鞍,双手一揽,把女子轻巧按在怀里,一个正身,马匹掉头,哧溜朝安平侯府跑去。
经过的百姓瞠目结舌,直到有人惊呼了声,才有人道:“是安平侯和侯夫人啊。”
慕容泽和小乔黑沉着脸,对着马夫说道:“回荣亲王府。”
一路上念青咯吱笑着,见马匹停了下来,安平侯府前芙儿和小词正低头行礼。尉迟却是直接忽略了去。只是路过的时候撇下一句,“快回屋吧,萧昂和冷玉在后头。”
芙儿和小词跺了跺脚,红了红脸,却是硬生生地不回屋。
当身子落在床上,念青才半呼出一口气。看着尉迟道:“相公,给我摸摸,看看哪里瘦了,哪里胖了,哪里短了。”
捂住她肆意乱动的手,尉迟烨深深地看着她,几乎逡巡了她身上一遍,才说道:“丫头,你胖了。”
念青嘟起嘴,不满了起来。“我肚子大了,好像胸也粗了。”
“我看看。”
念青躲了开去,连连笑道:“不闹了。”
“丫头,身子好些了,明日就一道入宫,明日是皇上为三皇子办萨满礼的日子。”说着,尉迟眯起双眼。
“怎么了?”念青疑惑了起来。
“这萨满礼是石将军请皇上办的。”
原来如此。是要入宫一次。
夜里,敬事房的太监在养心殿外等候许久。江前荣看了眼外头,低着头说道:“皇上,敬事房的人等久了。”
“左不过又是翻牌子的事,是个没脑子的,除了永福宫朕还需要去别的宫吗?”随手把折子一按,皇上盯了眼外头。
目光却是一顿,站起来走了出去。
“儿臣给母后请安。”
“累了也不来看母后,母后就亲自来看看你。小翁子,拿来。”接过小翁子递上的糕点,圣母皇太后笑说:“这是你小时候喜欢吃的桂花酥,吃点。”
皇上应了接过。“多谢母后。”
“这后宫经历了这么多事,人确实少了不少。也该充实一下了。敬事房的也没做错事,怎得不待见他?”圣母皇太后笑了笑,顺手又递上一杯莲子茶。
原是为了这事。皇上笑了笑,“一切但凭母后做主。”
圣母皇太后点了点头,便走了出去。
皇上却放下桂花酥,嘴角的笑淡了。桂花酥自他十岁起就再也不吃了。充实后宫?怕是又要扶植谁了吧。他站了起来,“江前荣,摆驾永福宫。”
“是,皇上。”
轿辇拐弯就要到永福宫的时候,一个人影走了出来,生生挡在了轿辇前面。她低头行了礼,笑道:“臣妾给皇上请安。不知皇上可有空到锦华宫一坐?”
面前的石妃娘娘面上的笑尤为森冷,言行举止却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看不出不妥。
“你还是回锦华宫好好歇息一番。”
“皇上,就一会儿,臣妾有话要说,若是皇上不愿意在锦华宫说,臣妾在这说也可以。”
她到底要说什么?皇上眯起眼,这石妃真是越发狂妄了。
只不过转念一想,皇上还是摆了摆手,轿辇改了方向,朝锦华宫而去。
入了锦华宫,宫人全都退下,余下两人静默地呆在这空荡荡的殿堂里。
石妃冷冷一笑,曾几何时,他们二人这般无话可说。
“皇上,臣妾今天来告诉你一个故事。二十年前将军家的大女儿弹奏凤凰赋被皇上选了做皇后。她以为这是她医生所幸。母仪天下,至尊女子。然而,事实并非如此,皇宫女子渐多,皇上的关注一点一点被他人剥夺。她开始害怕,日日夜夜都在忧伤中度过。直到她的青梅竹马来看她,她才能度过那些寂寞苦涩的日子。日子一久,她怀孕了。皇上很高兴,而她也生了三个孩子。”
话到此,她顿了顿,转头笑看皇上,见皇上目光青紫,她紧紧握紧拳头。须臾,才放开,继而又说道:“她很清楚,女儿是皇上的孩子。所以,她把女儿嫁给了他的儿子,以为这样就能成就两家宿世良缘。只不过,他死了。就在女子告诉他真相的第二天就死了。皇上,您不觉得这事情很蹊跷吗?”
