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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阿乐北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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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由校站在原地,手按着怀里的香囊。

    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队伍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风还在吹。

    带着塞北的黄沙,吹得他袍角翻飞。

    “陛下,回宫吧。”

    骆养性低声提醒。

    朱由校点点头。

    转身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有怀里的香囊,带着淡淡的草香,贴着心口。

    暖的。

    阿乐回到察哈尔的时候,已经是十一月初。

    草原早就黄透了。

    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

    部落的惨状,比她想的还糟。

    人畜死了近三成,部众四散,各台吉各怀鬼胎。

    林丹汗住在大帐里,天天喝酒骂人。

    见她带着汉人工匠和物资回来,先是高兴。

    转头就多了心。

    “妹子,你带这么多汉人回来,干什么?”

    林丹汗摸着酒杯,眼神闪烁,

    “咱们草原的事,自己能解决。”

    “别引些外人来夺权。”

    阿乐看着自己的亲哥哥,心里凉了半截。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夺权。

    “哥,这些工匠是来帮咱们的。”

    “教咱们打铁、修水利、种庄稼。”

    “有了这些,咱们才能缓过来。”

    “不然后金再来,咱们还得跑。”

    林丹汗哼哼唧唧,没再说什么。

    到底还是怕后金。

    勉强拨了个营地,给汉人工匠住。

    可帐篷是漏的,吃的也给得少。

    蒙古贵族们更不乐意。

    “公主引了汉人来,是要夺咱们的权!”

    “汉人工匠,都是细作!”

    暗地里,给工匠使绊子。

    工具丢了,草料少了,晚上还往帐篷里扔石头。

    后金的小股骑兵,也时不时过来骚扰。

    抢牛羊,烧草场。

    周围的土默特部、鄂尔多斯部,也怕察哈尔缓过来。

    故意在边境挑事,抢商队。

    内外交困。

    阿乐没退。

    也没跟林丹汗吵。

    带着工匠,先在自己的亲部试点。

    搭起铁匠炉,打农具,打马掌。

    修简易的水车,引河水浇小片饲草地。

    试着种耐旱的麦种。

    虽然产量不高,总比靠天吃饭强。

    汉人工匠也争气。

    忍着冷,忍着排挤,天天干活。

    慢慢的,铁匠铺能打出合用的犁铧了。

    水车也能转起来了。

    亲部的牧民,先得了好处。

    有了好用的农具,冬天的草料也多了。

    日子,眼见着稳了点。

    别的部落见了,也慢慢有人过来请教。

    阿乐也不藏私。

    愿意学的,都教。

    愿意跟大明做生意的,都欢迎。

    商路,慢慢通了。

    大明的茶叶、布匹、铁器,源源不断运过来。

    草原的皮毛、马匹、牛羊,也往关内走。

    察哈尔的元气,一点点恢复。

    对大明的依赖,也越来越深。

    漠南的格局,悄悄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军事同盟。

    开始融进大明的技术和经济圈里。

    这比派多少兵都管用。

    京城的日子,依旧按部就班。

    阿乐走后,朱由校把心思又放回了朝政。

    陕西的秋粮,山西的农政,三港的海贸,水师的扩编,还有宁锦防线的冬防。

    事事都要操心。

    天天熬到深夜。

    张嫣身子不好,慈烺还小。

    前朝后宫,都压在他肩上。

    十一月中旬的一天,下午。

    养心殿里烧着地龙,暖烘烘的。

    朱由校伏在案上,看陕西的农政折子。

    上面写着,抽水机已推广到二十七个县,秋粮补种三成,百姓安定。

    还有王佐的折子,说想在西安建个农具厂,造改良农具。

    他看着,微微点头。

    提起朱笔,想批个“准”字。

    刚落笔。

    忽然一阵天旋地转。

    头猛地一晕。

    眼前的字,全花了。

    “嗡——”

    耳朵里嗡嗡响。

    手里的朱笔“啪”地掉在折子上。

    红墨晕开,染了大大的一团。

    “陛下!”

    旁边的内侍陈实吓得赶紧上前,

    朱由校扶着额头,只觉得天旋地转。

    恶心,想吐。

    头重得像灌了铅。

    “传……传太医。”

    他咬着牙,挤出几个字。

    李院判跌跌撞撞跑进来。

    诊了半天脉,额头都冒汗了。

    “陛下,是脉胀。”

    “血压太高了。”

    “许是连日劳累,没歇息好。”

    “臣开个方子,吃了药,静养几日就好。”

    朱由校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脉胀。

    他知道。

    朱家的皇帝,大多有这毛病。

    仁宗、宣宗,都是年纪轻轻就头眩目胀。

    说是劳心过度。

    其实是遗传病。

    “知道了。”

    他摆摆手,声音有点虚,

    “下去吧。”

    “药留下。”

    李院判躬身退下。

    陈实端了药进来。

    朱由校喝了一口,苦得皱眉。

    也没当回事。

    国事那么多。

    海贸要扩,水师要建,农田要推,边备要整。

    哪有时间静养。

    歇半天,也就好了。

    当天夜里,更漏刚过二更。

    朱由校睡得正沉。

    忽然一阵剧烈的眩晕,猛地把他从梦里拽出来。

    天旋地转。

    像是整个人都在往下掉。

    他猛地睁开眼,想喊人。

    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东西。

    发不出声。

    眼前一黑。

    身子一歪,从龙床上栽了下来。

    “咚”的一声闷响。

    重重摔在地上。

    人事不省。

    殿外的内侍听见动静,推门进来。

    一见地上的皇帝,吓得魂飞魄散。

    “陛下!!”

    尖叫声,刺破了深夜的寂静。

    养心殿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很快,亮如白昼。

    太医们跌跌撞撞往宫里赶。

    宫人们跪了一地。

    谁都知道,这一摔,意味着什么。

    深宫的夜,忽然变得无比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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