她笑了笑,直勾勾地盯着皇上,“皇上,第二天你就宣布立三皇子为太子,你怕了是吧,哈哈,你怕了?”
“不要命了吗!”皇上走开两步,逼视着石妃,她怎么会,怎么敢全盘托出?
“我这整整一个月日日想着这事,既然皇上知道了我的背叛,你又怎么会让我活太久。与其惴惴不安,不若就让皇上处在彷徨中,你倒是猜一猜,我两个儿子哪一个不是你的。到时候错杀了一个,别后悔莫及!你的孩子可不多。”
“说什么,你这个恶妇!”皇上伸手,虎口紧紧掐着石妃的脖颈,目光中透露出森冷的厌恶,“都是因为你,因为你这个毒妇,朕的孩子寥寥无几。几个胎死腹中,你该死!”
他用力一甩,石妃身子一晃,踉跄地趴在地上。她却是笑了,笑得极为得意,“你早就觉得我该死了是吧?可是你却从不杀我,只是降了我的级。你怕,你怕我爹,怕宰相。真是个窝囊的皇上,是个窝囊的父亲!”她发狠地眯起笑,恨透了眼前的男人,一切在这个时候变得那般没了意思。
“胡说,是旻儿求情,二皇子为你求情,朕才饶过你,朕顾及父子之情。”他说到这,竟是心头咯噔了起来。若旻儿是岳达的孩子……
“哈哈,我倒是要看看,皇上替别人养儿子是什么滋味。”她站了起来,直直走向皇上,见皇上铁青着脸,继而说道:“杀了我?你敢吗?我爹挥军而上,皇上手上的兵力怕是难以抵挡啊。”
这个恶妇!
皇上眯起眼,正欲抽出腰间的佩剑。
不想,面前的女子突然面容狰狞,五官骤然扭曲到一起,疼痛地就要疯了一般纠着胸口。好似呼吸被夺了去一般。
“皇上,皇上救我。心好痛,好痛!”
怎么回事?
不想石妃却瞪大双眼,一瞬间轰然倒下,闭上双眼。
皇上愣了愣,见石妃瞬间没了呼吸,来不及诧异,朝外喝道:“来人,太医!”
皇上静静站在床头,等着太医的回话。
刘冶和花太医几人都紧蹙眉头,摇头道:“皇上,石妃娘娘乃心脏衰竭而亡。”
“可是中毒?”心脏衰竭?
“微臣几人并未发现任何中毒痕迹。”太医院几人说完,石将军风风火火敢了进来,呆怔地望向床上苍白的人。
随之而来的是哭成泪人的将军夫人。
“怎么会?”石将军兀自说起了话,却忘了从进门到现在,他们夫妇俩都未向皇上行礼。
皇上冷硬着脸,道:“帮石妃洁身,入皇陵。”
不想,几乎同一时刻,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跑了进来,颤抖道:“皇上,二皇子薨了。”
什么?
刘冶和花太医不敢有所耽误,立刻前往殿下府邸。皇上身子微微一颤,江前荣立即上前扶了皇上就前往,石将军拉了将军夫人亦一道前往。
出宫门的时候见到匆匆赶来的大皇子,皇上顿时喝道:“怎得现在才来。快跟朕去看旻儿。”
没人见到大皇子身子一僵,几乎是愕然看着皇上,不自然地应了是,也更了上去。
二皇子的贴身内侍,趴在地上哭了起来。“皇上,二皇子他……”
两位太医检查过后,也是那一句话,死于心脏衰竭。
人群里,人人惊叹。
大皇子处在人群里,他的目光却死死定在皇上身上。为什么?为什么母妃和二弟都出事了,唯有父皇……
床上秀气可人的二皇子静静躺着,好似睡着了一般。石将军只觉得胸口被砸了一拳,嗡嗡地闷闷地发疼。将军夫人两眼一翻,哭着晕了过去。
皇上看着床上的孩子,想起他乖巧地喊自己父皇。他闭了闭眼,半晌才回头说道:“给朕查清楚,为何两人会同时死于心脏麻痹。命人来为二皇子洁身。”
“是。”
回去之后,大皇子裹着被子,双眼赤红,身子忍不住发抖。
内侍张远过来,对着大皇子道:“殿下,可是身子不适?”见大皇子颤抖着发白的双唇,他忍不住发问。
突地,大皇子抓住他的衣领,压低了声音道:“那毒药到底有没有效?”
“有的,那酋长说了,是血亲就一定有效。”
“滚,滚下去!”
张远垂着头走了下去。
血亲就可以毒杀,那为何父皇没有死!他不住地颤抖,心里的答案呼之欲出。他到底是谁,是谁的野种!
第二日一早,安平侯府的马车刚出发,这石妃和二皇子死于心脏衰竭的消息已经传遍。
念青与尉迟对视一眼,却都满脸质疑。
心脏衰竭?念青眉头一挑,却是对着尉迟说道:“相公,为什么石妃和二皇子会差不多时间死的?”
尉迟烨把念青斜长的刘海拨开,目光一沉,“怕是并非那么简单,有可能是被同时下毒。”
念青点了点头,确实。
入了宫,永福宫中的萨满教徒都来了。皇上一张脸几乎是素着,深怕这最小的儿子也出了事,更是坚持要萨满教徒驱邪。
尉迟扶了念青在一旁等着。随着皇上到来,他身后还有一人便是大皇子。
“他的神色看过去不对劲。”尉迟烨握着念青的手,意有所指地看向大皇子。
是了,他好似时不时地盯着慎儿看。那双眼里也不是那般忧伤。更多的是低下头,让人看不清神态。
如此一想,两人心里都生出了警惕之心。只是念青的目光却是不由得落在了大皇子的身上。石妃和二皇子都检查不出死因,却在同一个时刻去世。检查不出死因……亲人毒!
萨满教徒各个都带着獠牙面具,点起了香,便开始围绕着被抱着的三皇子做起了法事。
然而,三皇子却突然大声哭喊,声嘶力竭般。
齐悦看得心疼,正欲上前,何故故摇了摇头,“娘娘,萨满教是神教,施法期间是不能打扰的,否则于您和三皇子无益。”
一股淡淡的味道飘散开来,念青越发皱起了眉头,这香!
不对,一切都不对劲。她霎时站了起来,抬手把正在焚烧的香给踩灭,抱出三皇子,接着对奶娘说道:“快喂奶。”
这一连串的动作让人措手不及。萨满教徒怒目相向,几乎就要拿了念青。
“你在做什么?”皇上冰冷地看着念青。
大皇子握紧拳头,暗恨眼前这个大肚女人!
“启禀皇上,这香里面含有毒药,不足一岁的孩子闻了轻则日夜啼哭,不吃不喝。重则痴呆。”她目光一顿,转向大皇子。
皇上听言,怒从中来,到底是谁!
“皇上,臣妇有话要说,还请皇上移步。”她看了眼尉迟,神兽把怀里一包东西给了尉迟,低声道:“相公,发动暗卫监视石将军,一旦他有异动,点燃这东西,捉了他。”
尉迟烨把手中的东西放入衣内,双眼一转,朝大皇子看去,便退到丽妃身后。
到了永福宫里头,四下无人后,念青才定定看着皇上。
“皇上,想必你记得万寿节那一日,大皇子给您,石妃还有二皇子倒了葡萄酒吧。”她不能百分之百笃定这事是大皇子干的,然而,事情想起来有因有果,怕是**不离十。
皇上皱起了眉头,“记得。”
“当时大皇子的手还受了伤,流了点血,皇上应该也记得吧。”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你到底有什么话想说?”
念青挑了挑眉,“一种亲人度,就是以自己的血作为药引毒害血亲,毒药无色无味,金针试查不出,死者看过去就好比死于呼吸衰竭,心脏衰竭。石妃和二皇子应该是死于这种毒。”
皇上转过头来,“你这话是说杀害他们的是他们的血亲?”
“是。想必皇上已经知道他是谁了吧。”念青抬起双眼,见皇上脸色发沉,继续说道:“按照他的计划,一旦毒发,他便是唯一适合的人选。而昨夜里,只有二皇子和石妃出了事。皇上,您却什么事都没有。只要三皇子出了问题,太子的人选也只有他一人。”她没有继续说,一切皇上自有定论。
出了殿,念青便去看了慎儿,确保无视之后,她才呼出一口气。后脚就出了永福宫,回到安平侯府。
下午,宫中传来消息,三皇子企图杀害太子,被关押受审。皇上雷霆大怒,下令所有求情者均以同党罪名处置。
念青吃了药便让芙儿和小词休息去,自己再一次睡了。却不想这一睡,风云变幻!
石将军兵符一出将军府,就被神秘人给拦截了下来。一批神秘的兵士将将军府团团围住,更有人在百里之外,扣押跃跃欲动的将军嫡系部队。全部过程就在没有硝烟的夜间瞬时完成。
第二日早朝,花将军亲自押赴石将军上早朝。一时间朝野震荡。
皇上当着武官的面判了石将军造反死刑。却并没有提升花将军的军衔。待早朝过后,花将军被召见。
“是你一人勤了他?”
“是,皇上。”花将军低头,想起昨夜安平侯运筹帷幄,暗兵暗卫的出现更是让他惊愕不已。
皇上眯起眼,“你若是早有这能力,那石将军怎么会嚣张这般长久?”
花将军垂下头,却并不答话。
皇上摇了摇头,“你下去吧。”就在花将军离开的那一刻,他对着身后说道:“去查查看,昨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是,皇上。”
安平侯府比以往又宁静地多。芙儿和小词都不敢多言,看着静默守在床上的男子,只好叹气离开。
“夫人又睡了。”芙儿心头一阵阵发紧。
小词抿起唇,退了下去。
翌日,石将军被推出去午门斩首,随行的十人都是石将军的心腹。当侩子手的刀柄落下,他握紧了拳头,皇上!我并不是输给你,我输给我的外甥。真没想到,暗兵暗卫均在他的手上,棋差一招,棋差一招啊!
第三日,大皇子于天牢薨!
没有谁追究大皇子因何而死。皇家辛秘,只有人感叹,短短几日,风云万象。
念青醒来府时候,这些话全然入耳。若非大皇子毒害二皇子和石妃,怕是有一人还在,石将军也不会狗急跳墙,在大皇子被捕后出兵。
“夫人,您又睡三天了。饿了吧,我和小词给您炖了燕窝粥。看您,睡了三天好不容易胖回来的又给瘦了去。叫我怎么向王妃交代。”
听着芙儿碎碎念,念青笑了起来。
“还笑,今天吴道子和师太都来了,他们可没你这么好兴致,没一个带笑的。”
念青嘴角一抿,想来,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芙儿,你先把燕窝粥热一热,一会儿相公早朝回来可以先吃。让道长和师太进来吧。”
帘子打开,两人盯着念青的脸色,不由得撇开头去。
吴道子咳嗽了两声,不敢直视念青沉重的脸色,说道:“早上起床的时候,身子是不是很沉?”
念青噤了噤声。好半晌才点了点头。
“我觉得很疲惫。我想见相公。”她看了眼方才静静放置的燕窝粥,她根本没有力气抬起手。
吴道子沉了沉声,“他快回来了,你先歇息,吃了药再睡。”
念青应了,吃了药丸,她笑道:“我想见娘和父王,还有姐姐。”
“好,你醒来后就能见到他们了。”师太回头看了吴道子,心里头沉甸甸的,待念青睡去,她才说道:“不能把她留下来吗?”
吴道子摇了摇头,走了出去。
师太叹了一口气跟着出去。不料,抬起头就看到一脸素白的安平侯怔忪地站在门口,目光空洞地看着他们。
吴道子低了低头,叹道:“侯爷,请凌云王他们吧。”
“没有办法了吗?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他木然看着他们,那平淡如水的眼神却让人顿生了溺毙的梗塞。
“她的时间不多了。”师太抿了抿唇,回头看着床上依旧唇红齿白的女子。若从外表看来,她还是健健康康的少女罢了。
安平侯顿了顿,半晌才对着外头说道:“通知凌云王府和丽妃,快!”吴道子看的分明,安平侯双手因颤抖而近乎痉挛。
他望着那床,好似那是一个深陷的泥潭,人不断下沉,他每靠近一步,身子便会不受自己控制,饶是不断挣扎,却依旧被无情吞灭。
“丫头。”
念青根本听不到尉迟的话,无尽的梦靥在入睡之际倾巢而来。她看到一个女孩从睡梦中苏醒,睁开眼的那一刹那,她笑着跑到一个妇人面前。妇人年纪不大,笑意盈盈说道:“饿了吧,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恩恩。”
浮现在空中的念青早已经泪流满面,“妈妈。”然而,那浮现的声音却飘飘静静,唯有她一人能听得到。
妇人弄了牛奶蒸蛋,女孩吃了一口笑道:“妈妈,我要一辈子和妈妈在一起,吃妈妈做的饭,养妈妈到老。”稚嫩的童音回荡在这个略显贫瘠的屋子。
念青低头,早已经泣不成声。
“好好。”柳飘凝望着自己的女儿,心里头一阵温暖。
“妈妈。”念青不知道这是梦还是现实,她靠近一步,场景却突然转换。
急救室里的灯经过一日一夜还是被关了。人都散了去,留下的是一对母女。
她一身素白,僵硬地扯开嘴角的口罩。瞬间哭红了眼,无力地趴在床头,一遍又一遍嘶喊着,“妈妈。”
然而,床上的人却毫无动静。任着她推,任着她捂着发冷的身子。
念青站在急救室里的一个角落悄然落泪。那一瞬,相依为命的母女只留下她一人,孤孤单单地过着剩余的苍白枯燥的日子。
“妈妈,女儿没用,女儿救不了你。”
念青听着这些话,心头撕裂般疼痛了起来。妈妈,我的妈妈。她上前,抚着床上苍白的容颜,苦涩道:“妈妈,我好想你。”
就在她的手触摸到那熟悉的脸,梦境陡然破碎了一般,她睁开眼,恍恍惚惚地盯着雕花大床,枕巾早已经沾湿一片。
“丫头。”覆盖住她冰冷的手,尉迟烨紧张地望着她。
念青却是双眼发直了一般,她闭了闭眼,泪悄然从指间滑落。
尉迟擦干她的泪,将她拥在怀里。这突如其来的温热让念青的身子一颤,那一刻,她回过神来,四目相望,泪意凝噎,“相公,我,我要走了。”
身后的身子僵住了,下一瞬他粗糙的手擦干她的眼角,温柔道:“丫头,你这样,我害怕。”
念青摇了摇头,她的意志力已经无法控制这个身子。她能感觉身子越来越重,而意识越来越轻。
“孩子,别说话,你三天都没吃东西了,娘给你喂一点。”云双早已经泪如雨下,见念青转过头来立即抽出锦帕,擦干眼角的泪。才抬头笑道:“别挑食,你不吃我外孙也要吃的。”
念青抚着肚子,怔怔地应了“哎。”就张嘴吃了几口。她抬眼,发现屋里多了几人。她一一看去,笑道:“父王,姐姐。”
齐悦笑着应了。她上前两步,念青看得清楚,她的双眼通红。
端木骏业看着这个乖巧的女儿,心头止不住地发疼。
念青吃了两口,便摇头。对着一只静默站着的吴道子和师太说道:“我是不是快走了?”
“说什么,住嘴。”
“娘,让我把话问完。”她这话一出,屋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尉迟烨的手慢慢收紧,念青深吸一口气,却坚持问道:“那么,我会死吗?”
“我和我师妹会帮你保存好身子,若是上天有灵,你在临盆之际元神归来,便有可回旋之地。否则,便是倾尽我们的一身修为也无法。”
“要怎样才能回来?”话一问出,困意顿时浮现。念青垂眸,却是极力想着睁开,直到模糊听到那一句,“一切只能凭借天意。”
“丫头?丫头?”安平侯抬头,不敢置信地盯着吴道子和师太。见他们摇了摇头,他僵硬的身子顿时散了架一般,紧拥着念青倒了下去。
云双更是泣不成声,趴在端木骏业身上,霎时晕了过去。
“念青,我的妹妹。”齐悦掩嘴而哭,痛得不能自抑。门外芙儿和小词轰然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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